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祸起萧墙(2)
昔人元好问有诗曰:人生百年有几?念良辰美景,休虚放过。穷途前定,何用苦张罗。
章文因想起自己目前的状况,难免妄自嗟呀。印加王将章文因安排在后宫的一个独立的院落里,后宫的侍从长派了两个女倌照料她的饮食起居,宫外守卫森严。隔日,这小院落竟然来了位贵客。这位贵客正是那印加王的宠妃凯米莉,另外,她的另一个众所周知的身份是辛穆尔的情人。
凯米莉前呼后拥的带着大群随侍到了章文因暂住的小院子里,章文因一看那架势便知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章文因正在花园里作花弄草,凯米莉斜着眼睛一瞧,见章文因衣裳上竟然沾了些泥土印和淡绿的草汁,眼神里不免闪过一丝厌恶。
“你正在这破院子里住得好么?”凯米莉一声娇笑,却是看也不看眼章文因,径直往屋子里走去了,章文因无奈只好跟着也进了屋子,一边道:“这里鸟语花香,倒也是个好地方。”凯米莉哼了一声,道:“文因小姐竟然是个有心花草的人,真是以意外呀。”
说话间,凯米莉袅袅娜娜的进了大厅,不客气的坐在大厅中央的椅子上。她四顾看了看屋子里的摆设,嘴上道:“你这里可真寒酸,回头我让侍从长把这儿好好摆弄摆弄。”言罢眼光落在了石几上花瓶里插着的花束上,似是随意的伸手掐了一朵开的正艳的百合,左手拿着花萼,右手一下一下的扯着花瓣,白色的花瓣纷纷落在了她脚下的地板上。
章文因看着那地上的花瓣,脸上不动声色道:“不劳王妃费心了。国王陛下向来崇尚节俭,我们作下臣的,自当效仿。”凯米莉闻言气得脸都绿了,她生为基多国王公主,自幼锦衣玉食的奢靡惯了,并不以为忤,即便是作了印加王的侧室,也依旧不改生活奢华的作风,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宫中人对此虽多有诟病,却也吱不敢有所言语。谁不知道这位骄慢的公主是印加王的宠妃?自奇克娅王后过世后,国王一直没有再另立王后,因此后位一直空缺。正因为这样,凯米莉才更是趾高气扬,不可一世。
凯米莉起身走到章文因面前,挥手便甩了她一巴掌,大声道:“你是什么人物!不要以为陛下随口说了些要册封你的话,就把你的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在本王妃眼里,你便和那花园里的杂草般另人厌恶!”章文因没料到凯米莉会出手打人,不一会儿左脸颊上已经是火辣辣的生疼。她的那两个侍女见状,立马上前,一左一右的钳制住了凯米莉的两手。章文因冷冷一笑,早就知道印加王派来的这两个侍女都不是吃素的,却没想到还是有好本事在身,且有这般好胆色。凯米莉见区区两个侍女也敢来她太岁头上动土,怒道:“你们好好看清楚了我是谁!”她手下的那些侍卫纷纷亮出兵器围了过来。一侍女冷冷道:“我们奉国王陛下的命令保护文因小姐,凡有不敬者,杀无赦。”言罢竟然将一把小巧的匕首顶在了凯米莉脖子上。凯米莉何时受过这等气,直气得柳眉倒竖、一张精致的脸瞬间变了形,却不得不挥了挥手,道:“都给我滚下去!你们这些蠢蛋!”
章文因对那些手足无措的侍卫们道:“你们都出去吧!我有话和王妃说。”那些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如何办。那冷面侍女将手中的匕首紧逼了过去,骇得凯米莉大声嚷道:“让你们出去还杵在那里做什么!”众侍卫只好纷纷退了出去。章文因对自己的两个侍女道:“你们也去外面候着罢。”两名侍女对望了一眼,便一齐退了出去。凯米莉见那两名侍女出去了,便气急败坏的走到章文因跟前,扬起手就朝她脸上挥过来。章文因轻易的钳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拔出暗藏的匕首,比在了她脖子上,微笑道:“公主殿下就没有其它的招数了吗?”凯米莉只觉得那脖子上的匕首寒气逼人,脸上的愤怒显而易见。章文因冷冷道:“你今天来这里不会就是为了甩我两巴掌的罢?”凯米莉恨恨的道:“贱人!你今天这样待我,我会杀了你!”章文因道:“你不来为难我,我自然也不会为难你。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便是了,又何必见面就剑拔弩张。这印加王妃,并不是我要做的,你要是有本事,让国王陛下取消了这册封,我还要感谢你的。”凯米莉恨恨的道:“你当然不想作国王陛下的王妃了,你想做的是辛穆尔的王妃!”
辛穆尔的王妃?章文因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多心了,我谁的王妃都不想做。”凯米莉奇怪的望着章文因,试图从她的眼睛里瞧出些这话的真假来,可惜瞧了半天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章文因终于知道凯米莉今天前来并不是为了印加王要立她做侧室的事情,而是为了辛穆尔。看得出来,凯米莉对辛穆尔一往情深。但是一想到辛穆尔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样子,怕他是要辜负了眼前这位佳人的一片痴情了。想到这里,章文因不禁对凯米莉生出几分同情来。凯米莉虽娇纵任性,但察言观色的本事却是了得,她瞧见章文因眼里的那几抹似是同情、又是可怜的神色,却了愣了一愣,不知道对方在耍什么诡计。
章文因收了匕首,道:“你走罢。只要你不再来寻我的麻烦,我自然当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咱们见面还是朋友。”说完又身手作势要去扶起凯米莉。凯米莉打掉章文因的手,愤然起身,使劲掸了掸衣裳,仿佛那衣裳就是世界上最可恶的东西一样。
章文因道:“公主,在我的家乡有一句话,叫做‘多情反被无情恼’。公主是明白人,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凯米莉呆了一呆,转而狠狠的对着地板上的百合花瓣踩了几脚,直到花瓣里的汁液把地板都浸湿了小片,随后才忿忿的朝门外走去。临出门时,她忽然回头狠狠的道:“辛穆尔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夜里,章文因早早的睡了。正睡的昏天暗地时,忽然额头上一吃痛,醒了过来。一瞧,却见床边上站了黑黢黢的一人,仔细望了,却是巫履。巫履似乎就是她用那根古怪的手杖敲了她额头一下。“醒啦?丫头!”巫履丝毫不见外的坐在了章文因的床边上。
章文因愀然道:“您找我什么事?”
巫履干巴巴的笑了笑,道:“你不是丢了件东西么?我给你带来了。”言罢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出现在章文因眼前。章文因打开一看,里头果然就是那颗水晶头骨。不禁疑道:“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巫履道:“这件东西注定是你的,那就自然是你的。”巫履让章文因咬破右手中指,往那水晶头骨的左右眼洞里各自滴了滴血。按照巫履的说法,这颗曾经落在奇里瓦纳人手里的水晶头骨已经被污染了,惟有使者和守护者的血才能净化它。
章文因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于是问道:“如果我真是你们所说的‘使者’,我想知道,我能用它来做些什么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需要靠你自己的力量去找寻。有的人得到了它,一无是处;有的人得到它,便拥有了无穷的能量;有的人用它做正义的事业,也有人用它来与邪恶为伍。真正的力量,没有人知道是怎么用的,你必须不断的去找寻,去挖掘。”
正义?邪恶?章文因笑了。苏莱雅是正义的还是邪恶的?辛穆尔是正义的还是邪恶的?如果水晶头骨的力量仅仅是用来帮助他们获得王位,那哪有什么所谓的正义与邪恶?政治,无所谓正义,也无所谓邪恶。成王败寇而已。
巫履走了,那佝偻的身影融入了黑魆魆的夜色里。宫殿里寂静无声,四处阒然。章文因听了巫履的一番话后,早就没有了睡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