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死亡之城（3）
对来自科利亚的小女倌阿尼娅斯来说，最近的这几日过起来简直比几年还要漫长。
阿尼娅斯是个忠心又能干的女倌，她是图帕克府上从艾马拉人的奴隶市场上买来的，四岁起就在通通科利亚苏尤图帕克的省督行宫任事。现在她快十五岁了，她将成为图帕克省督府花匠的妻子，图帕克大人会替她主婚。可是距离成为花匠妻子的日子还很长，按照印加帝国的法律，她还远未到成婚的年纪。印加王规定，每隔一年或两年的一定时间，为库斯科城自己家族中所有要结婚的男女青年主婚。结婚的女子年龄必须在十九岁以上，男子必须在二十一岁一上，不到这个规定的年龄是不被批准结婚的。因为印加人认为，新婚者必须具备当家理财的年龄和智力，如果不到这个年龄就让他们结婚，就会太孩子气。
这个娇俏的小使女还不到十五岁，根据我们前面所介绍的关于印加帝国人婚姻法，所以她最少还要等上四年才能成为花匠的妻子。在这四年里，阿尼娅斯要做的不仅仅是等待身体和心智的成熟，她还有很多要紧的事情要做，譬如照顾好章文因。在章文因出现以前，阿尼娅斯一直都是图帕克省督行宫里基利迦总管大人夫人的贴身侍女，可后来图帕克大人替她换了个新主子。阿尼娅斯喜欢那个好脾气的新主子，章文因教会了她好些奇怪游戏的玩法，这让她在其他女倌面前感到很骄傲。
阿尼娅斯是真心实地的担心章文因，她很后悔自己那日好奇心起搅了辛穆尔的好事，不然辛穆尔也不会一怒之下掳了章文因。这位年轻的小女倌人生中第一次认为男人*成性并不是什么优秀和值得被谈论的事情。阿尼娅斯天天都到丘奎图省酋长府邸的大门外候着，期盼章文因早日回来。图帕克大人说章文因此番有惊无险，那她就一定能平安归来的。遗憾的是，阿尼娅斯没盼回章文因，却盼来了另外的两拨人。
丘奎图省的省府建筑群规模并不大，却独具匠心的修建的别样精致，一檐一柱无不精雕细刻。就说这大门吧，正门两扇门页乃是黄铜打制，左右正中镶嵌着太阳和月亮的金银神像；正门两侧分别又各有两道偏门，一般家丁进出都是从此偏门过，只有接待贵宾时才大开正门；正门前一字儿排开八根雕花大石柱，从石柱前的十二级石台阶走下去，便是丘奎图省市中心的主街。省府建筑群位于丘奎图省的地理中心，坐北朝南，东西南北四方各又门道出入，且与城市主要干道相连。
阿尼娅斯在大门外的石台上来来回回的踱着，又不时的向街上两头张望，只见车水马龙，却没有车马有停在这大门面前的意思。也不知等候了多久，年轻的女倌忽然听到一阵“咯噔——咯噔——”的蹄声，她定睛一看，果见街道尽头有一骑人马向着这边飞奔过来。
“这下应该是了！”阿尼娅斯非宽的跑下了台阶，一望就不得了了！ 哎，那一人一骑看着怎生那样眼熟？！阿尼娅斯立时就想起来了，好家伙，他可就不是早先从卡萨马卡市掳走过文因小姐的贼人吗？她掂量着，赶紧退了回来，叫守门的两个家丁警戒，自己则拔腿就往花园子里去找图帕克大人了。
这让阿尼娅斯咬牙切齿又惟恐避之不及的家伙是谁？看到他的那头扬着火红尾巴的坐骑就知道了。鹿蜀兽，整个印加帝国这样的坐骑也就只此一头—。它背上端坐着的，正是来自安第苏尤的卡奇么。大家当然知道他这会儿来丘奎图省是做什么的了：他是奉了他兄长的命来找图帕克大人求援。随卡奇而来的还有两名壮汉家丁，但他们所乘的吉量马脚力远不及卡奇的鹿蜀兽，因此远远的落在了后面。就在卡奇快马加鞭前往丘奎图省的路途中，波托契省省长派出的信使已经将波托契省遭受吸血蝙蝠袭击的事情禀报了达莫。
“图帕克大人——”阿尼娅斯气喘吁吁的越过石阶，穿过回廊，远远的望见图帕克大人还在藤架下喝着酒，赶紧加快了步伐前去。“糟糕透了！图帕克大人！上回那偷取秦艽草的蟊贼又来了！”
图帕克笑意盈盈的呷了几口酒，并不惊讶。阿尼娅斯来到图帕克面前，她用手捂着胸口，克忍着急促的呼吸，“图帕克大人，那挟持文因小姐的家伙又来了！要是红鼻子里马奇在，可真应该叫他好好的教训这小贼一顿！”
“来者皆是客，你去把这位贵客带到这里来吧！”图帕克慢慢的呷了一口酒，缓缓道。“图帕克大人……”阿尼娅斯不情愿的嘟囔着，扭扭捏捏的朝大门口走去了。
卡奇早已下了鹿蜀兽，恭敬的在大门口外候着。阿尼娅斯出来，白眼将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慑于卡奇身边威风凛凛的鹿蜀兽，也不敢有进一步过分的作为，昂起头说了句：“跟我来吧！”便领着他进入了省府。
“小侄阿亚尔卡奇拜见图帕克大人！”卡奇面向图帕克恭敬的行了个大礼，朗声道：“殿下名扬天下，不仅在印加，而且在东南西北各方最偏远的角落，无人不知殿下的美名，因为殿下光荣的先辈——诸代君王不惜流血牺牲，在那里竖起了拯救灵魂的旗帜和王室光荣的旗帜，这本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作为印加杰出的诸国王和亲王的贵胄，殿下的高贵出身已是众所周知，虽然殿下并不以此夸耀，但您的皇亲国戚身份因无比崇高的美德而更显金玉之辉，另人肃然起敬……太阳我父用高尚的美德丰富了殿下的心灵，只要瞻仰殿下的风采，我们就会看到殿下的出类拔萃，超乎常人——尽管您不愿意显露峥嵘。殿下的贤明和美德广垂天下，有口皆碑。殿下的王国以及异邦的许多人均想得到王室的庇佑，您过去和现在对所有这些人的恩宠早已众口相传，以致于无论是传颂的人还是蒙您往事垂顾的人都已不计数……”
听着卡奇滔滔不绝的恭维之词，阿尼娅斯心里觉得好笑，心想这人明明有急事相告，却尽说些废话。图帕克也笑了，“卡奇，你和你那古板的父亲倒有些不同。”
“这样说您和我的父亲有些交情了？我为此感到无比的荣幸！”
“可不是！想当年他的大鼻子在库斯科可是人尽皆知。你有这样一位值得骄傲的父亲。”
“遗憾的是，他去世的时候我还不到两岁。”
“……这些我倒略有所闻。好吧，孩子，现在你说说你此番前来找我所为何事？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正是那样！我们的确遇到了一些麻烦事……事实上，我的哥哥认为只有您才能将可怜的波托契省人解救于水深火热之中！我们早闻您博爱天下的大名，因此才冒昧的前来请求您的帮助！”
“说出那些另你们感到烦恼的事情吧，孩子。即使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太阳神也依旧会眷顾你们的。”
“……我们的巫师预测到安第苏尤的波托契省及周围地区将有一场百年难遇的血光之灾，但由于巫师们能力有限，并不能预测到关于那灾难具体的事项，这样也就为我哥哥的工作造成了不便。作为安第苏尤印加人民的守护者，我们不能面对即将来到的灾难无动于衷，但我们却没有更好的办法。就在这万般无奈之际，我们听说了您正在离我们如此之近的丘奎图省……我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您的光辉和睿智定能驱散我们的恐惧，希望您为我们指明一条出路！”
“你是一个棒小伙，卡奇。我想你的父亲会为你感到骄傲和自豪。波托契省的问题并不难解决，真正艰难的事情还在后头。但这也没有什么好畏惧的，世界是你们年轻人的。”
“但愿事情真向您说的那样顺利，图帕克大人。实际上，我的自信并不足以让我安心的面对这未知的灾难，我曾无知的嘲笑过我哥哥的忧虑，但我想我是愚蠢的。请你告诉我，我能为我敬爱的哥哥做些什么呢？”
“你过来，”图帕克朝卡奇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在自己身旁的石椅上。图帕克对卡奇如此这般如此这般的说道了一番，听着他的话，卡奇的脸上风云变幻，不一会儿便笑逐颜开。
是夜，卡奇用过晚餐便在丘奎图省的省府里安歇了。夜里子时时分，卡奇的另两名家丁也赶到了，图帕克嘱咐阿尼娅斯将他们也安置在了省府宫宇南面的厢房里。之后，图图拉和格格齐骑着诸牮兽抵达了省府。阿尼娅斯和图图拉是老交情了，加上多年未见且图图拉又生性豪放，因此两人间的一番寒暄自是不消说。末了，图图拉向阿尼娅斯说了章文因和辛穆尔的事，又嘱托阿尼娅斯先照料着格格齐，她明日里还要回去阿通帕卡萨市保障辛穆尔和章文因的安全。
一夜无语。
卡奇起了个大早。他叫醒了他的两个奴仆，又和图图拉打了个照面，一干人等便一道用了早餐。格格齐昨夜一顿海吃海喝，早上一直未醒。阿尼娅斯听图图拉说了她的事情，也不去叫醒她，希望这惊魂甫定的孩子好好歇息。图帕克从丘奎图省的军队里挑了整整二十名人马给卡奇支使，让他带着这队人马火速往波托契省的阿通帕卡萨支援辛穆尔和章文因。
按照图帕克的嘱咐，卡奇指派他的一名家丁快马回去他哥哥达莫那里，传话给他立即派人去阿曼凯河的上游河底捞取整整一百筐的河石，那种白色的石头能够对付吸血蝙蝠。另一名家仆则受命赶去位于安第苏尤大雪山支脉登葆山的巫咸国。灵山十巫之一的女巫巫履正从库斯科回家乡省亲在此，她是个对吸血蝙蝠颇有研究的人，她一定有些好办法。安排好这些，卡奇便和图图拉一道领了这图帕克拨给的二十骑人马，心急火燎的向着波托契省的阿通帕卡萨市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