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灵山巫(1)

第二十七章 灵山巫(1)

灵山是安第苏尤山系的支脉。灵山绵延数千选,大小七十二峰,而这七十二峰里最声明远扬的当数其中的登葆之山了。世人皆知,印加帝国当今的太阳之子瓦克瓦亚国王是个重巫祭、喜问卜的人,他麾下的祭司、巫师数以万计。时下,王城库斯科中深得瓦克瓦亚信任的“灵山十巫”皆出于此登葆山巫咸国也。印加帝国的“阿毛塔”(贤哲)们这样说巫咸国:大荒之中,有登葆之山,群巫从此升降,百药爰在。

登葆山确是一处汇集了天地灵气之地,山中多珍禽异兽、奇花怪果,其气象也与其它众峰不尽相同,印加帝国的许多老人都说此地曾是众神在下界的逗留之处,类似于中国古书里说的“昆仑”、“悬圃”、“帝之下都”类。登葆山间树多棕、枥、桐、柞、楠、迷构、三珠、罅交、曼兑、桃桎笱端;其草多文茎、萆荔、杜衡、荦荦、蘸棘、茅薮、芫华、寇脱、天婴、蘼芜、菰蓉;鸟多鸩、鸲鹆、幽鹗、凫奚、数斯、蛮蛮、钦甓、当扈、晨鹕;兽多狳窳、独嘏、九尾狐、罂如、罗罗、 乃蟪、鲞峒;鱼多文鳐鱼、蠃鱼、鳋鱼、檀鱼、鲮鱼、冉遗、儒琵。其阳多青雄黄、丹栗(像栗的细丹砂)、黄金、流赫(一种赤色土,“以涂牛马无病”);其阴多洗石(一种沐浴时去污的石)、鸣玉、视肉(传说中一种可自行生长、永远吃不完的肉)。

灵山十巫便诞生在这样一处地方,十巫是指巫即、巫盼、巫彭、巫阳、巫履、巫相、巫礼、巫抵、巫凡、巫秩十人,六男四女,他们皆灵力高强,深得瓦克瓦亚宠信。巫履是十巫里年纪最大的,有人说她已经一百一十多岁了,也有人说她在辛穆尔祖父的祖父执政时就出现过。巫履此行是受王命代表灵山十巫回巫咸国办事,我在这里就不先介绍她了。辛穆尔和章文因一行人不久后就会碰见到她,他们之间还会有些值得描述的事情要讲。

现在,章文因和卡奇已经上了登葆山。卡奇并未亲身到过此地,只听他兄长提起过,此山是座死火山,那巫咸国的城廓便是建在那火山口中。一路上,他们常会碰到些三五成群的孩童,看他们那衣着打扮与先前蜃景里出现的巫履大同小异。卡奇便向他们探路,他们也不怕生,嘻嘻哈哈的围观这二人一骑。稍后,其中走出一白衣稚童,说是奉命在此为他二人领路。章文因和卡奇互望了一眼,跟着他走了。

他们在盘旋的山路上行进,路径两边是无法攀登的陡峭的玄武岩壁,人在此中行,总感觉前方的路径越来越窄,似乎立马就要合拢到一起而将他们吞没到大山的胃口里去。岩壁深深的裂缝间有泉水蜿蜒而下,兀的把山岩切割成两半,涓涓细六汇成滔滔激流,终于冲出山沿,涌向大河。卡奇告诉章文因,这一带便是阿曼凯河的源头。越往上,树木越繁密茂盛,也就越难行走。四周响起了鸟雀的啁啾和其它动物的鸣叫。燕雀、柳莺、山雀和鹆鸟在灌木丛里欢歌,他们悦耳的歌声在章文因身边飘荡。地面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银莲花,槭树的叶子碧绿且重重叠叠,枥树也是显现出一片生机勃勃之象,四周弥漫着树木的气息。在太阳照射下,泥土腾起缕缕蒸汽,这里处处都充满了生机。野峰正从它们的洞穴里钻出;昆虫在沼泽地里飞舞;一只鸟突然像子弹似的从灌木丛中穿出,去捕捉那些虫子,而后,又似同样的速度拍翼而下……

这一切令章文因陶醉,她觉得自己似乎马上就要溶化在这葱茸的绿色里了。若不是火山口那片在压眼前豁然呈现的宫庙殿宇,她真的就要忘记此行的目的。那白衣童子领着章文因和卡奇二人来到了这巫咸国的入口处,便不再往前,转而又与另一稚童上前鞠躬,亦说是在此等候他二人的。两位童子一番耳语后,先前的那为便脚下生风的遁隐入山林里了。

在那名稚童的带领下,章文因和卡奇终于进得了传说中的巫咸之国。这巫咸国虽是称“国”,但其实也就如城般大小。巫咸国的建筑和印加帝国别处的建筑并无二样,皆以石制宫宇为主。这样弹丸之地麻雀虽小,五脏却俱全,神庙、宫殿、广场、街道、屋舍,应有尽有,且排布整齐,建工精致。俯瞰之下,令人赏心悦目。

卡奇告诉章文因,传说中巫咸国是神造人后在大地上最后的憩息之所,巫咸国人便是神的后代子孙。在瓦克瓦亚统治期前,世人只知此灵山七十二峰的首峰登葆山中有个巫咸国,但也少有人见过其庐山真面目。巫咸国人甚为谨慎,据此世外桃源生生不息的繁衍,但少有下山出世者。也不知道现任的太阳王瓦克瓦亚究竟是施了什么法术,居然请动了巫咸国中的十位高人长居于王城库斯科为他效劳。自此,灵山十巫的大名也就在印加帝国的土地上传遍了。这回,我们的女主角章文因进得了这悬圃秘地,她又将遇到些什么奇闻轶事呢?

“欢迎光临巫咸国,我亲爱的文因小姐!”

这是章文因等被那白衣稚童领到巫履的宫宇后,巫履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章文因不喜欢她那双闪着寒光的眼睛,更不喜欢她和自己套近乎的话。与之相反,巫履似乎相当喜欢章文因,相对的,她对卡奇就不那么热情了。巫履和章文因的想象还是有些出入的,可能是由于年纪过大的缘故,她一直都是佝偻着的。她颧骨微突,鼻梁稍有些塌,肤质和所有的老年人一样缺少水份和弹性。不过不难看出,她年轻的时候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章文因和卡奇到得巫履居处时已是夜帷轻启之际,巫履令人伺候他二人沐浴更衣,又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替他二人接风洗尘,不过她却只字不提关于下山协助安第苏尤人消除吸血蝠之灾的事。他们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章文因吃得又急又快,巫履吃的很少,只是笑眯眯的看在和章文因吃。卡奇一边吃着,一边斜眼打量巫履。他留意到她那干枯得像竹节一样的手握着一根桃木杖,杖头上只雕了些简约的神像,整个杖身都没有镶嵌任何的金银宝石。她看着章文因,那神情就像是一位慈祥的老祖母打量自己心爱的孙女一样。

酒足饭饱之后,章文因朝卡奇使了个眼色,卡奇点点头,正要启口跟巫履说那请她下山往拿因省的事,哪料她却先开口了:“你们吃饱了就去歇息着吧!明日里早晨我和你们一道动身往拿因省。而且,我也是时候回库斯科了,我的小国王想念我这把老骨头了!”

她说完话用那桃木杖点点地,便有一白衣小童闻声而来,将章文因和卡奇二人领入各自的睡处。

如果事情真要像巫履说的那样简单又顺利,那就阿弥陀佛了。但我想夜晚总会使事情变得复杂,尤其是异地他乡的夜晚。

在这里,我本着最真诚的心要为卡奇说一句赞美的话:他确实是一位有风度的绅士。入夜后,卡奇估摸着章文因已睡熟了,便悄声进了她的房间。卡奇轻轻的坐在石凳上,将他那把绅士的长剑搁置在了眼前的石几上。透过开得很宽广的窗户,他可以看到外面那清冷的夜空。也许是因为这里地势较高的缘故,他觉得这巫咸国的夜是特别的冷清。

窗外的天幕里月亮正露出了她那张苍白的的脸庞,把她冷冷的清辉洒向人间;和她做伴的,惟有寥寥的几点孤星,致使她也不免感叹这高地之夜的落寞和凄清。她的眼神是那样的忧伤,她的步履又是那样的迟缓。月下的夜空里凸现出几颗百年老树的剪影,突兀的伸展着它们槎桠的秃枝,像是贵影憧憧,又像那白骨森森,给这巫咸国的暗夜平添上了几分莫测和神秘。

卡奇将目光转移到床榻上章文因那张安睡的的脸上。“看来这些天她确实是累坏了!”卡奇的嘴角泛起微笑。窗子外面呜呜的闪过些游吟的风,卡奇下意识的握起了剑柄,环顾四面,并无异样,他的眼神最后还是落在了章文因那张熟睡的脸上。他看到她的枕头边有一把精巧的女用匕首。卡奇心里好奇:他是从来没有见过章文因用过这把匕首的,甚至他根本就不知道她还有这样一把小刀。可这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他和她相互之间本来就不了解。他不了解她和辛穆尔罗卡王子殿下的关系,就像他也不了解她和图帕克大人的关系。可怜的卡奇不知道,他永远也不会了解章文因,好比说,他永远也不可能了解他所信奉的太阳神一样。

巫履悄无声息的从石门外走了进来,她举起手中的桃木杖,将手杖的一端顶在了卡奇的后脑勺上。卡奇察觉到异样,心下一寒,拔剑欲起,但是他为此意外袭击所做出的反应也就到此为止了,这个半蹲、右手握剑柄、左手抓剑鞘的姿势他一直保持到了黎明时分。

定身术。这样的小把戏对巫履这样级别的巫师来说是极其简易的。

巫履披着卡奇那愤怒的目光一步一步的迈向了熟睡中的章文因。她虽步履蹒跚却不含糊,手中的桃木杖一下一下有节奏的轻声点击着石地板。卡奇恨不得要朝那老妖婆子的背心上狠狠吐上一口唾沫,可他丝毫动弹不得。他只好眼见着老巫婆终于立定在了章文因的床边上。她似乎在端详她,卡奇看不到巫履脸上的神情,却看到那居心叵测的妖婆朝着章文因的面上缓缓举起了她的桃木杖——

“文因!”卡奇心中大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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