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新大陆
早在西班牙人到达之前,美洲大陆就已经有了相当发达的古代文化。
以库斯科城为中心的印加文明,是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以前南美洲最为发达的文明。印加帝国素有“美洲罗马”之称,是人类历史上闻名的黄金帝国。
事实上,章文因现在流落到的这个海岛便是隶属于印加帝国。
关于她如何从20世纪的中国来到古印加帝国的原因,在后面的章节中我将会详细提到,这里就暂不做说明了。我们先来谈谈章文因在这个荒岛上的求生经历,在这些方面,大家可以想像那确实有不少事情是值得描述的。
因为饥饿,章文因决定生吃蚌肉。她憋着劲用石头砸烂了蚌壳的一面,霎时间一股腥臊味夹杂着烂泥味冲鼻而来,差点没把她熏翻。她想吐,事实上她也真的吐了,不过除了胃气什么也没有吐出来。她把这些蚌拿到海水里,将里头的泥沙都仔细涮干净了,然后挑了一片大些的碎蚌壳充当刀片,将那些白嫩的蚌肉细细的剔了下来,去掉尾渣。至于虾,也是用石头砸烂虾壳,再洗净了剔出虾肉。
章文因挑了些大且完整的蚌壳盛肉,竟盛了满满三大碗。中国古时用“瓦器蚌盘”来形容一个人的生活简朴,她现在可是真正的“蚌盘”。她沉着胆子选了块小的虾肉放进了嘴里,嚼了几下,腥的她的胃一阵抽搐的造反,她一横心硬是给吞了下去。她又趁着性子吞食了三五块肉,只觉得一块腥似一块,可也只是乌龟垫床脚般的硬撑着。
吃了些肉,章文因心里头如倒翻了五味瓶,五味杂陈。
暂时解决了吃的问题,她开始思索住的问题。她的思想完全集中在如何保护自己,让自己不被野人或野兽袭击——假如岛上有野人或野兽的话。章文因想了许多办法,考虑造什么样的住所:是在地上掘个洞呢,还是搭个帐篷。最后,她决定两样都要。
她根据自己的情况,拟定了选择住所的几个条件:第一,必须要卫生,要容易收集淡水(雨水);第二,要能遮荫;第三,要能避免猛兽或人类的突然袭击;第四,要能看到大海,如果有什么船只经过,她就不至于失去脱险的机会。事实上,她始终存有一线希望,希望自己能早日能摆脱目前的困境。
章文因按上述条件去寻找一个合适的地点,发现在一个小山坡旁,有一片平地。小山靠平地的一边又陡又直,像一堵墙,不论人或野兽都无法从上面下来袭击她。在山岩上,有一块凹进去的地方,看上去好像是一个山洞的进口,但实际上里面并没有山洞。
在这山岩凹进去的地方,前面是一片平坦的草地,章文因决定就在此搭个草篷或者石屋。若把住所搭好,这块平坦的草地犹如一块草皮,从门前起伏连绵向外伸展形成一个缓坡,直至海边的那块低地。这儿正处小山西北偏北处,日间小山正好挡住阳光,当太阳转向西南方向照到这儿时,也就快要落下去了。
章文因往山上来来回回的搬了许多趟石头,这项工作消耗掉她许多体力,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她又吃了些上午剩下的蚌肉虾肉,那些肉被海风吹、太阳晒,水份掉了许多,微干的肉吃起来倒也不那么难吃了。
这天晚上,章文因依旧和昨天一样睡在了大树上。
次日,她决定重复昨天所做的事情,她必须有个栖身的地方。当然,在开工之前,她还得先去沙滩上填饱肚子。她寻思着自己今次得拾捡些大海蚌,留了大蚌壳待到下雨时接雨水用,这荒岛上看来是没有什么淡水了。她顺着沙滩一路走来,挑拣了一些海蚌虾类,集中起来堆在一处,期间被一只大虾举着对钳夹住了左手食指,痛得呲牙裂嘴的才把那虾给击毙了。除了蚌虾,章文因还捡了些欢蹦乱跳的鱼。
说来也怪异得很,这汪洋大海里头好象就这么一个种类的鱼似的,放眼望去,海滩上除了这种丑陋的鱼压根儿就再也找不着其他的鱼。这种鱼与章文因见识过的任何一种鱼都不尽相同:身长不过三寸,梭形;周身呈透明乳白色,无鳞而只有一层薄皮,其内脏隐隐可见;头宽且平,嘴巴很宽,有点像蟾蜍。她觉得这种鱼颜色漂亮得倒是没话说,就是型状次了点,不够潇洒。
章文因万万想不到,就是这被她称为不够潇洒的鱼,却是印加人饭桌上的美味佳肴。这种被当地的印第安人称作“查柳(Challua)”的鱼,肉质极嫩,味道鲜美,鱼皮也很可口,可以与鱼肉一起食用而无须剥掉。很多印加人在吃它的时候,用刀片去掉鱼头,然后从侧腹切开一条口子去掉里面的腑脏,就可提着与尾巴直接下肚了。这种鱼很肥,煎炸时用它们自身的脂肪即可,无须另外放油,而且食之还有极好的明目作用。不过章文因还是有口福的,就在此后不久,托莫胡的福,她终于还是尝到了这味道极佳的鱼。当然,这是后话。
日头就在章文因不断的忙碌和遐想之中一点一点的从东赶到了西。她下午到一个小山头上搬石头时还寻到了九枚鸟蛋,她想到岛上没有淡水,又拿捏不准什么似乎会下雨,只好先食禽蛋替之。这样一天下来,时间倒也安排的妥妥当当。
这样的日子章文因重复了三天,一堵石头墙算是在小山洞前垒起来了。章文因在山洞的地上铺了些细沙和野草,将晾好的肉干都储存了进来。章文因没有照明工具,所以一到天黑就只得睡觉。
黑暗是另人恐惧的,尤其是一个人的黑暗。尽管事实如此,章文因却毫无办法来改变这种状况,她只能不断的靠背诵毛主席语录来驱散心里对黑暗的恐惧。毛主席曾说,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倒霉的章文因多么希望她现在所处的这种境遇也是纸老虎。
住所建造好了,章文因就想到必须要有一个生火的地方,还得准备些柴来烧。她拆了自己手腕上戴的那块上海表,把表上的玻璃用来聚光引火。因为有了取火的办法,章文因总算是告别了吃生肉的日子。
上岛后的第四天,章文因忽然想到自己没有纸笔,一定会忘记计算日期。为了防止发生这种情况,她便用锋利的石片在一根树干上刻“正”字。每过一天,她就在树干上刻一笔,划了一个又一个的“正”字。就这样,章文因就有了一个日历,可以计算日月了。
第五天,章文因决定围着这个海岛转一遭,于是带上一些干肉,拄了手杖出发了。午后,她看到有海龟爬上岸来,等到它们离大海远了,她就冲上去抓了一只,把它翻转过来,使其背部着地,又把能抓到的海龟统统翻成了背部着地的样式。她发现这种动物很笨,要想再翻过来是很困难的。她用锋利的石头当刀使,割破海龟的脖颈取它的血当水喝。
她对其它的海龟也都如法炮制,龟肉放在太阳下晒成肉干吃,又扒下龟壳预备接雨水用。有些海龟个儿真够大,比后来她在库斯科城里见过的大块手执皮盾还大,有的就像护胸盾和木盾那么大,总之各种大小的都有。
遇到那些特别大的海龟,她是没有力量将它们翻转过来的,它们的力气比她还大,即使她跳到龟背上用力踩,也奈何毫不得它们,反倒被它们驮着向海里爬。后来她从实践中得知,对什么样的海龟可以攻击,对什么样的海龟只能服输。其实简单来说就是老太太吃柿子,拣软的捏。
当第二个“正”字的第三划画完后,下了一场雨。章文因用大海龟壳和大海蚌壳收集了许多雨水,她又从山上一种奇怪的树上采了几片硕大的树叶盖在装水的盛器上面(这种大树叶长在一种被印加人称为“奥夸”的树上,其树干是上好的造船材料),以免雨水很快就太阳蒸发掉。
往后的日子里,她陆续存了足够的肉干和淡水,于是她又大兴土木的在卧室旁用石头垒了个小些的仓库,用以存放粮食和水。
章文因不断的收集从海中冲到岸上来的各种杂物,捡到的东西有:各类海藻、海草,海上沉船的碎木块,贝壳,鱼骨等等。她把这些东西放在海滩上都晾晒干了也存在仓库里,她深知山上能用来生火的物料有限,所以得先预备些可燃物。
这个岛上降雨频繁,又热又潮。有时候,火辣辣的太阳晒得她实在是受不了了,全身炙热难忍时,她就脱了衣物跳进海里以水遮身,挡住阳光的暴晒。暴雨来临的时候,她就只能躲在山洞子里无所事事。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章文因日历上划的“正”字越来越多,但她也越来越绝望。曾经两回有船只路过这儿,一回是一只小船,远远的也瞧不见上头有几个人;一回是艘大船,那船的样式可真古怪去了,一眼望过去到有些像小说里描绘的海盗船。
章文因每次都点起了烟火,但每次都百费了气力。也不晓得那些船只上的人是没看见这求救的烟火,还是害怕这岛屿四周的暗礁和沙洲,竟都扬长而去了。她对此几乎伤心透顶,差点想一头扎到海里一了百了算了。
当然,她没有那样干,很早就有哲学家说过,愚蠢的人虽然厌恶生活,但却由于怀着对地狱的恐惧而愿意活在世上。
章文因悲哀的觉得自己不仅是个懦夫,而且还是个愚蠢的懦夫。
于是,这个自杀未遂的懦夫就这继续样苟延残喘于这荒岛上了。白天的时候还算好,她总是可以找到一些事做,借以打发时间。但是一到太阳下山后的黑夜里,形影单只的蜷缩在小屋中,她就感受到万分的孤独和寂寞从四面八方向自己汹涌袭来。都说真正的孤独者从不言孤独,她章文因这回算是深刻的体会到了。料想真正的孤独者并不是不言孤独,而是根本就无处可言、无人可言。
百无聊赖之下,章文因开始想象如果现在能够有一枝笔和一个本子,那她定会开始记日记。她会这样来描述自己所经历的事情:
“1983年9月28日,我,可怜而不幸的章文因,在一场可怕的空难中遇难,流落到这个荒凉的孤岛上。我同机的哥哥章和平、嫂嫂林月皆葬身大海,而我却死里逃生……
到岛上的第一天,整整一天,我都在为自己凄凉的境遇而悲痛欲绝。我没有食物、没有房屋、没有衣服、没有武器、没有地方可逃、也没有获救的希望,这一切看起来我仿佛只有死路一条。我想自己要么被野兽吞嚼,要么被传说里的野人饱腹,或者是因缺少食物而活活饿死。夜幕降临的时候,我因为怕被野兽吃掉而睡在了一棵大树上……
9月30日,我在岸上跑了差不多一整天,想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做住所。我最担心的是安全问题,住地必须能防御野兽或野人在夜间进行突然袭击。傍晚,我终于在一个山岩下找到了合适的地方。我划了一个半圆形作为构筑住所的地点,并决定沿着那个半圆形垒上两层石头,外面再加上草皮,筑成一个坚固的防御工事。它看起来就像是围墙或堡垒之类的建筑物。
10月1日清晨醒来,我想到今天本来是母亲的婚礼日期,可母亲听闻了我和哥嫂的罹难消息后,肯定伤心透了。可是我发现担心这些事情并不能改善自己目前的处境,于是我告诉自己要振作起来,对于生命,起码我自己不能够主动放弃……
10月3日,我用手表上的玻璃聚集太阳光生出了火种,感谢我的母亲,那只上海表是她曾经送我的,我想这应该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10月4日至7日,我埋头苦干,杀了几只大海龟。我那住在岳麓山下的奶奶如果知道了,又要开始念阿弥陀佛了。
10月9日,这一天雨还是下个不停,但没有一点风。我用早就准备好的海龟壳、蚌壳和海螺接雨水。因为我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个荒岛上不但没有人、没有食物,而且也没有淡水。
10月11日至24日,这几天雨水很多,有时也时停时续。看来,这儿当前正是雨季。
10月25日,雨下了一天一夜,还夹着阵阵大风,我的山洞变得很潮湿……
就在章文因每天都沉浸在这无尽的悲哀里时,她浑然不知,在这荒岛的另一边,她命里注定的贵人已经抵达了。
这个印第安人的名字叫做莫胡,是印加帝国一位年轻、勇敢的渔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