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海市蜃楼（1）
黎明的时候，大雨渐渐停了。
章文因一直没睡着，眼见窗子里透了些天光进来，想是天明了，便起了床。她出了门，走到屋子外。大门口守岗的两名士兵，一名士兵手把钺笔挺的靠着墙根站着，另一名在廊檐下生了堆火，正举着辛穆尔的长衫在烘烤。章文因和他二人道了早安，接过那烤衣的士兵手中的衣裳就着篝火烘烤起来。
天逐渐大亮了，图图拉和卡奇也相继起来了。图图拉叫了三名士兵和她一道去厨房张罗早饭，卡奇则领了余下的人外出割草喂那些坐骑的畜生。良久，炊烟升起，这地方此时方才彰显了一些阔别已久的人气。
辛穆尔的衣服不过时就烤干了，章文因拿着衣服进了里屋。辛穆尔似乎仍在熟睡，章文因仔细将衣服折叠好，放在辛穆尔的床头后又蹑手蹑脚的出去了。她到厨房里，要帮着图图拉打下手，图图拉却端来一木盆热水，叫她去照顾辛穆尔洗漱。章文因见厨房里自己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便按照图图拉说的做了。她再进去的时候，辛穆尔已经起了床，正在换衣服。章文因瞧见辛穆尔结实的背影，一怔，悄声退出了门外。
不一会儿，她听得辛穆尔招呼她进去，才端着木盆走了进去。二人互道了早安，辛穆尔问她昨晚睡得可好，她说好。等一切都打点好了，图图拉刚巧遣人送来了两份早餐：一些简单的玉米面食。于是他二人便在屋子里用了早饭。
早饭过后，辛穆尔便将所有人集中在院落里分派任务。他拿出羊皮地图，指画了一条路线，叮嘱那二十名骑兵按照此路线，三日之内务必将吸血蝙蝠过境后的村庄、城市都焚烧干净，又指派了一名队长和两名副队长负责焚城事宜，并嘱咐他们完事后立即到丘奎图省找图帕克大人汇报情况。辛穆尔善于采取炮弹糖衣的政策，分派完任务后又言所焚城庄里的金银物品众人可适视情况取舍。士兵们同后士气如虹，纷纷表示愿意为伟大的辛穆尔殿下效劳。辛穆尔向三位队长说，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村子昨夜淋了雨，不好放火焚烧，可返途中再来此焚烧。待一切事情都交代好了，这一队骑兵才扬鞭策马出发了。
骑兵们走了，屋子里剩下辛穆尔、卡奇、图图拉和章文因四人。按照图图拉传达来的图帕克的卦辞，吸血蝙蝠们将一路往东南行，飞赴灵山，他们必须赶在吸血蝙蝠群抵达灵山前截住它们将其消灭，否则它们所带来的祸害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的。吸血蝙蝠本是昼伏夜行，但现在由于某些神秘的原因，使得它们的行动神出鬼没，毫无规律可言。
“要想赶在它们抵达灵山之前截住它们，我们必须走与焚城士兵不一样的路线，”辛穆尔指着羊皮地图向章文因、卡奇和图图拉说。
“哥林多大沙漠，我们必须要穿过这里，这是唯一的捷径。除此之外，别无二法。此行要承担一定的风险，大家知道，哥林多大沙漠并不是个被神眷顾的地方，但我们只能孤注一掷了。如果顺利的话，三日后，我们便可到达灵山下的拿因省，达莫的人马将在那里与我们会合，巫履也会指导我们消除吸血蝙蝠的具体方法。”
几人合计好后，辛穆尔便交代图图拉和章文因去多备些干粮和淡水，他自己则和卡奇一道去准备鹿蜀、诸牮二兽的食料。一切都准备妥当后，四人分骑二兽向着哥林多大沙漠进军了。
哥林多大沙漠是印加帝国东南部一片浩瀚、干燥的沙质荒地。这里，金字塔形的沙丘屹立于高原以上300米。狂风能将沙墙吹起，高度可达其3倍。该沙漠面积相当于一个阿通科利亚苏尤省，当地人一向知道它是一个危险的地区。
越往沙漠中心，气温就越高。加上时近中午，烈日当空，辛穆尔、章文因、卡奇和图图拉四人更是汗如雨下。所幸的是鹿蜀、诸牮这二兽本都是产自荒漠高原地带，禁受得住高热高寒，因此行进起来脚力也没比在平地街面上慢下多少。图图拉不断的祈祷，祈求太阳神不要抛弃他们，保佑他们顺利的穿越这千里黄沙之地。章文因和卡奇一道骑鹿蜀，图图拉和辛穆尔骑诸牮。这样的安排是不得已的，鹿蜀兽只认卡奇和章文因，辛穆尔和图图拉上不了它的身。
他们没有指南针或者是任何辨别方向的仪器，但辛穆尔能很好的根据太阳和沙漠里的一些动植物来辨别方向，因此不用担心会在沙漠里迷失了。沙漠里随时能见到巨大的仙人掌，走日兰也很多。他们偶尔也能碰上一个绿洲，补充皮囊里的淡水。他们四人就这样在哥林多大沙漠里行走着，互相之间也没什么交谈。章文因生于温带国家，哪里禁受过这等罪？可她还是拼命坚持了下来。这并不是她走过的生命里最为难熬的时候，大家一定还记得，她曾经独自一人在荒岛上生存数月。现在起码比那时好，他们有四个人，四个人的智慧足够面对任何的艰难。横跨哥林多大沙漠，这确实是一个考验人意志力的好机会。
所幸的是，哥林多大沙漠大部分地区都是五彩沙，而不是黄沙遍地。否则的话，人在其中很容易产生视觉疲劳。印加帝国的沙漠有五种，其中常见的黄色沙漠我们就姑且不论了，那是最为常见的，我们还是重点来说说其它四种。譬如哥林多大沙漠，它大部分的地方都覆盖着粉红、金黄、紫红和蓝色的沙粒。五彩的沙粒，这并不是胡谄，从地理学的角度来说这也是成立的：沙漠之所以会呈现出这些斑斓的色彩，是因为沙石中含有大量远古火山熔岩的矿物质，因此会显现出粉红、金黄、紫红和蓝色这些艳丽的颜色并不奇怪。除了黄色沙漠和五彩沙漠，印加帝国还有红色沙漠、白色沙漠和黑色沙漠。红色沙漠主要分布在北方钦查苏尤行政大区境内，是由于沙砾中的铁质矿物长期风化、沙石表面裹上一层氧化铁所致；白色沙漠是印加帝国除了黄色沙漠之外，分布最广的一种沙漠类型，它集中分布在西部沿海地区。白沙是因几亿年前的石膏质海床几经变幻、石膏体被风化剥蚀而成（美国新墨西哥州的路素罗盆地便是这样的白沙漠）。有趣的是，这里生存的一些物种，如囊鼠、蜥蜴等也渐渐演变成了白色。章文因推测这是达尔文“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生物进化论的结果；黑色沙漠在印加帝国不常见，基本上都分布在科利亚苏尤行政大区的一些内陆省份，它是由黑岩层沙化而成，呈棕黑色。
章文因和大家一起行走在这五彩大沙漠里，心中感慨万千。这趟沙漠之行令她印象深刻，她看见在朝阳的斜照中，未名的山变成玫瑰色，好像是一种在燃烧的物质；她看见天边狂风怒吼，飞沙走石，令绿洲气喘吁吁，像一只遭受暴风雨袭击而惊慌失措的船只：她看见荒凉的黄沙地上，羊驼、骆马的白骨蔽野，那些畜生因过度疲顿、再难赶路，被商人们遗弃了，随即尸体腐烂，缀满苍蝇，散发出阵阵恶臭；她也看见过这种黄昏：除了鸣虫的尖叫，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生长细茎针茅草的荒漠，游蛇遍地。乱石的荒漠，页岩熠熠闪光；一些小虫飞来舞去，灯心草干枯了。在烈日的曝晒下，一切景物都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气温越来越高，章文因着实是热的不行，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卡奇让她把她那白帕子包在头上，她照做了，那方白帕子并未见得能反射掉多少太阳光。他二人偶尔也有一没一的搭些话，多半是卡奇问章文因答。诸牮的脚力不如卡奇的鹿蜀兽，因此辛穆尔和图图拉二人总要落后些于章文因他们。辛穆尔看着他二人，一语不发。
接下来这四人在哥林多大沙漠所经历的事情，值得我们老好好描述一番。章文因相信奇迹，只是不相信自己有遇见奇迹那样好的运气而已。但是她发现，自从来到了这印加帝国，她却不止一次的亲历了奇迹的发生。譬如接下来在这沙漠中所发生的事情，就堪称奇迹。
司马迁在《史记天官书》中曰：“海旁蜃气象楼台，广野气成宫阙然”。我国山东蓬莱的海面上，常可见到渤海的庙岛群岛幻景，古人把这归因于蛟龙之属的蜃吐气而成楼台城廓。《说文解字》里说蜃是指哈唎，传说中蜃能吐气成楼台形状。 海市蜃楼简称蜃景，在平静的海面、大江江面、湖面、雪原、沙漠或戈壁等地方都有可能出现——眼前会突然耸立起亭台楼阁、城郭古堡，或者其他物体的幻影，虚无缥缈，变幻莫测，宛如仙境。自古以来，蜃景就为世人所关注。在西方神话中，蜃景被描绘成魔鬼的化身，是死亡和不幸的凶兆。我国古代则把蜃景看成是仙境，秦始皇、汉武帝曾率人前往蓬莱寻访仙境，还屡次派人去蓬莱寻求灵丹妙药。现代科学已经对大多数蜃景作出了正确解释，认为蜃景是地球上物体反射的光经大气折射而形成的虚像。可是，辛穆尔、卡奇、图图拉他们三人又是怎样看待这回的海市蜃楼呢？
事实上，印加人更看重蜃景的预兆意义，他们认为蜃景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可能是存在于另一个不被人知晓的世界。他们认为蜃景与太阳有关，是太阳神的恩威和显灵，太阳神把即将要发生的灾难显现给相关的人们看。这也是一种预言，这种形式的“预言”会让亲身经历的人对太阳神感恩万分，因为这代表着太阳神的眷顾。在印加帝国，预测未来、窥知天意的事情那是祭司和巫师们的事情，也只有像他们那样拥有力量的人才能和太阳神交流并知晓神意。如果你只是一个没有“力量”的普通人，而太阳神却通过某种方式让你得知了“先机”，这难道不是一种天大的荣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