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三章 地鼠人
“哈蒂真是你的姐姐?”章文因纳闷的问埃伦娜。
“同父异母的姐姐。”埃伦娜肯定了章文因的疑问。“她的母亲是个基多人。”
莫罗哈哈笑道:“您的父亲真是博爱!”
埃伦娜听出莫罗的话里有微微的嘲讽之意,不置可否的笑道:“这正是他的优点之一。我父亲是个*的阿加尔塔人,他年轻的时候喜欢地上地下到处游荡,和女人乱搞。不过,不可否认,他很有魅力。有时候,他可以同时和七个女人搞在一起,却让那七个女人都各自认为他是全心全意的爱着她一个人。”
“‘*’?‘有魅力’?” 莫罗笑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加重语气、表情滑稽而又夸张的反问道:“一个‘阿加尔塔’人?”
尽管章文因也认为莫罗的表情和语气都有些过分,不过,说实在的,她也很好奇:一个*、多情(也可称之为博爱)、又有魅力的“地鼠人”到底长什么样。不过,眼前的情况使她适时的停止了那种毫无意义的想像。
使她停止这种想像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她还一种直觉,她一定有机会见到这位*、多情又有魅力的阿加尔塔人。这种直觉来自两方面:首先,她是埃伦娜的父亲;其次,埃伦娜说他“年轻的时候喜欢地上地下到处游荡”。
章文因觉得这种“游荡”应该是蝴蝶的翅膀,而埃伦娜和哈蒂的存在,显然只是众多的蝴蝶效应之一。
章文因拼命按捺下自己对那个阿加尔塔人的好奇之心,向眼前的这“半个” 阿加尔塔人(因为埃伦娜身上有一半印加人的血统,所以我们姑且称呼她为“半个”阿加尔塔人)提出了一个疑问:“我猜,基多王或许还不知道他修建的地下通道和你们的毗邻?”
“哦!别提他啦!他是个‘坎帕’!他的父亲、祖父也和他一样,都是‘坎帕’!虽然他喜欢别人叫他‘强人奇穆’,不过在我看来,他这样做反倒更像个‘坎帕’!”
章文因听到埃伦娜把现任基多王奇穆以及他的父亲、祖父称为“三个坎帕”,不禁莞尔。如果是“三个火枪手”,那当然会使人肃然起敬;如果是“三个臭皮匠”,在他们顶个诸葛亮的时候也能使人尊敬;不过,三个“坎帕”叠在一起的效果就不一样了。事实上,这种组合只会让人发笑。
在印加人的通用语克丘亚语中,“坎帕(campa)”指的是傻瓜,有时候也指胆小鬼。印加人的一个词汇“瓦尔米(hualmi)”也是指胆小鬼。它有时候也用来指女人。比起后者,印加人在讽刺一个人的时候更喜欢使用前者。
埃伦娜认为现任基多王和他的父亲、祖父就是三个“坎帕”。很明显,如果是三个聪明人加在一起,他们将比三个聪明人更加聪明。但是三个傻瓜就不一样了。他们会比三个傻瓜更傻。
章文因想:如果傻瓜也能成为一方之王,并且在那片土地上有一定的作为,那真不敢想象,其他的基多人究竟有多么的聪明和胆大妄为。不过,章文因可不敢把这想法跟埃伦娜说。因为如果那样做的话,埃伦娜一定会说:“哦!不!他们全都是傻瓜!所以他们让那个‘最傻的瓜’做了国王!”
“难道……”章文因迟疑的问埃伦娜:“蛊瑶儿也不知道吗?”
“哦!你说那个查查波亚斯人和阿拉巴霍人的混血?说起来,她和我还有点儿关系……不过,她和‘强人奇穆’一样,也是个傻瓜。”
“果然……”章文因心想,“又是个傻瓜。”如果蛊瑶儿也算个傻瓜的话,那么曾经被这个“傻瓜”作弄得团团转的她岂不比傻瓜更惨?
“我实在是受不了啦!”跟在一旁一直注意倾听她们说话的莫罗跺着脚叫嚷道:“这位红狐狸小姐!你张口一个‘傻瓜’、闭口一个‘傻瓜’,好像全世界的都是傻瓜一样!在你看来,这世界上还有聪明人吗?”
“聪明人当然有啊!我父亲是一个,”埃伦娜回过头来指着后面的阿通说:“他也算一个。”
莫罗听到这话半天没有吱声,因为他处于极度郁闷中。另外,埃伦娜说话时那种充满自信和理所当然的神情,迫使这位左撇子诗人开始重新审视自己:难道我真的是个傻瓜?……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该有多么可怕!
章文因也很惊讶。她惊讶于在持“天下人都是傻瓜”论的埃伦娜眼里,阿通竟然和他父亲一样,都属于不同于傻瓜的人。她转念一想,阿通怎么会是“坎帕”呢?要知道他的父亲可是安科瓦柳,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昌卡人。如果埃伦娜亲眼见过安科瓦柳,她一定不会说除了她父亲和阿通,全世界都是傻瓜。
姑且不管这个世界上的人是否都是傻瓜,总之,章文因觉得,如果她还让话题一直停留在“傻瓜”上,那么她自己就是个十足十的傻瓜……不过,话说回来,即便是个傻瓜,也不见得就是件不幸的事情。世界有可能会忘记一个国王,但不会忘记一个傻瓜。仁慈的太阳神把他金色的光芒洒向大地,它甚至不吝啬于照耀到阴暗角落里的一株小草,更遑论是一个招摇的傻瓜。
章文因问埃伦娜说:“你为什么要帮助我们?埃伦娜小姐。”
她还真担心埃伦娜会说:“因为你们是群傻瓜呀!”幸好,红头发埃伦娜没有这样说。她说:“因为我的老朋友苏莱娅拜托我了呀!”
“苏莱娅!”
章文因和莫罗听到埃伦娜的答话,都显得有些震惊。章文因有些结舌的道:“……你见过她了?……她好吗?”
“看起来不错,除了气色差点儿。那对孪生姐妹一直在马丘比丘照顾她。”埃伦娜耸了耸肩,笑道:“真想不通,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呢?那样多没意思,好像天天对着自己的魂魄说话一样。”
“安米尔的鼻尖上有一颗褐色的痣,图图拉没有。安米尔的发色是暗棕色,图图拉却偏栗色。”章文因说。
“是吗?”埃伦娜似是在回忆。半晌,她又摇了摇头说:“我可没看那么仔细。我和我父亲一样,看到一模一样的东西就头疼。”
一个豁达的人,胆大心也大。章文因忖道。这样的人花花肠子不会太多。
这时,埃伦娜继续道:“我还以为苏莱娅真的是个冷心肠的人。现在看来,她的身体里果然流淌着她母亲的血液,终究还是会关心人的。”她一边说话,一边似笑非笑的盯着章文因。章文因给她盯得头皮发麻,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有危险?”
“大部分的时候,你和你的外表看起来一样聪明。不过,有的时候,你也和你那十根不会思考的脚趾头一样愚蠢。”
章文因赶紧说:“因为我是个傻瓜嘛。”她想这话还是早点承认的好。
埃伦娜“扑哧”一声笑了,她指着不远处的阿通说:“真正的聪明人,看起来都像个傻瓜。” 章文因看见阿通正在尝试着不断的跳跃,伸手去摘取镶嵌在天顶上的矿石发光体。但是因为空气中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凭借物,因此他所有的努力都是瞎子点灯——白费啦(蜡)。
“当你使用水晶头骨的力量跟那个‘石头人’说话的时候,矮个儿公主和基多王就知道你们接下来的要做什么啦!”埃伦娜对章文因道。“你应该也猜到了,那两个傻瓜早就串通一气,一个茅坑拉屎。他们在那个通道里张好了网,守株待兔,就等着你们上钩。”
莫罗听得冷汗直流,喃喃道:“我就说,那么大的地方,能淡出个鸟来,却没见到一个人把守……好险!”
埃伦娜斜眼瞥了莫罗一眼,什么也没说。不过她脸上的神情可以翻译成一句话:“早就看出来你是个傻瓜。”
章文因等人跟着埃伦娜在地道里亦步亦趋的前进,走着走着,眼界渐渐开阔起来。他们看见崎岖的道路两旁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空气里有一种芳香在缓缓流淌,沁人心脾。又走了一段距离,章文因甚至发现前面有一座花园。
矮树丛中和繁花似锦的花园里散发着淡淡的醉人的芬芳,使人精神十分恬静。广阔的花园里栽满了种类繁多的植物和花卉,它们在这个温暖地带自由自在地生长着。在它们旁边的花坛里栽种着一些奇花异草,各种形式的植物巧妙地被镶嵌在顶部的矿石发光体折射出奇异的光芒。
章文因认出来,这些植物其中有玉蜀黍——美洲谷物中最美丽的一种。它们显然受到了精心的栽培,并显示出了奇妙的园艺。玉蜀黍金色的玉米穗在银色的宽大的叶片中半开半闭,而同样质地的轻盈的穗须则从顶部潇洒地飘动着。
莫罗显然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他惊呼道:“我的天哪!这里到底是地狱?还是天堂?”
“这里不是地狱,也不是天堂。这里是阿加尔塔。”埃伦娜脸上的神情使她看起来像个精通于业务的资深导游。
“这里到底是谁的杰作呢?” 莫罗道感慨道。“要我说,你们有一流的建筑艺术和植物栽培技术,为什么要生活在地底下呢?干脆回到阳光明媚的地面和我们做邻居算啦!”
“那可不行。”埃伦娜笑着说。
“因为你们是地鼠人?”
“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那其它的原因是什么?”
“我也不大清楚。总之,我的父亲经常说,地面上不适合我们居住。”
“为什么?”
“因为不安全。”
“你说的不错。”莫罗难得严肃的说。“地面上有战争,有杀戮,有瘟疫,还有火山爆发、海啸和地震。”
章文因在心里亦认同莫罗的话。不过,从佛教的角度来说,他仅仅是提到了“大三灾”和“小三灾”。比起“三灾”,“八难”更能彻底的摧毁人类。
“你说的第一种比后面几种更加可怕。”埃伦娜说。“很早以前,地面人的祖先就是毁灭于一场‘水与火的战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