第一零一章 地下长廊（1）
“这个姐姐来自东海岸的部族，说的是那里的土语啊。”莫罗回答说。“因为她不会说我们这里的话，所以从来不说话，人家就以为她是个哑巴啊。”
“喔……那真是可怜！你们刚说的是一样的话，您也是来自来自东海岸的部族吗？”
“我的祖先曾经在那里生活过，所以我会说那里的话呀。”莫罗一边回答，一边走进埃伦娜家里，然后立马转移话题道：“你的那位邻居阿姨不是让你帮忙准备食物吗？你知道她家里的玉米面放在哪里吗？”
“知道。我来帮忙。”
基多女孩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她的动作很利索，一个人轻车熟路的忙前忙后，章文因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她偶尔也会请章文因帮忙，请她帮忙拿放在高处的陶罐或其他厨具，除此之外，她一个人基本上搞定了所有的事情。章文因心想，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话可一点儿也没错。
他们准备好食物，莫罗对那基多小女孩道：“不如我们现在这里吃晚饭再走吧，到了你们家里一起吃多有不便。”想起自己家里的捉襟见肘，女孩同意了。于是，莫罗和章文因、阿通以及这个女孩四个人一起先在埃伦娜家里用餐。
席间，莫罗看似不经意、和颜悦色的女孩道：“好孩子，你今年几岁啦？”
“刚好九岁。”
大概是营养跟不上的缘故，小女孩发育得不太好，面黄肌瘦，使她看起来和亚纳瓦基年纪差不多大。
“九岁？以前你和爸爸的关系一定很好吧？”
女孩黯然伤身，点头道：“在爸爸变成石头人之前，他经常带着我和弟弟去玉米地里玩耍，去山上摘野花，……给我们讲山上的巨人和小矮人的故事。”
“他一定很爱你们。”
“爸爸现在也很爱我们！”女孩斩钉截铁的说。“虽然他说不出来，但是他的眼睛这样告诉我。”
“噢！我也看到了，你们的爸爸眼睛会说话。”莫罗顿了顿，继续道：“你认为，如果爸爸现在能够说话，他会和你说些什么呢？”
“爸爸他说……爸爸说……”女孩似是有些犹豫。莫罗鼓励的看着她，最后，女孩终于像下了某种决心似的，悄声道：“爸爸让我和亚纳瓦基一起，找一个叫做杜撒的人。”
“杜撒是谁？”
女孩摇头，“这是爸爸以前还能说些话的时候说的。我猜想，这个叫杜撒的人能帮助爸爸变回正常人。”
“你知道这个‘杜撒’是谁吗？”
女孩突然焦急的问莫罗道：“请问，您认识叫杜撒的人吗？”莫罗仔细想了想，摇头表示自己不认识。女孩喃喃道：“这六年来，我一碰到陌生人就问他们人不认识‘杜撒’……”
“有知道他的人吗？”
女孩点了点头，道：“有一天，大约是一年前，我碰到一个从遥远的叫做‘查查波亚斯’的地方来的独眼商人，他向我讨水喝，我就问他认识不认识‘杜撒’。”
“他说认识？”
“他说‘杜撒’是查查波亚斯王国一位辞官隐居的大人。”
“哦！我的天！查查波亚斯人！”
几人吃过饭，便包了食物去找埃伦娜。还是和来的时候一样，阿通和女孩一骑走前，莫罗和章文因并骑在后。莫罗对章文因道：“她说，他的父亲清醒的时候曾经叫她去找一个叫‘杜撒’的查查波亚斯人。”
“杜撒？你是在说杜撒？”章文因感到有些惊讶。
“你认识？”
“一面之缘。他是蛊瑶儿的人。”
“这位查查波亚斯公主真是一只张牙舞爪的蜘蛛，走到哪里都有她张的网。”
“我想，” 章文因有些担心的道：“查查波亚斯人和基多人可能已经结为联盟，这对辛穆尔来说有些不利。”
“天哪！现在苏莱娅大人在马丘比丘休养，图帕克大人和你又不在陛下身边，我真担心陛下的安全。”
“所以，我们应该尽快的离开这里，和辛穆尔会合方为上策。”
“正是。”
四人策马来到埃伦娜处，趁着埃伦娜、亚纳瓦基、帕斯图和那个基多女人吃饭的时候，莫罗和章文因二人再次看望了那个“石头人”。莫罗让章文因把在门口，他走到“石头人”面前，开始小声和他说话。
“你好。”他说。他看到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显然他很高兴再次见到他们。
“如果你愿意，”莫罗说，“我想我们能够帮助你结束这种痛苦。不过，你得给我们一些时间。另外，我们还有一些问题想请教你。你不用说话，如果问题的答案是‘是’，你的眼睛就看着左边的那扇窗户；如果‘不是’，你就看着右边的柜子。明白了吗？”
“石头人”的眼睛发出光芒，然后眼珠滴溜溜的转着，看向左边的那扇窗户。
“很好。我问你，六年前，你在为国王修建宫殿，是不是？”
“石头人”继续看着左边的窗户。
“你的工头是埃伦娜小姐的姐夫，是不是？”
“石头人”的表现证明她的妻子没有说谎。
“你因为工作表现出色，所以工头推荐你参与修建国王的地下宫殿，是不是？”
仍然是肯定的答案。
“你在国王的地下宫殿，见到了一个叫做杜撒的查查波亚斯人，是不是？”
听到这里，“石头人”的眼睛迅速看向右边的柜子。
“你在国王的地下宫殿，看到了不应该看的东西，所以回来后就渐渐变成了石头人，是不是？”
“石头人”说是。
莫罗继续道：“我猜，那是一颗头骨？水晶做的？”
“石头人”的眼里突然流露出恐惧、愤懑、痛苦等神色，但是他的答案仍然是“是”。
“埃伦娜小姐的姐姐、姐夫也都看到了那颗头骨？”
“石头人”看向右边的柜子。
“他们还活着吗？”
回答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困难，“石头人”一会儿看着左边的窗户，一会儿看着右边的柜子。最后，他的眼睛停留在章文因的身上。章文因笑着对莫罗说：“他说他不知道。”
莫罗听她开口说话，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章文因笑道：“他早就看出来我不是哑巴，也不是基多人。”
莫罗愕然：“你怎么知道？”
“虽然我不会说基多语，但是我能看到他心里的想法。”
“全部？”
“一小部分。”
“这就是传说中的‘读心术’？”
“不是。我只是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和他交流。”
“就像你和水晶头头骨交流那样？”
“差不多。”
莫罗生气了，他小声嚷嚷道：“既然这样，早就应该由你来出马啦！害得我在这里一边说话，一边还要留神他的眼睛到底是在看左边的窗户、还是右边的柜子。你刚一定在心里想：‘可怜的左撇子诗人，他看起来简直就像个蠢货。’”
“我可没有那样想。”
“好吧好吧！不管你怎样想，换我过去把门吧！你过来！”
章文因走到“石头人”面前，粲然一笑，用自己的方式开门见山的向他介绍说：“你好，我是章文因，那位是莫罗，我们是印加人。”
听到章文因的话，“石头人”的眼睛里显得波澜不惊，他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章文因继续道：“我们到基多王国来，是想找一个人。一个查查波亚斯人。你说的那个‘杜撒’是她的属下。”
“石头人”用自己的意识告诉章文因：“我知道，你要找的是查查波亚斯的侏儒公主，她有一双灰色的眼睛。”
“你见过她？”
“见过，而且印象深刻。”
“或许你愿意说说当时的情景。”
“……六年前，在国王的地下宫殿。我无意中发现了地下宫殿的一个秘密入口，好奇心驱使我据顶去看个究竟……我从那个入口进去，走了很久，然后发现查查波亚斯的公主和我们的国王在进行秘密谈话，他们面前摆放着一颗水晶做的头骨……”
“他们发现了你？”
“我躲藏得很隐蔽，国王没有发现我，国王走了以后，那两个查查波亚斯人叫我不要藏了，乖乖的出来。”
“两个查查波亚斯人？”
“杜撒也在。”
“她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我是说那位矮个儿公主，她为什么没有杀你？”
“她当然想那么干，但是杜撒大人阻止了她。她不甘心，用那双灰色的眼睛望着我，诅咒我回来以后变成不会说话的石头。”
“……埃伦娜小姐的姐姐和姐夫又是怎么回事？”
“埃伦娜小姐的姐姐负责为我们配送食物。那天，她发现我神色不对，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当时吓坏了，只会浑浑噩噩的说‘我要变成石头啦’……她十分担心我的状况，就去叫了他的丈夫过来。我把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他们，他们都是侠义心肠的人，一听之下，就问我那个秘密入口在哪里，他们一定去为我讨个说法……”
“后来呢？”
“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啦。我回家以后没有多久，就和那个可恶的矮个儿公主说的一样，慢慢的变成了石头。而且我从我妻子的念叨中得知，他们夫妻俩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回来。”
“埃伦娜小姐说他们被国王关起来了。”
“哦！真是不幸！……不过，据我所知，国王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他为什么没有杀了他们？”
“不杀，当然有不杀的理由，不过外人很难猜测。”
“……我也想不出来是为了什么。”
“你是否知道，埃伦娜小姐是什么人？”
“我的妻子说她是哈蒂的妹妹。”
“你不知道她有个妹妹吗？”
“不知道。大概是他们夫妻失踪三天后，埃伦娜小姐就成了我们的邻居。她尽心尽力的照顾亚纳瓦基，并且经常接济我们。”
“你确定之前没有见过她？哈蒂难道没有在你面前提起过吗？”
“我跟哈蒂夫妻是老邻居了，我以前从来没有听她说起过她妹妹的事情。不过她们看起来长得很像。”
“……我想知道，国王的地下宫殿、以及你曾经进去过的那个秘密入口在哪里？”
“……您想去那里？那太危险了！”
“如果你胆子够大，又有足够的勇气，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哦！小姐！您真不是一般人！”
“石头人”详细的告诉了章文因基多王地下宫殿秘密入口的地址，他描绘得很详细，直至章文因记得一字不差。
结束和“石头人”的交谈，章文因、莫罗、阿通、帕斯图四人告别埃伦娜，继续往特那河方向走去。埃伦娜没有挽留他们，她似乎知道留不住他们。这个热心肠的女人送了好些食物给章文因等人，并且嘱咐亚纳瓦基、基多小女孩和她的弟弟把章文因四人的水壶装满了山泉水。
章文因等人走的时候，埃伦娜对他们说：“后会有期。”
章文因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今天的分别只是暂时的分别，他们一定会再见到埃伦娜的。甚至不用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