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魔鬼之城（1）
拿因省督行宫后面的树林中有一条小溪，蜿蜓着伸进茂密的树林，看不见头，也看不见尾。
辛穆尔牵着诸牮在溪边寻得了一块肥草地，便将其安置在了那块草地上。巫履坐在溪岸，对着溪水打理着她那长长的白发，桃木杖斜倚在她身边的一块卧石上。辛穆尔走过来，静静地坐在那块卧石上，望着眼前的这条小溪。
溪水在浅的地方遇到云杉树根的障碍，于是冲着树根潺潺鸣响，冒出气泡来，这些气泡一冒出来，就迅速的漂走，不久即破灭，但大部分会漂到新的障碍那儿，挤成白花花的一团，老远就能望见。阳光把颤动的水影投射到云山树和青草上，那水影就在树干和青草上虎山。水在颤动中发出淙淙声，青草仿佛就在这声音里生长。太阳光所反映的水上涟漪的影子，也像轻烟一样在辛穆尔身上晃动着。他看到巫履一下一下的梳理着她那长长的白发，又看到每梳一次就会有些脱落的白发。那白发落在青草地上，格外的耀眼。
“你又老了，巫履。”辛穆尔道。
“是吗？我倒觉得，你的父亲看起来比我更老。”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太阳神那里和我祖父会面呢？活了这么多年你也不觉得厌烦。”辛穆尔嘴里含者一根草，眯起眼睛调侃白发苍苍的老巫师。他将头转向一边，看着小溪里的一个小漩涡，几只甲虫正在那漩涡里挣扎。这条小溪并不平静，可这并不影响巫履拿它做镜子用。巫履面前的那一尺见方大的水面十分安静，没有漩涡，没有挣扎的甲虫，正映照着巫履那张皱纹密布却笑意不决的脸。
“这么巴望我死，我死了你能有什么好处？”
“你死了这世界或许会安静点儿。”
“安静的世界有什么好？乱世才能出英雄。”
“要那么多英雄做什么……”辛穆尔伸了个懒腰，双手枕着头躺在石头上，睁着眼睛道：“不管怎么样，我警告你，别动她。”
“她？她是谁？”巫履转过头来，笑呵呵地望着辛穆尔。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你不说，我当然知道。”
“章文因。”
“她来到这里，是她的命运。人们不能和命运抗争。”
“和命运抗争？”辛穆尔戏谑的看了眼巫履，“你不是一直在做这件事吗？”
“如你所知，我还从来没有成功过。”
“……可能的话，你把她送回去吧。”
“回去是可以，不过时候未到。”
辛穆尔沉默了几秒钟，道：“拉麦拉姆盐湖上的海市蜃楼是你的杰传吧？”
“我的王子殿下，您这么说可是高估我了。那东西我可没办法弄出来，不过，我承认，我在里面动了些手脚。”
“……总之，你别再打她的主意了。我不希望前天晚上的事情再次发生。”
“前天晚上的事情？什么事情？”
“我知道你老，但你并不糊涂。”
“哈哈！我只是看到老朋友有些激动罢了。没想到苏莱娅还真有本事把她给找来了。”
“你们真以为，我必须靠她的帮助才能成事？”
“这就是你的命运。”巫履深深的看着辛穆尔的眼睛道。
“噗——”辛穆尔桨嘴里的草杆儿吐了，偏头看着巫履道：“我真希望，你那张干瘪的嘴巴除了念咒文什么都不会说。”
“我的王子殿下，你父亲想听我说些别的还听不到呢！”
“我的荣幸。啧！那老家伙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回库斯科？”
“他当然希望你最好永远都别回去。”
巫履又和辛穆尔说了些库斯科以及他父亲的事，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大腿道：“哎哟，忘了说，库斯科的太阳宫里新进了一个厉害人物。”
“厉害人物？”
“一位选秀进来的太阳贞女，一个查查波亚斯女孩。那小丫头不是泛泛之辈，不过我看还是我们的苏莱娅技高一筹。”
“查查波亚斯人？看来又是冲着我那父亲来的。”
“王子殿下真聪明。”
辛穆尔躺在大石上，听者岸下的溪流正不急不忙的彼此呼唤，想象着它们将穿越着丛林、穿过拿因省、然后与阿曼凯河汇合，最后注入印加帝国西面的大海。只是，最后那注入大海的阿曼凯河河水中，又有多少水是来自这条林中小溪呢？世界上的事情都是如此，要想最终修成正果，那就必须要付出不同于常人的艰辛和努力，哪怕一路上尽是礁石、漩涡，你也必须抱着百折不回的信念勇往直前。
辛穆尔心里默默地想着：“谁将是那最后的赢家呢？”
近正午的时候，辛穆尔一人回来了，告诉众人说巫履已回了王城库斯科。辛穆尔的回归并未取代达莫的指挥权，一切行动依旧是他阿亚尔兄弟在有条不紊的主持进行。章文因告诉辛穆尔，达莫和卡奇两兄弟已经去了按照事先的计划去了彩虹城堡布置歼灭吸血蝙蝠的工事。辛穆尔让章文因留在原处，自己则往彩虹城堡找阿亚尔兄弟去了。
关于彩虹城堡，这里我还是先做些必要的说明。印加人所说的彩虹城堡指的是沙漠中的雅丹地貌。所谓的雅丹地，貌泛指干燥地区一种风蚀地貌。雅丹地貌通常发育在干旱地区的湖积平原上，由于湖水干涸，粘性土因干缩裂开，盛行大风沿裂隙不断吹蚀，裂隙逐渐扩大，使原来平坦的地面演变成许多不规则、具有顺盛行风向平行延伸陡壁的垄岗墩台和宽浅不一沟槽相间的奇特地貌。土丘高半米至十多米，长数十米至数百米，成份是粉砂、细纱和砂粘土；沟槽最窄的一两米，最宽的几十米。
印加帝国哥林多沙漠所在的拿因省地域辽阔，四周环山，在南北两边都有较大的山口。来自海洋的冷空气流经山口进入拿因省北部，然后绕过安第苏尤山脉东段，进入位于大沙漠中的坦迪亚盆地，在沿途各地造成长时间的区域大风。拿因省的风持续时间长，根据当地的游牧民族所说，有时候一年可达一百天以上，而且风力极大，故风力对此地地貌的塑造具有特殊的意义。印加人所说的彩虹城堡等特殊地貌类型就是风神的杰作。
中国的古书《水经注》中称雅丹地貌为“龙城”。章文因曾经听她母亲说起在新疆玉门关的一处雅丹地和克拉玛依市东北乌尔禾的魔鬼城为杂志拍摄组照的经历。她母亲说，由于雅丹地表经水侵蚀，沟谷遍野，交通非常之不便。当时他们一行人汽车，在两个小时行程中，里程表只显示了11公里的距离，与人步行速度差不了多少，而这11公里路程，却转了186个急弯，平均下来，每两分钟要转3个弯——雅丹地形之复杂，由此可见一斑。其实《汉书》就曾记载，由于白龙堆一带地形险阻，辎重车辆无法通过，为“避白龙之厄”，后来新开北道，经伊吾、车师西行，绕过白龙堆，遂使丝绸之路由二道变为三道。
章文因留在府邸里，来来去去的心神不定，只觉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图图拉见她无事可做，便取了三皮囊水来，让他分别给达莫、卡奇和辛穆尔送去。章文因接过水，骑了一匹花斑吉量马朝彩虹城堡的方向去了。她很快就发现了达莫和卡奇，他兄弟二人正汗流浃背的指挥着那些士卒们把整筐整筐的白色卵石填满几个指定的地方。
卡奇等人目前所在的这片雅丹地貌群落其个体和整体规模之大、形态之奇异实属举世罕见。其高度低的有四五米，高的有二三十米，长宽由十几米到几百米不等，远观就好象一座中世纪的古城。这座特殊的城市有城墙、街道、大楼、广场、教堂、雕塑，其形象生动，惟妙惟肖，令世人瞠目。章文因在这里甚至能瞧出世界许多著名建筑的缩影，譬如北京的天坛、西藏的布达拉宫、埃及的金字塔、狮身人面像、草原上的蒙古包、*的清真寺等应有尽有。至于其中的雕塑，有威武的将军、大漠雄狮、孔雀开屏、丝路骆驼队、舰队远航、群鱼出海、中流砥柱……不可胜述。章文因只觉得置身其中，宛若进入了世界建筑艺术博物馆，让人目不暇接，惊叹不已。这些大自然的杰作，堪称鬼斧神工，奇妙无比，直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座“古城”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天气条件下，都有不同的姿容。正午时分，戈壁上的旋风卷起几柱“大漠孤烟”，在城中窜来窜去，沙漠的海市蜃楼如烟波浩渺的大海，整个雅丹魔鬼城犹如飘浮其中，令章文因诸人如置身天国，如梦如幻；夕阳西下时，渺渺瀚海渐渐退去，如血的残阳给雅丹魔鬼城披上一抹金黄，一会儿又变成桔红，金壁辉煌中现出几分神秘几分庄严，让人流连忘返，更引起无限遐想。如果不是因为这次要在这里一举歼灭那些吸血蝙蝠，章文因真愿意把此行看作是一次旅游。
她感叹良久，取了两囊水分别交给达莫和卡奇二人，又问达莫是否看见了辛穆尔，达莫让她往南边的三号城堡找找看。她又与卡奇聊了些话，便往南面去了。卡奇望着她那渐行渐远的背影，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