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五章 生如夏花（1）
神在黄昏的暮色中，
拿着我往昔的花到我这儿来……
这些花在他的花篮中还保存得很新鲜。
离开鲛人王国的水晶城之前，章文因问了“三圣人”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侏儒族守护的那颗水晶头骨与众不同？至于第二个问题，她很想知道，为什么她在阿加尔塔人的地下长廊以及穆族人的水晶城壁画上看到的水晶头骨画像，有一颗是用虚线表示的？
盖拉特丽笑着说：“你数一数，至今为止，你一共见过多少颗水晶头骨了？”
章文因仔细算了算，印加王世袭一颗，现在在辛穆尔手上；印加大祭司世袭一颗，现在在她手上；苏莱娅手上有一颗；奇里瓦纳人和昌卡人共有两颗，都归了她；丘基曼库国王和基多王各有一颗，归了辛穆尔；侏儒族和巨人族共有两颗，都归了她；奇利王手上还有一颗；另外，蛊瑶儿、盖拉特丽、艾法东、穆各有一颗……怎么，一共是十四颗？
穆指出了章文因的计算错误，他纠正说：“我没有一颗水晶头骨，整个海底的穆大陆都没有。”
章文因呼了一口气，“那就没有错了，一共是十三颗。”
“不对，”艾法东摇着头说，“十三颗水晶头骨分别代表着天上的十三颗星辰，侏儒族的水晶头骨代表的是天狼星‘黑暗的伙伴’波托罗星，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天狼星B’，因此它并不包括在这十三颗之内。”
“剩下的一颗在哪里？”章文因和蛊瑶儿几乎是同时问出了这个问题。与此同时，章文因想起了壁画中最后用虚线表示的那颗水晶头骨，难道说，那是一颗虚无的头骨？或者说，根本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
盖拉特丽、艾法东和穆看着章文因，然后又互相用眼神交流，但是最后，他们什么也没有说。
章文因和蛊瑶儿认为他们肯定知道那颗头骨在哪里，只是不愿意透露出这个信息而已。不知道为什么，章文因见他们什么也没有说，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仿佛一颗大石头落了地。
现在，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再待在水晶城了。而且，她突然无比热切的希望见到辛穆尔和苏莱娅。
不过，蛊瑶儿似乎并不愿意就这样离开好不容易到达的鲛人王国，她意识到，现在，在鲛人王国的这座水晶城里至少已经聚集了六颗水晶头骨，试问，还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吗？念及此，蛊瑶儿的灰色眼睛似有意无意的掠过盖拉特丽、艾法东、穆和章文因四人。
盖拉特丽显然已经发现了她的这座意图，因此她笑出声来。她用手杖指着蛊瑶儿说：“为什么你还不走？你在觊觎什么？难道，你想把本来已经得到的都要失去吗？”
图图拉这时小心翼翼的挽着章文因的手臂，然后幸灾乐祸的看着蛊瑶儿。“看吧，安第斯矮子什么都要失去了！”她对着章文因的耳朵悄悄的说。
蛊瑶儿似乎已经做好了孤注一掷、破釜沉舟的打算。众人忽然听到“轰隆隆”的声响传来，抬头一看，水晶城透明苍穹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聚集了大量黑色的海水，黑色海水咆哮着，猛力的撞击着水晶城。
“停止吧！愚蠢的人！”盖拉特丽说，“你所希望的任何事情都不会达成！因为你是……水隐……”
“水隐？”章文因、图图拉、帕斯图、莫胡四人听到穆的话后无不感到惊讶。
在前面的第133章中我们已经说过，“水隐”是地地道道的黑精灵，是水之黑精灵的一支。处于和阿加尔塔人一样的原因，他们的祖先深潜大海，成了隐居在水中的黑精灵。
穆族人的神话里说，“水隐”的祖辈与象征美丽和爱情的女神打赌得胜，女神不得不按照事先的约定，使“水隐”的后代都具有超乎寻常的美丽容貌，能令大地上所有的生灵陶醉。因此，比起其他黑精灵种族，“水隐”更具魅力。但是，女神为了施以报复，剥夺了“水隐”的爱情。因此，“水隐”也就常常因为爱情而憔悴，因为不能承受悲伤的折磨而夭折。
拥有超乎寻常美丽的外表，却永远也得不到爱情——这就是“水隐”一族水之黑精灵的命运。
“以为我们不知道吗？”穆平静的看着蛊瑶儿说，“你的身体里流淌着水隐的血液，你是水隐的后代。”
“你错了，”蛊瑶儿说，“我是查查波亚斯人和侏儒族的后代。”
“愚蠢的人哪！你可知道，你母亲是谁？她又是谁的后代？”
“……她曾经是侏儒族的祭司，她是……黑精灵的后代。”
“你母亲是水之黑精灵的‘水隐’，很多年前，她从水晶城偷走了本该属于穆族人的一颗水晶头骨，然后利用水晶头骨的力量，帮助她的丈夫在地面上建立其一个王国……”
蛊瑶儿脸色变得煞白，大概她母亲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这些事情，是以她并不知道，现在自己手上的这颗水晶头骨本是穆族人的圣物。她看着穆说：“那又怎样？难道你们以为，我是特地来将它物归原主的？”
“如果你乐意这么做，你会得到救赎。”
“救赎？”蛊瑶儿笑了，“查查波亚斯人不需要救赎。”
诚如蛊瑶儿自己所言，她认为查查波亚斯人不需要任何人的救赎，而她自己也不需要任何形式的救赎。所以，她肆无忌惮的发动了对穆族人水晶城的攻击。但是她身上“水隐”的血液已经被一代一代的遗传渐渐稀释，明显不是盖拉特丽的对手，很快，她被盖拉特丽强大的力量制服了。
蛊瑶儿浑身被盖拉特丽发出的“血之索”束缚，竟然被钉在地上一颗也不能动弹。章文因想不到，盖拉特丽操控水的力量强大到如此地步，居然能够控制任何类似于水的流体。事实上，所谓的“血之索”就是使用水的力量，是人体内的血液冻结，形成像绳索一样的力量，使人不能动弹。
盖拉特丽把蛊瑶儿的水晶头骨还给了穆，并建议将蛊瑶儿终身囚禁于穆族的水晶城。盖拉特丽说，蛊瑶儿的欲念过于强大，如果让她回到地面，势必又再生起无尽的事端。
蛊瑶儿见三圣人要将自己囚禁于深海之中，永世不见天日，彻底的愤怒了。她本来就是一个欲念极大的人，加上现在抱着鱼死网破的信念，一怒之下，竟然冲破了“血之索”束缚。她浑身躺着鲜血，张牙舞爪的举着匕首向章文因冲过来。图图拉、帕斯图、莫胡三人见状大惊，慌忙一齐冲过来护在章文因面前……
“血……”章文因看到自己手中的水晶头骨上溅满了殷红的血，她颤抖着道：“……血……是谁的血”水晶头骨从她手上骨碌骨碌的滚到一旁，她站起来，双手忍不住颤抖的将图图拉、帕斯图一个一个的拉起来。
“不是我的血……”图图拉揉着酸痛的手臂对章文因说。
“也不是我的血。”帕斯图也站了起来。
“莫胡……”章文因看到扑倒在蛊瑶儿身上的莫胡，鲜血染红了他身体一侧的衣服。恐惧向她袭来，她想起了抱着她在冰冷的海水里漂浮的莫胡，为了她吃了红鼻子里马奇几鞭子的莫胡……
“莫胡！莫胡！”章文因发疯似的把莫胡从蛊瑶儿身上拉起来。莫胡捂着肚子，看着章文因手上的血，愣道：“血……”
“你流血了，莫胡！”章文因扒开莫胡的衣服，到处找寻伤口。
“不是我的血。”莫胡平静的抓住章文因的手腕，眼睛里的东西章文因却看不懂。他喃喃的说：“我……杀了她……杀了她……诺玛……”
“不是你的血……”章文因看着莫胡身下的蛊瑶儿，一把匕首从背后插进了她的心脏，不偏不倚，血流如注。
“……公主……”章文因颤抖着手欲将蛊瑶儿翻过来，图图拉和帕斯图连忙跑过来制止。图图拉大叫道：“你要干什么？小姐！她刚才想杀了你！”
蛊瑶儿趴在地上，用尽最后的力量，伸手去够章文因滚落在地上的两颗水晶头骨。帕斯图眼疾手快的将那两颗水晶头骨拾起来，交到章文因手里。章文因摇了摇头，道：“你拿着它们。”然后走到蛊瑶儿面前。
她蹲在地上，抱起蛊瑶儿细小的身体，她看到她原本赫赫有神的灰色瞳孔正在失去往日的光华，“公主……这是何必呢？”
蛊瑶儿脸色苍白的望着头顶的苍穹，水晶顶外的海水已经变回了闪闪的蓝色，蓝宝石般的水晕一圈一圈的影射在人们的身上。章文因看到她嘴巴动了动，忙把耳朵凑近她：“你说什么？”
“天……好蓝……”章文因听见蛊瑶儿说。
一滴眼泪从蛊瑶儿的眼角流淌下来，被头顶海水映照下蓝色的眼泪。
“照顾好……诺玛，不要告诉她……我死了……”蛊瑶儿对章文因说，但是她的眼睛看着莫胡。莫胡低下头去。
“告诉……诺玛，我……我……我……”
有些话，永远来不及说出口。蛊瑶儿小小的身体在章文因怀里变得冰冷。
“公主……”章文因哭了。不单单是为了蛊瑶儿，还有卡奇、阿通、以及安科瓦柳。他们都死了，就死在她看得到和想得到的地方，而她却什么也不能做……
章文因把两颗沾满蛊瑶儿鲜血的水晶头骨都交给了穆，“让它们就在海底沉睡吧，直到……它们应该醒来的那一刻。”
盖拉特丽意味深长的看着章文因，问道：“你真的这么想？”
章文因点了点头。
“你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章文因点头，她转头对图图拉、帕斯图和莫胡道：“我们回去吧，这里的阳光离我们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