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阳之好

龙阳之好

听到魏春岚的话,陆婉婷啐了她一口:“开什么玩笑?叶公子的年纪也忒老了!都快二十五了吧?还有啊,听说此人极不通人情,手段狠辣,上次处理了魏国公的贪墨案,在朝中树敌不少。瞧他一脸冰山相,只要他从我身边走过去啊,我就感到身上凉飕飕地一股冷风。”

她说着还故意做了个环抱自己手臂取暖的姿势,然后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我还听说啊,这位大理寺卿不爱女色,曾经有一次与同僚去乐坊应酬,几个头牌女伶看中了他要服侍他,结果还被他踢了出来。”

魏春岚瞪大了眼睛,好奇地追问:“那有什么?兴许人家洁身自好,看不上这些风尘女子呢?”

陆婉婷轻轻摇了摇头,凑在魏春岚的耳边低语:“你瞧见他身后那个骑马的侍童了没有?”她手指了指跟在叶轩后面那个面如冠玉,身段柔韧,窄臀细腰的少年,乍一看,还觉得是个貌美的姑娘呢。

魏春岚眯眼看了看,笑容颇含深意:“怎么了?长得倒不赖。”

“那是他的侍童冬宁,年方十七,伺候他多年了。两个人简直就是形影不离,叶大人就连办案也要带着他。”

魏春岚挑了挑眉毛:“莫非……”

陆婉婷促狭一笑:“坊间传闻此人有龙阳之好……”

魏春岚先是错愕,之后又是笑得双肩乱颤,笑声中尽是放肆浪荡之色。

花梨听了差点儿失手打翻桌上的酒杯,幸好她眼疾手快在杯子倒地之前将其扶正。

苏云暗暗扯了扯花梨的衣袖,想将她拉起来。花梨却坐着不肯动了。原来她听到陆婉婷她们背后议论叶轩,正听到关键的地方,哪肯离开呢?故意赖在位子上不起来。

两人一唱一和,丝毫不避讳身边的其他人。她们的侍女也是竖起了耳朵,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陆婉婷目光中透露着兴奋:“他倒是稀客,平时跟个冰人似的,从来不见他和谁亲近,今个儿不知是什么风儿把他吹来了? ”

魏春岚说道:“我哥不是也在大理寺任职吗?昨日听他提起,说叶大人刚结了一桩案子从晋阳回来。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居然还挺不高兴。他的部下怕他出事,便让我哥硬把他拖到扑蝶会来散散心,别整天埋头在卷宗里搞得神经兮兮的……”

苏云突然站了起来,她扶着头,故作晕眩,起身告辞:“真是抱歉,我突感不适,先告辞了,明日定将上好的雪绫送到魏姑娘府上。”她偷偷地拧了拧花梨的胳膊,终于把她从位子上揪起来了。

陆婉婷说道:“该不会是暑气冲了头吧?要不要去给郎中瞧瞧?”

苏云故作虚弱:“我真没用,才晒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扰了两位的兴致,还望姑娘们谅解。”

魏春岚冷冷地点点头,心里却想:哼,真是矫情呢?她还真以为自己是金枝玉叶了?

苏云立即将戴上了帷帽,还特意将帽檐上的白色纱绢垂了下来遮住脸。这样旁人就看不清她的五官了。花梨依样画葫芦,也罩住了脸。

两人正欲走开,却见魏春岚的哥哥魏宗宝领着叶轩往她们这边来了。

经过叶轩和魏宗宝身边的时候,苏云和花梨低着头,微微向他们道了个万福,然后匆匆转身欲离去。

结果,才迈出两步,只听到后面一声严厉的喝道:“且慢,两位姑娘请留步!”

花梨浑身紧绷,搀扶着苏云的手偷偷地扯了扯苏云的衣服。苏云只是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掌,给她鼓气。她镇静自若地回首,透过面纱,她仍能看清叶轩紧抿着嘴,神情肃穆。

苏云并未开口。

叶轩却上前一步,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们。他的目光清冷深邃,射出灼亮的精光,仿佛能够洞穿一切。

陆婉婷和魏春岚面面相觑,陆婉婷见气氛有些尴尬,马上站起来介绍说: “这是云锦布庄苏老爷的独女苏云。她是陪我一同过来的。这一位是大理寺卿叶轩叶大人。”

花梨紧张地僵立着,而苏云只得硬着头皮欠身道安,故意压低了嗓音不让他听出来:“小女见过叶大人。”

魏春岚心中不屑:居然带着面纱向人行礼,果然是商人之女,还真懂规矩!

方才苏云她们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叶轩本来并不在意,但是他无意中被脚下的一丝闪亮所吸引。他的目光轻轻落在她的脚上。那是一双独一无二的丝履,鞋头用彩色光芒的丝线绣成了一只云雀。

苏云也意识到了什么,将脚往裙底缩了缩,但是已经晚了。

仅凭那飞快地一眼,叶轩就已看清了她的丝履。他怎么可能忘记,那日在晋阳汾河上戏弄他的女子穿的丝履与这双一模一样。

那一瞬间,他冰山一样的脸庞出现了一丝不着痕迹的微笑。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他在晋阳苦苦找寻的人居然躲到了这里?

隔着面纱,苏云却敏感地捕捉到了他情绪的细微变化。

无奈她想走却又走不了。只能紧紧地握着花梨的手,静观其变。

只听叶轩冰冷而坚定地说道:“把脸露出来让我看看。”他说话的同时不自觉地握了一下腰间佩刀,他清楚记得当初在汾河还有在裕兴客栈吃的亏,所以时刻提防着她。

魏宗宝长得大腹便便,肥头大耳,脸上的肉将他原本就不大的眼睛挤得更小了。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叶轩和苏云,这两人在玩什么花样?见苏云不动,他在一旁吆喝道:“叶大人要你把脸露出来,听到没有?”

苏云仍是不动。

陆婉婷也没有想到苏云会如此倔强,上前推推苏云劝说道:“云姐姐,叶大人和你说话呢,你带着面纱太不妥了,快取下来吧?”

几双眼睛同时射向自己,苏云感到身边花梨的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了。

苏云知道别无他法了,她反倒豁了出去,慢慢摘下了帷帽,露出那张芳华绝代的脸,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光华仿佛一下子照亮了天地之间。

她看着他,清澈的双眸不带一丝杂质,一如浩瀚星辰般明亮,又如一波未起的潭水般平静。

有那么一瞬,他的心头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双眸子,最近总是出现在他梦中,难道是自己对云霄阁的案子关注太深,所以才会梦见她?

叶轩毕竟是稳重的,他克制自己的心猿意马。

不过,在一旁的魏宗宝看着苏云眼睛都发直了。真恨自己刚才鲁莽,怠慢了美女,得想办法弥补才行。他正欲开口搭讪,却听叶轩率先说道,语气生硬没有一丝情绪:“我们又见面了。”

其他人皆是诧异,原来他们俩早就认识?

苏云故作懵懂,羽睫轻眨,巧笑倩兮:“哦,我们见过吗?在哪儿呢?”

花梨原本六神无主,听苏云这么一说,豁然开朗:原来小姐要将之前的事情推得一干二净?好主意!无凭无据的,量他也拿我们没有办法!

叶轩似乎早已料到她会这么说,他坚毅的嘴角扯了扯:“还请姑娘借一步说话。”说着视线往不远处一片无人的树荫一搁,示意让苏云过去。

众人皆是惊诧,没想到冰山一样的叶大人居然主动开口与姑娘家搭讪了?他们没有听错吧?

花梨眼皮直跳,立即蹦出来抗议:“要说就在这里正大光明地说,去那边做什么?”

怎料,叶轩目中一道冷光射来,刺得她浑身发凉,嚣张气焰顿时消失地无影无踪,情不自禁地往苏云身后闪了闪。

哎呦喂,被这么个冰山美男扫一眼,怎么就像坠入冰窖一般浑身不自在呢?

叶轩似笑非笑,对着花梨云淡风轻地说道:“这位姑娘,腰牌的事在下还记着呢。”

花梨“……”

在她听来,这轻飘飘地一句话分明就是□□裸的威胁!都怪她之前偷了他的大理寺腰牌,早知道他这么难缠,她就不招惹他了。

苏云悄悄握了握花梨的手,上前一步,娓娓说道:“去那边也无妨。只是我有些头晕,不能耽搁太久,还请叶大人见谅。”说罢,她玉手扶着额头,似有晕眩之状。

看着她弱不禁风,娥眉微蹙,腰似三千娇柳的模样。叶轩不是没有片刻的心软,但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这全是苏云的花招而已。对此他只报以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花梨给她递过来一杯水:“小姐,先喝口水。”又在旁边不停给她扇风,趁机用扇子遮住嘴巴,与苏云咬着耳朵:“现在怎么办?”

苏云借着扇子,溜了她一眼,眸中带着胸有成竹的笑,似乎早有了对策。

浅抿了一口水,苏云显得轻松了不少,秀美的眉头也舒展开了,她悠然说道:“如今觉得好些了,叶大人,那边请吧?”

叶轩锦袍一甩,大步迈向了不远处的一片树荫。苏云轻移莲步慢慢跟在后面,花梨仍旧不放心想拉住苏云的衣服,却被苏云一把按住手低声道:“你留在这里,我自有分寸。”

“小姐!”花梨急得直跺脚,却也只好听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叶轩:这家伙难道是前世冤家吗?到了京师居然还能被他撞见!

此时,本在场上热火朝天地踢着蹴鞠的陆非进了一球,他得意地望向苏云,想在她面前得瑟一下,却瞅见苏云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走到了树荫下,两个人神色凝重,不知在说着什么。

陆非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意沉了下来:那男人是谁?他还腰间佩刀,对着云妹妹凶巴巴的,看上去就不是善类!

陆非哪还有心思蹴鞠,他马上找了个托辞下场,连汗都来不及擦,直奔苏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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