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大结局(下)
盛泽二十年,廉亲王大婚当夜,竟然遭到暗杀,廉王新妃为救廉王而亡,廉王也因此身受重伤,加
上丧妻之痛,一蹶不振,退出朝堂,盛泽帝听闻,大感怜惜,故而将廉王接往别院养伤。
君涵韵是死了,然而楚淡墨却是保住了凤清渊。所谓的断肠草,其实并不是服食后便会断肠,而是
服食后会痛若肝肠寸断,而后呕血至血尽而亡。
天下万物,相生相克,能成毒物的东西就必然有解药。而断肠草的解药,楚淡墨没有,但是她的血
再融入玉梨草,足够炼制一枚百毒丹,而断肠草恰好在百毒之内。
当日猜疑君涵韵与诸葛瑜儿换了灵魂,想到君涵韵曾经与南宫雪月的渊源,楚淡墨便是防着她这一
手,至于让凤清溟去一趟神医谷,又说得那般严肃,不过是为了让凤清溟不得不去神医谷,也给他和绿
抚一个见面的机会,寄希望于二人能够解开心里的心结。
凤清渊固然是抱住了,然而哀大莫过于心死,诸葛瑜儿是他搁在心尖的人,他却亲手杀死了她,楚
淡墨到如今也不知道是该告诉真相,让他去面对一个身为他庶母,又是他杀兄仇人的女人变成了心爱女
人的事实,还是让他就这么一直误会下去,毕竟君涵韵的那身子的命与盛泽帝是紧密相连,而盛泽帝如
今还有几年的光景……
只怕凤清渊就算用接纳了君涵韵,没过多久也会失去她,与其再让他痛苦一次,楚淡墨还是自私的
替他做了选择,让他就此将诸葛瑜儿淡忘,或许,或许有日她能够找到一个不需要印魂的办法再度将诸
葛瑜儿的灵魂换回来,那应该是最好的结局。去找凤清漠,那必然是不可能,莫说凤清漠愿不愿意相助
,就算他愿意,楚淡墨还担心他在其中做什么手脚。
君涵韵没有想到凤清渊这样做,所以断送了性命;只怕凤清漠也没有想到凤清渊会这么做,所以打
乱了他们的整盘计划。也因此,为盛泽帝晚年换来了最风平浪静的五年。
盛泽二十五年,这是大靖太祖皇帝在位的最后一年,注定将是在史书上留下腥风血雨的一页。
也是在这一年,大靖开创了最为辉煌的一年,不仅是安王凤清淇平已经攻入西域王庭,就连北原草
原也由新一代霸主纳兰延上书天朝称臣。打开了真正的天下一统的第一年。
盛泽帝听到这个消息后,自然是激动的无以复加,这是他毕生的愿望,竟然有生之年实现了!这怎
么能不让他开怀?
然而,在盛泽帝接到纳兰延的降书的那一刻,他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这个决定险些改变了所有人
的命运,那就是他要亲自去北原,去看看那一片数年来最难征服的土地,亲自去将大靖的王旗插在那一
片土地上。
盛泽帝做了这个决定,没有人敢有异议,因为没有人敢当着盛泽帝的面说他命不久矣,不宜远行。
更何况,朝着重臣都很理解盛泽帝的心情,故而支持的居多,即便凤清澜反对,最后盛泽帝还是一意孤
行。
也许是凤清澜极力的反对着实惹恼了盛泽帝,在随驾远上北原的人中赫然没有凤清澜,他被以太子
监国为由留在了盛京,然而楚淡墨却被盛泽帝点名带去。不仅是盛泽帝即将油尽灯枯的身子需要楚淡墨
的医术,更加因为楚淡墨通晓许多北原民族的语言,楚淡墨没有拒绝的机会。
除了太子妃,随行的还有廉王凤清渊以及永郡王凤清潾。至于晋王自然留于宫中,辅佐太子,治理
朝纲。
“娘亲,不要担心,只是两个月而又,两个月后我们就可以见到爹爹了。”坐在马车上,凤曦舞靠
着楚淡墨,挽起楚淡墨的手臂,扬起一张与楚淡墨像极了的小脸,灿然一笑,安慰着楚淡墨。
楚淡墨伸手爱怜的抚摸着女儿漆黑如泼墨的秀发,目光柔和的看着她:“娘亲和你爹爹成婚七载,
这还是第一次离他如此之远,心中难免惦记。”
“娘亲,你还有我。”一颗小脑袋强硬的钻入楚淡墨的怀里,精致的小脸如同玉雕的娃娃,脸色有
些偏白,却也莹润,漂亮的薄唇俏皮的往上翘。“皑儿虽然没有大哥那般酷似爹爹,但也能慰藉娘亲思
念之苦。”
“都七岁了还往娘怀里钻,你是不是男子汉?”凤曦舞对于这个脾气霸道的既不像娘,也不像爹的
弟弟,极其鄙视,伸手就想把他的小脑袋推出楚淡墨的怀中。
乃何男女之间终究是有差距,虽说是同年,凤楚皑的个子就比凤曦舞高上一些,更何况是力气。加
上凤曦舞也不敢用全力,否则这无赖的爹爹肯定又要借此博取娘亲的同情。可是偏偏娘亲就是吃他这一
套,整个天下怕也只有她英明无双的爹爹和腹黑无敌的大哥才制得住这个小恶魔,就连她那昔日号称盛
京恶霸的十四叔看到这小恶魔都不甚头疼,退避三舍。
凤楚皑也不理会他家心眼小的姐姐,一个劲儿的往楚淡墨怀里钻,要知道在家里时,他就被无良的
爹爹和无耻的哥哥压制着,总是沾不到娘亲的衣角片刻,就会被长的一模一样的二人给抢走。这好不容
易,和娘亲单独出来,既没有无良老爹,也没有无耻大哥,他还不赶紧抓住机会?
凤曦舞见凤楚皑不搭理自己,漂亮的水眸咕噜噜一转:“小三啊,你说你长的既不像娘,又不像爹
也就算了,怎么这性子也跟着都不像呢?”
凤曦舞话音一落,凤楚皑炸毛了!
他最恨别人说他长得不像楚淡墨和凤清澜,虽然这事实,可是长相是他能够决定的么?呜呜呜……
其实他长得很像九叔,呜呜呜……卑鄙的二姐总是知道怎么踩他的痛脚。
然而凤楚皑也不是省油的灯,在一瞬间的愤怒之后,他立刻扬起一张泫然欲泣的小脸,那双美得如
同狐狸一般勾魂的凤目水汪汪的看着楚淡墨,小手也紧紧的拉着楚淡墨的衣角:“娘……为什么皑儿长
得不像爹爹也不像娘亲……呜呜呜……他们都说皑儿是九叔的孩子,是娘抱养来的……”
楚淡墨眸光淡淡的扫了凤曦舞一眼,将凤楚皑揽入怀中,轻柔的安慰:“你是娘亲和爹爹冒着生命
之险生下的孩子,怎么会不是娘亲亲生的。至于容貌,你不过是这双眼睛生的比姐姐和哥哥好看些了吧
,若不是这双眼太抢眼,你的嘴鼻都像极了你爹爹,只因你爹爹和九叔长的本就有几分相似。莫听别人
胡说。”
“嗯。”凤楚皑听到满意的答案,立刻像个纯真的孩子笑了,笑的开怀。然而,却在楚淡墨看不到
的地方,冲着凤曦舞抛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这下凤曦舞不高兴了,她最看不过去的就是这个跟自己同一个肚子里蹦出来的弟弟,没有大哥的沉
稳也就罢了,为何会这般的无赖?一个小男子汗,还在娘亲怀里哭哭啼啼,丢死了她的脸。可是……可
是娘亲还丝毫不嫌弃他……
气得她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偏偏看着楚淡墨对着那无赖的家伙笑的那么温柔慈爱,气就更不打一出
来,一个转身就掀开马车的车帘,对着随着马车而行的凤清渊道:“十一叔,我要骑马,你带我骑马!
”
凤清渊侧头看着气鼓鼓的凤曦舞,又透过车帘看到楚淡墨缓缓对他颔首,于是柔和的笑了笑,伸出
宽大的掌心递给凤曦舞,一把将她小小的身子拉入怀中。
“哟……这是谁惹了我们小公主不高兴?”原本随着圣驾而行的凤清潾转头看着这一幕,打马而来
,看着鼓着腮帮子的凤曦舞,明知故问的笑着。
“十四叔,你要是再笑话我,我就离开修书给父王,说您欺负我!”凤曦舞高傲的扬起下巴,乖乖
的坐在凤清渊的怀里,水眸之中带着威胁之意。
“别,十四叔怕了你了行吧?”凤清潾立刻投降。
“王爷,陛下让您将曦舞郡主送入銮舆之中。”这时一个侍卫也打马上前,对着凤清渊抱拳道。
“知道了。”凤清渊淡淡的对侍卫点了点头,而后驱马朝着銮舆而去,一边走,一边轻声对凤曦舞
道:“曦舞,一会儿到了皇爷爷的车里,可不能像对十四叔那般没大没小。”
“知道了。”凤曦舞嘴上应着,却在下马后对着凤清渊做了一个鬼脸,才转身钻进銮舆。
“皇爷爷。”凤曦舞一进入銮舆,就朝着盛泽帝扑过去,甜甜的唤着。
盛泽帝已经年近六旬,身子因为这五年的修养,楚淡墨和宗政落云细心的调理,表面上开起来也还
算健朗,所以要将住凤曦舞的小身板还不算吃力。
其实凤曦舞着张杨狂枉的性子并不是凤清澜给宠出来的,而是被盛泽帝给宠出来。放眼整个盛京,
那个皇女王女,敢在盛泽帝身上放肆,也就这样凤曦舞一个。然而,他们却都不知道盛泽帝却就是喜欢
凤曦舞这一点,这样让他有了寻常百姓祖孙之间的温情。故而对凤曦舞格外的疼爱,这份疼爱超越了从
四岁起就被他亲自抚养在身边的凤大少——凤楚祯。
“怎么了,朕的小舞儿?”盛泽帝享受着孙女儿对自己撒娇,却也没有忽略自个儿孙女一脸委屈。
“皇爷爷,舞儿被人欺负了。”凤曦舞乖乖的在盛泽帝的身边做好,嘟着一张小嘴,不高兴的说着
。
“哦?”盛泽帝故作诧异的挑了挑灰白的眉,而后脸一板,“谁敢欺负朕最疼爱的小舞儿?”
凤曦舞一见盛泽帝着态度,就知道有戏,于是立刻将自己最不耻,凤楚皑对付楚淡墨的那一招发挥
的淋漓尽致,一张小脸要多委屈有多委屈:“是凤小三。”
凤曦舞一贯叫凤清澜与楚淡墨爹娘,在外面才改口父王与母妃。然而对于凤楚祯与凤楚皑,她就是
叫着凤老大与凤小三,这是在任何人面前都不曾改口的。
“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欺负朕最疼爱的小舞儿。”盛泽帝一听,就立刻对着身后的王成使眼色,“
去,把裕侯爷给朕抓来。”
盛泽二十三年,帝封太子长子为世子,封二女为颐昭郡主,三子为裕侯。以此昭示着凤清澜在盛泽
帝心中得天独厚的地位。
“圣上三思,小侯爷年纪尚小,经不住责罚。”王成作为盛泽帝的心腹,自然更加懂盛泽帝的心思
,于是立刻配合盛泽帝跪下求情。
前一刻还得意洋洋,等着看凤楚皑被盛泽帝训的凤曦舞见此,小眉打了一个结,立刻拉了拉盛泽帝
的明黄色的衣角:“皇爷爷,您打算怎么处置凤小三。”
“哼。”盛泽帝冷一哼,“惹得朕最疼爱的小舞儿不高兴,这分明是不把朕放在眼里,轻则杖责五
十,重则发配廖江。”
盛泽帝一说完,凤曦舞一张小脸白了,而后立刻摇头波浪鼓:“皇爷爷,舞儿不告状了,您不要打
三弟,他没有欺负舞儿。”
“这怎么成,君无戏言,朕说了要罚就要罚。”盛泽帝丝毫要松口的意思都没有。
凤曦舞见此,眼泪一颗颗的滚落,紧紧抓住盛泽帝的衣角:“皇爷爷,舞儿错了……呜呜呜……您
不要打弟弟好不好,也不要把弟弟送走……呜呜……”
“小舞儿不是气他惹你生气么?”盛泽帝叹了一口气,将哭成泪人儿的凤曦舞揽入怀中,用自己华
贵的明黄色衣袖为她拭泪,轻声的问着。
“可他是舞儿最疼的弟弟。”凤曦舞抽泣着回答。
“就算他抢了你母妃的疼爱,就算他惹你生气,你还是最疼他?”盛泽帝继续问道。
“嗯。”凤曦舞用力的点头,似是要借此证明话的可信度,“虽然弟弟他总是跟我抢母妃,但是他
会把母妃做的好吃的都给我留一份儿,虽然他老是惹我生气,但要是有人敢说我不是,弟弟一定会狠狠
的教训那人。虽然我常常和弟弟争,但是最后都是他让着我,我不过……我不过是讨厌自己没有他聪明
,每次都被他堵着嘴说不出他半点不是……所以……”说着,凤曦舞有些羞愧的埋下小脸。
“所以,来皇爷爷这儿告黑状?”盛泽帝接着凤曦舞的话说下去。看着小丫头怯怯的点了点头,便
笑了,对着她颔首问道,“你想不想知道,若是皑儿他知道你告状害他受罚会如何?”
凤曦舞立刻紧张的看着盛泽帝。
盛泽帝握着她的小手,吩咐王成道:“去把裕侯叫来。”
“皇爷爷……”
凤曦舞立刻凄凄艾艾的叫唤。
盛泽帝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放心,朕不会处罚他,一会儿你躲到帘子后面去,不管发生什
么事儿都不准出来,否则皇爷爷就重重的处罚他。”
凤曦舞有些懵懂的点了点头。
盛泽帝对身后的宫娥点了点头,宫娥立刻会意上前抱着上前抱着凤曦舞往帘子后面的寝榻后走去。
不一会儿,凤楚皑被王成带了进来。一袭宝蓝色的锦袍剪裁合体,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一张美如
璞玉的小脸严肃的像个小老头,一板一眼的向盛泽帝行礼:“孙儿叩见皇爷爷。”
躲在珠帘屏风后的凤曦舞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弟弟,她一直以为只有哥哥会有这番模样,却没有想到
,她打心眼儿里觉得幼稚的凤小三也可以这样的沉稳。
盛泽帝没有叫起,凤楚皑也没有起身,依然跪着,只是挺直了小背脊,微微垂着首:“皇爷爷叫孙
儿来,有何吩咐?”
盛泽帝见此,也不能再装聋作哑,而是淡淡的说道:“朕方才见着小舞儿哭着跑来这儿,说是被你
欺负了。”
凤楚皑美艳的凤目闪过与他年龄不符的一丝疑惑,秀气的小眉蹙了蹙,沉默一会儿,充满稚气的声
音恭恭敬敬的说:“孙儿知错。”
盛泽帝眼中充满诧异:“你这是认错了?”
凤楚皑低着头,不说话。
盛泽帝突然肃然道:“你知不知道,手足不和,是朕心中的大忌。”
“请皇爷爷责罚。”凤楚皑依然低着小脑袋。
“凤小三,你这个小笨蛋,你为什么不告诉皇爷爷你没有欺负我,你就不怕挨打么?”凤曦舞再也
忍不住了,挣脱宫女,冲出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跪着的凤楚皑,气呼呼的问道。
“好了,丫头,你这弟弟是在护着你。”盛泽帝慈爱的笑了,把气呼呼的凤曦舞拉入怀中,而后示
意王成将凤楚皑扶起来,拉着凤曦舞的手,细心的说,“他若说没有欺负你,你二人各执一词,朕必然
会查明,查出你说慌,你说到时候谁该罚呢?”
凤曦舞被这一点,立刻就明白了,但还是死撑的吐了吐舌头:“谁要他护着我,他就是笨蛋。”话
虽这样说着,却伸出手拉住凤楚皑。
“你哟,就是被宠坏了。”盛泽帝见此笑的更开怀,对着凤曦舞笑骂。
“那还不是皇爷爷宠的。”凤曦舞身子一歪腻在盛泽帝的怀中,笑的甜甜的。
“这倒是皇爷爷的不是了。”盛泽帝笑着横了凤曦舞一眼。
“皇爷爷,今儿舞儿开心。”凤曦舞立刻讨好道,“给你唱歌好不好。”
“好啊。”盛泽帝乐意之极。
“蓝蓝白云天,青青河边柳……”奶声奶气的清音纵然声脆,却带着一种属于孩童的孺糯,让人听
了心口都会为之一松。
盛泽帝听着凤曦舞的歌声,眼神却是落在站在一侧的凤楚皑身上,那眼中带着丝丝的欣慰,丝丝的
伤感。
这样的凤楚皑让他想起来昔日他的儿子们之间的尔虞我诈,若是……若是他的儿子们也都有这样的
手足之情,那么如今他也不会如此孤寂落寞……
身在帝王家的命运,有几人能像眼前着三个孩子这般相亲相护?
一路上多了凤曦舞这个欢悦的丫头,北上的路倒也轻松,夹杂着欢声笑语,一月的行程很快就过去
,抵达北原,这一块广袤的草原。
入乡随俗,进入北原,都得住毡帐,对于初次见毡帐的凤曦舞,可是把她好奇了好一阵,楚淡墨对
这个女儿最是头疼。若是三个孩子,除了凤楚祯模样性子都和凤清澜一个模子刻出来以为,小的这两个
,可都不太像他二人。凤楚皑的狡猾,凤曦舞的跳脱,丝毫没有他二人的影子。
“母妃,母妃,你看我穿这个好看么?”凤曦舞硬是要人为她准备了一件民族宫装。
大红色的裙子只到脚踝,上面绣着繁琐而又古老的花纹,脚上蹬着一双鹿茸小靴子,靴子上嵌着既
可闪亮亮的红宝石,还挂着两个小小的紫色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头上戴着用玛瑙、珍珠串成的帽
子,帽子的周边滚了一圈白绒绒的狐毛,也不知谁还给凤曦舞手上配上了一根银色的小鞭子,腰间也别
着一把嵌着宝石的弯刀,倒还真有几分草原公主的风范。
“母妃,我漂亮么?”凤曦舞见楚淡墨没有说话,便牵着裙子,在楚淡墨面前转了一圈,一双盈盈
水眸期待的看着楚淡墨。
“天朝小公主实在是太美了。”
“真像我们草原伊莎圣女。”
“是的,是的,真美。”
在毡帐内,派来服侍的草原侍女一个个看着凤曦舞,用他们的语言赞叹着。
“娘亲,她们说什么?”凤曦舞虽然听不懂,但是看得出他们赞叹的表情,着急的问楚淡墨,想要
听到被夸奖。
“他们在说你像一个死人。”还不得楚淡墨开口,一边稚气的声音便先一步响起。
凤曦舞转头看着掀帐而入,一身隆重的皇孙吉服的凤楚皑,秀美一倒,对着凤楚皑一跺脚:“我才
不信你,哼。”
“他们在夸你很美。”楚淡墨淡淡的笑着对凤曦舞说,而后转身走到凤楚皑的身边,一边为他整理
着衣襟,一边问道,“皑儿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
“只能听懂一些。”凤楚皑展开一双小手臂,享受着娘亲的服侍,诚实的回答。而后解释,“今儿
和蒙茴族的几个小王子在一起玩儿,听了他们说了一下午,儿子也记下了一些。”
“不得了了,我还以为小姐学东西的速度已经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没有想到小主子这能力比小姐
还厉害。”原本在整理东西的绯惜一听到凤楚皑的话,立刻赞叹道。
“皑儿想学这些东西么?”楚淡墨温柔的笑着看着凤楚皑。
“只要是娘亲会的,皑儿也都要会。皑儿想学。”凤楚皑立刻小眼睛放光的回答。
“先去宴席,以后有时间教你。”楚淡墨拉起凤楚皑的小手,转身又拉起凤曦舞的手,带着绯惜与
桃雪一起出去。
当夜,是楚淡墨七年后第一次见到已成为草原主人的纳兰延。
他比之七年前,多了一份沉稳与老练,眼神变得更加的深刻,举手投足之间,也隐隐有了王者之风
,坐在盛泽帝的下手方,却丝毫没有卑躬屈膝的低姿态,除了那应有的谦恭之外,他浑身依然流露出草
原霸主的气势。
楚淡墨带着两个孩子出现时,宴席之上着实是静了片刻,楚淡墨的容貌算不得绝艳,但是那一份华
贵雍容的气度,却不属于男儿。草原之上的女子虽然豪放大方,但是一旦有了男人,个个都是一副以男
人为主的谦卑之态。故而,楚淡墨那一身气势,便折服了草原上的各领主。
纳兰延看着那个从毡帐口徐徐走进来的女子,嫩黄的抹胸上绣着含苞待放的朵朵金莲,腰被衔着珍
珠的玉带束起,冗长的裙摆飘垂于地,随着她的走动而轻盈飘飞,恰似风中摇曳生姿的金莲,外罩一袭
橙黄色的绣凤锦袍,肩披浅黄色透明轻纱,臂间绶带轻扬。青丝乌黑如墨,堆云成髻,两只八位凤翎簪
左右并排而列,凤嘴衔着的五串东珠坠链越过如玉的耳垂,随着步伐的走动时不时的擦过楚淡墨的香肩
。黛眉水眸,香腮粉颊。眉宇间那一朵盛开的樱花,恰如她粉嫩莹润的双唇,一样的美艳动人。
七年的岁月,只是让她更添风韵。
“小王代蒙茴草原所有领主参见天朝太子妃殿下。”楚淡墨走到最前方时,纳兰延已经在场所有草
原领主都站起身,右手握拳抵在左胸,躬身。
“汗王多礼了。”楚淡墨抬了抬手,而后一个转身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一掀凤袍坐下。凤曦舞与
凤楚皑两个孩子很是乖巧的坐在她的左右两边。
楚淡墨坐下后,纳兰延与诸位领主才坐下。看到这样的一幕,在场无数的草原汗妃贵妇们无不流露
出艳羡的目光,因为在他们这儿女人的地位实在是低下。想楚淡墨那样连他们的王都要行礼的女人,整
个草原都找不出一个,也是她们不敢想象的地位崇高。
随后在盛泽帝的吩咐下,整个接风宴开始。毡帐中间有很大的一块空地铺上了艳红色的地毯,是供
舞姬表演助兴之用。比之中原天朝的婉转,草原上的歌舞可谓火辣与大胆,看得一众男人血脉喷张。
两个看惯宫廷歌舞的小家伙也是格外的兴奋。
酒到正酣之时,纳兰延突然起身朝着盛泽帝举杯:“陛下,蒙茴得以统一,多谢陛下的眷顾与庇护
,小王在此敬陛下一杯,以谢陛下圣恩。”
说罢,所有领主都举起杯子,眼中带着敬意,朝着盛泽帝敬酒。
楚淡墨在一瞬间,分明看得了帝王眼中无与伦比的骄傲。
盛泽帝自然不会推却,朗声笑着接过,而后一饮而尽。
换来各领主一声叫好之声。
“卓玛也想敬太子妃殿下一杯。”一直坐在纳兰延身边的女人,也趁此举起手中的杯子,站起身来
,走到楚淡墨的案几之前,向楚淡墨敬酒。
楚淡墨抬眼看着眼前这个长相秀美、温婉的女子,虽然她一袭汗妃的华服,然而楚淡墨怎么看怎么
觉得她像是一个中原汉家女儿。
于是,楚淡墨没有抬酒,而是淡淡的看着她,轻声一问:“你是汉女?”
“哈哈哈……就连尊贵的太子妃殿下都会认错,想来卓玛大妃还真与汉家女像极了。”一个豪迈的
领主开口笑道,“太子妃殿下,卓玛身为大汗的大妃,怎么可能是……”
“穆耳!”不等豪迈的穆耳将话说完,坐在距离纳兰延最近的,一个长相相对斯文的领主立刻出声
喝止,语气之中充满警告。
穆耳被这一呵斥才明白,自己在什么样的场合险些了说了大逆不道的话。
草原上的人儿自然很注重血脉,汉家女儿若是沦落到了草原,断没有可以嫁为妻妾的可能,最多也
就是沦为他们泄欲的玩物。
这些他们不说,楚淡墨也清楚。只是如今蒙茴既然臣服了大靖,那么也就是承认了汉家天下。当着
他们这些汉人的面,说出汉家女儿不可能成为蒙茴大妃,这不是在侮辱他们还是什么?
自然,这些规矩是在草原曾经最辉煌之时立下的,楚淡墨也就没有计较的必要,这些男人骨子里看
不起娇弱的汉家女,她也没有必要放在心上。而是很诧异这个叫做卓玛的大妃,说的一口流利的汉语,
竟然是草原上的女儿。
卓玛大妃似乎看出了楚淡墨的疑问,于是笑着解释道:“卓玛自幼倾心汗王,也同汗王一样喜欢中
原文化,很小的时候就有人教卓玛中原礼仪和语言,卓玛的乳娘也是汉人,所以太子妃殿下认错了,卓
玛也觉得是人之常情。”
楚淡墨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淡淡一笑,抬起自己手边的酒杯对着卓玛遥遥一敬,而后很干脆的一饮
而尽。
“太子妃殿下好样的。”卓玛对楚淡墨竖起大拇指,赞道,而后也将杯中之物一口吞下,才对楚淡
墨施了礼,从新回到纳兰延的身边。
楚淡墨的目光却随着卓玛而望过去,卓玛的理由不能说服她,因为草原上的人与中原的人因为环境
与食物的不同,长相也自然大有区别,楚淡墨不相信她说的。她总觉得这个卓玛对着她似乎有一种淡淡
的敌意,而这份敌意绝非来源于儿女之情。
只因,方才卓玛提起纳兰延之时,脸上虽然有羞涩,然而眼底却没有爱意。就凭这匆匆一见,楚淡
墨便能笃定,这个卓玛有问题。
“娘亲,这个女人好漂亮。”楚淡墨正兀自出神,袖摆被拉扯着,耳边响起凤曦舞的轻呼声。
楚淡墨闻声抬首,看着毡帐之中,那个一身艳红纱衣的少女,她正扭动着柔软的腰肢,睡着她的舞
动,挂在手指与脚上的铃铛发出有节奏的脆响,薄薄的一层红纱覆面,却丝毫没有遮住她美丽的容颜,
极淡的柳眉下一双水淋淋的眼睛,那双眼睛好似秋水横波,带着一丝丝妩媚,雪白的肌肤丝毫不输于汉
家女子,比之汉家女儿更加挺拔的鼻梁给她柔媚的脸上添了一份英气,没有汉家女儿那样小如樱桃的小
嘴,却有着属于她自己润泽如玫瑰般的魅惑。
的确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只可惜,对于经历过人世百态的楚淡墨而言。这张脸也不过尔尔,毕
竟她曾见过美如南宫雪月那样的美人。更何况这女子比较下来,也比不上她身边的红袖美。
“娘亲,她在干什么?”凤曦舞看着跳舞的女子端着一杯酒走到凤清渊的面前,一双眼直勾勾的看
着凤清渊,唱着小丫头听不懂,却很好听的歌。
“那是求爱歌。”楚淡墨丝毫没有隐瞒,也没有觉得让小小年纪的凤曦舞知道这些有什么不妥,浅
笑而答,“在草原上,凡事有身份地位的女子,都可以再见到心仪的男子时,为他唱情歌,就像现在,
如果你十二叔接受了那杯就,就意味着接受了那女子的求爱,按照草原上的规矩,必须迎娶那女子。”
楚淡墨的声音不大,但是因为美人表白,整个毡帐都静了下来,故而楚淡墨的声音还是徐徐的传开
,原本因为礼仪而正准备接酒的凤清渊,顿时收回手,对着站在面前的红衣女子笑道:“多谢姑娘好意
,本王心中已有人。”
红衣女子同样听不懂凤清渊的话,却也明白他是拒绝自己的意思。一双眼睛立刻蓄起泪水,楚楚可
怜的看着凤清渊。
“艺雅,退下。”这时纳兰延终于出声呵斥。
“父王……”艺雅转头,眼神不甘的看着纳兰延。
楚淡墨刚刚举起的杯子一抖,这个看起来已经十四五岁的女子竟然是纳兰延的女儿。然而,想到他
们草原上女子十岁便可嫁人的习俗也就释然了,毕竟纳兰延已经过而立之年,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儿也
实属常事。
“艺雅公主,我们中原有句俗话‘强扭的瓜不甜’。”楚淡墨用这他们呼卓蒙茴的语言对艺雅说道
。
虽然艺雅不太理解楚淡墨那一俗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大概还是能猜出来,她咬了咬唇,转头用呼卓
语对凤清渊说了一句:“你是我第一眼就看中的男人,我是不会放弃的!”说完,就跑了出去。
楚淡墨无奈的摇了摇头。
“报——”正在艺雅奔出大帐的同时,一个士兵焦急的冲了进来。跪在毡帐之中,对着纳兰延道:
“大汗,女真族新大王带着大批女真人冲过来了!”
“什么,那群狗娘养的,又来了?”穆耳猛然站起来,扯着嗓子喊道,而后对着盛泽帝与纳兰延道
,“天朝陛下,大汗,穆耳请战。”
纳兰延的脸色也难看了,今日对于呼卓草原是一个意义非凡的日子。而一直没有被纳兰延收入旗下
的女真族,一直是纳兰延的心病。也是他在草原上唯一的威胁,他一时间也莫不清楚女真族这个时候来
,到底是打着什么目的。如果真的是前来生事,到不足无惧,怕只怕他们并不是这样目光短浅。
纳兰延看向盛泽帝,恰好这个时候盛泽帝抬头:“草原内部的事情,朕不会插手干涉。”
得到盛泽帝这样的一句话,纳兰延顿时眉宇松开了,对着盛泽帝恭敬的行了礼,而后对着穆耳与身
边那位长相较为斯文的领主到:“穆耳你和穆和迎战,本王要女真族有来无回。”
穆耳与穆和严肃受命:“领命!”
而后,两人朝着盛泽帝行了礼后,退出去。
“今日之事,是小王考虑不周,扰了陛下的雅兴,请陛下恕罪。”纳兰延对着盛泽帝躬身请罪。
盛泽帝宽和一笑:“事出突然,也非你所能料。”
“多谢陛下圣恩。”纳兰延站起身道。
“报——”
“何事?”一而再,再而三的急报,让纳兰延有些颜面尽失的感觉,冷冷的看着冲进来的侍卫。
侍卫身子一颤,硬着头皮回道:“女真王求见天朝陛下,以及……太子妃娘娘。”
纳兰延眼中冷锐的光一闪而过,正要呵斥,楚淡墨清清淡淡的声音响起:“父皇,女真新王想求见
您。”
显然,纳兰延一怒之下,竟然忘记了楚淡墨是会呼卓草原之上的语言。
“可有此事?”盛泽帝听了楚淡墨的话后,转身问纳兰延。
“确有此事。”纳兰延目光掠过楚淡墨,回道。
“墨丫头,你说见还是不见?”盛泽帝又将问题抛给楚淡墨。
楚淡墨神色不变,抬首看向纳兰延:“不知汗王可否告诉本宫,女真王叫什么?”
“舒禄恩切。”纳兰延说道这个名字时,有些咬牙切齿,显然是对这个名字有些忌讳。
楚淡墨眼前蓦然划过七年前那一张倔强的小脸,不由的微微莞尔,转头对着盛泽帝道:“父皇,见
见也无妨。”
盛泽帝深看了楚淡墨一眼后,颔首:“那就摆架吧!”
“陛下……”
“汗王放心,本宫担保女真王没有丝毫歹意。”纳兰延想要劝住的话被楚淡墨堵上。
于是盛泽帝在楚淡墨的陪同下,在凤清潾与凤清渊的保护下,亲自走出了大帐,走到了距离蒙茴部
落防护之外。
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年骑在枣红色的大马之上,他一袭斜襟胡服,虎皮围腰,脚上蹬着一双豹皮靴子
,略显消瘦的肩膀,身子依然昂长,一张俊美的脸,有着属于草原男子的粗狂的眉峰,却也有属于汉人
的薄唇,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泛着浅浅的锐光,犀利的不似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草原上的星空格外的美,月儿格外的亮。明亮皎洁的月光洒落下来,将少年整
个身子都浸入月光之中。夜风拂过,吹起他的衣角,让他身子变得更加的翩然。
纵然四周剑拔弩张,他却依然目光悠远的坐在那儿。
当盛泽帝和楚淡墨的身影遥遥的出现时,骑在马上的舒禄恩切利落的翻身下马,随着他的身子一动
,手持战枪的蒙茴人都高度戒备起来。
月光之下,少年的小嘴微微一扬,身子突如大鹏而起,朝着遥遥的盛泽帝与楚淡墨飞掠而去,动作
之迅速几乎没有几个人反应过来,他挺拔消瘦的身子便落在了盛泽帝的御驾之前。
“女真族舒禄恩切,参见天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围绕在盛泽帝守卫的侍卫已经将腰间
的佩刀拔出了一半,明晃晃的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没有想到女真王如此年幼。”盛泽帝走出銮舆,抬手示意侍卫们收手,而后
看着跪在面前的小小身影,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赞叹道。
“陛下赞扬,恩切受宠若惊。”舒禄恩切自幼长在中原,又有一个汉人母亲,自然更懂得汉家的礼
仪与语言。
“起来吧,可否告知朕,你要见朕有何意?”盛泽帝颔首道。
“恩切久闻天朝陛下威仪九州,只想一睹圣颜。”舒禄恩切直起身子,不卑不亢的回答。
言下之意,便是我只是来见你一人,有话也自然与你一人说。
舒禄恩切的话说得隐晦,但是都是站在上位者位置上的盛泽帝又岂能听不出来,故而道:“难得朕
觉得与你投缘,不如朕邀你在蒙茴做客伴驾,你可愿意?”
“恩切荣幸之至。”舒禄恩切躬身道。
“陛下……”纳兰延欲言。
盛泽帝抬手:“放心,朕只邀请他一人。”
一句话落,纳兰延也没有再说什么,而舒禄恩切回头,对着他带来的数千人一挥手,那一千人立刻
训练有素的退下。那样整齐而又迅速,连盛泽帝都有些诧异,不由得又多看舒禄恩切两眼。
而舒禄恩切依然眼观鼻,鼻观心,低眉垂首,没有丝毫动作。
盛泽帝突然爽朗一笑,而后抬手示意回程。
回去的路上,舒禄恩切一个人被盛泽帝召见,没有知道盛泽帝与舒禄恩切谈了什么,自然也没有人
敢开口问。而回去后,盛泽帝便说自己累了,故而也就没有再去宴席之上,盛泽帝都没有去,其他人自
然也不会去。
“母妃,母妃,那个叫什么恩切的人,真正的是女真族的王么?”楚淡墨一路之上都被自己的女儿
缠着不停的问着这个问题。
“是。”楚淡墨无奈的点头。
“他怎么这么小,舞儿还以为王爷都像九叔、十二叔、十四叔和那个纳兰汗王一样,又老又古板。
”凤曦舞小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小脑袋里全是方才见到的那一抹挺拔的身影。
楚淡墨唇角一抽,看着未及自己腰的小女儿,竟然口口声声大言不惭的说着别人小。
“没见识。”凤楚皑见着自己姐姐这一脸的羡慕,走到凤曦舞的身边,用只有他两人能够听到的声
音冷哼道。
“哼哼。”凤曦舞自从在路上盛泽帝说了那事儿后,就不再总是和凤楚皑顶嘴,但是要她就这样被
这个比自己晚出生的弟弟轻视也不甘心,扬起小脸,冷冷的哼了两声后,冲到楚淡墨的面前,一脸得意
的看着凤楚皑,“母妃,舞儿今晚和您一起睡,舞儿没有住过毡帐,舞儿害怕。”
“好。”楚淡墨本就不放心凤曦舞一个人睡,于是没有犹豫的点头。
凤曦舞见此对着凤楚皑扬起胜利的笑容。
凤楚皑小身板一僵,小脸也不好看。但只是片刻,就缠上楚淡墨:“母妃,皑儿也害怕。”
凤曦舞再一次忘记了眼前这个不是她那风度翩翩的大哥,而是她无赖可耻的三弟,他是不会因为自
己已经七岁了而不好意思提出跟母妃同榻。
几乎是凤曦舞还没有来得及阻止,楚淡墨便点头:“今儿晚都和母妃一起。”
淡眉一挑,凤楚皑又挑衅的看过去,果然看着自己这个笨笨的姐姐垂头丧气。心情莫名的更好了。
楚淡墨没有等舒禄恩切来找自己,当然她知道这并不是最佳的时机。既然舒禄恩切在刚才没有言明
与她之间的主仆关系,必然是有所顾忌。所以洗漱完后,就带着一双儿女早早的歇下。
翌日,盛泽帝在纳兰延的带领之下,正式接见呼卓草原各部落的首领,而后了解了草原的一些情况
。楚淡墨自然随行左右,帮助两方沟通与交流。
而后便是正式的祭拜仪式,过了这个仪式,呼卓部便是真正的大靖子民。一切解决后,已经是深夜
。楚淡墨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怎么还没有歇下?”楚淡墨回到自己的营帐,却看到自己两个孩子坐在床沿,支着小脑袋打盹。
“娘亲……”两个小家伙,听到楚淡墨的声音,立刻睁开睡意蒙蒙的眼睛。
楚淡墨上前,怜爱的在两人额头上各印下一吻,而后亲自为他两人褪去小衣服,将他们塞入锦被之
中,然后才在桃雪的伺候下沐浴净身。
当她擦干头发,正准备打算吩咐桃雪下去休息时,敏锐的目光捕捉到一抹身影倒影在了她的营帐之
上。
“主子。”这声音清朗之中带着一丝丝低沉。楚淡墨却是听出了来自于谁。
对着桃雪使了一个眼色,而后桃雪亲自将来人引了进来。
“舒禄恩切拜见主子。”一进门,舒禄恩切便单膝跪在楚淡墨的面前。
“起来吧。”楚淡墨披上绯惜递上来的外衣,亲自将舒禄恩切扶了起来,“难得你还记得当年的承
诺。”
当日舒禄恩切许诺,只要楚淡墨能够助他复仇,便终身效忠于她。后来从南粤回来,她便秘密的将
他送回了这儿,并且让君记暗中相助于他。其实,那时她便知道自己再也离不开凤清澜,也知道早晚有
一日凤清澜的手回伸向这个地方,所以早早的埋下了这枚棋子。
然而,这个孩子没有让她失望,看着他如今的成就,她顿然有一种身为母亲的骄傲,那种感情丝毫
不逊于自己的三个孩子给她的来的浓烈。
“恩切以祖先的名义起誓,绝不会背叛主子。”舒禄恩切斩钉截铁的回答。
“你可愿认我做义母?”楚淡墨其实只比舒禄恩切大上几岁而已,做他的姐姐有余,但是做母亲却
是太过牵强,然而她看着这个孩子,却有着一种来自于母性的怜惜,想到他自幼所受的苦,想到他的坚
韧与顽强,想到他的心性与脾气,都打心眼里喜欢。七年前初见时,她便有这样的念头,但是当时的孩
子太过倔强,而她并没有为人母过,也担心自己做不好。如今,终于能够了却这一个心愿。
舒禄恩切起先是诧异,而后抬眼对上楚淡墨柔和有流转着母爱的目光,心头一酸,他九岁丧母,而
后为了复仇,至今八年一直逼着自己快速的成长。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内心强大的男子,但是眼前这
个女子只是一个眼神,一句轻言细语,就呼唤起他内心深处的渴望。
他从来没有想过年龄的问题,因为在他初遇楚淡墨的时候,就知道楚淡墨是一个心智成熟的足以做
他师父的人,所以那时他希望跟着她,这么多年,虽然他没有给她丝毫音讯,然而她身后的人都在一直
无条件的帮助着他,如果没有她,何来今日的自己,这难道不算是再生父母么?
于是,也没有多少犹豫就再度跪下:“孩儿拜见义母。”
楚淡墨伸手握住他消瘦的双肩,温柔的笑道:“就和我的孩子一样叫我娘亲吧。”
深吸了一口气,舒禄恩切压下心头的澎湃,开口唤道:“娘亲。”
“恭喜主子(小姐)又多了一个小少爷。”桃雪和绯惜一起道喜。
楚淡墨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舒禄恩切:“你这么晚来此,可是有何要事?”
“娘亲,要小心纳兰延。”舒禄恩切立刻正色说,从腰间取出一张小纸卷,递给楚淡墨,“这是我
七日前截下的东西。”
楚淡墨接过绽开,上面是呼卓语:七月四日,行动。
一股阴谋的之气顿时笼罩住了楚淡墨。
“这是纳兰延亲笔信,是我从他的驯养的海东青身上取得。”舒禄恩切继续说道,“如果我没有估
计错,应该是送入进城。所以,我猜测纳兰延这一次称降是故意诱圣上前来。”
“你昨日对陛下如此说了?”楚淡墨立刻问道。
“孩儿并没有将这卷纸递给陛下,只是浅淡的说了一下孩儿的猜测。”舒禄恩切回道。
楚淡墨松了一口气,点头道:“你做的是对的,让陛下有了警觉之心便好,朝中尚有清澜在,如果
有异动他必然会知会于我,这事儿我心里有底了,你且回去吧,不要插手此事,你现在是女真王,必须
要时刻谨记,留在陛下身边既可。”
“孩儿遵命。”舒禄恩切点了点,而后对楚淡墨行礼后悄无声息的退下。
楚淡墨回身对欲言又止的绯惜和桃雪挥了挥手,而后转身朝着寝榻而去。
一夜无眠,楚淡墨的脑子乱糟糟的,直到天微微亮了才止不住疲惫沉沉的睡过去。一觉醒来,已经
是午时,楚淡墨骇了一跳。立刻唤了绯惜和桃雪进来:“为何不叫醒我?”
“小姐,您昨夜定然一夜未眠,惜儿心疼您,想让你多休息片刻。”绯惜一边为楚淡墨穿衣,一边
解释。
“今日六月十五,这几日要加强戒备,日后不管如何,五更(凌晨三点到五点)后必须叫醒我。”
楚淡墨伸手接过桃雪递过来白布,淡淡的吩咐。
“是。”两人点头答应。
楚淡墨洗漱完毕后,粗略的用了用午膳,而后朝着盛泽帝的大帐而去。看到帐外的侍卫极少,心里
便有了猜想,掀开大帐,果然没有见到盛泽帝的人,立刻问帐外左右侍卫:“陛下去何处了?”
“回禀太子妃,陛下带着廉亲王和永郡王去打猎了。”侍卫恭敬的回答。
楚淡墨听到带了凤清渊和凤清潾也就放下了心。
才一转身,便看到纳兰延的大妃卓玛朝着她走来。
“卓玛参见太子妃殿下。”卓玛停在楚淡墨的面前,躬身施礼。
“大妃多礼了。”楚淡墨虚抬了一下手,看着站起来的卓玛,“大妃找本宫有事?”她可不会相信
,这个女人是看到到特意上来打个招呼。
“卓玛,想要太子妃殿下参加我们蒙茴贵女的祈福节。”卓玛依然带着温和的笑意,然而,笑不达
眼底。
“祈福节?”楚淡墨好似没有听说过呼卓草原有这么一个节日。
卓玛间楚淡墨疑惑,立刻解释道:“这不过是我们女人之间的一个仪式,太子妃殿下没有听过实属
常事。”说着,缓缓的走进楚淡墨,“太子妃殿下博文强识,应当知道每逢七月,便是呼卓凶神出没的
季节,每每七月草原上总是会死去许多人,我们这些女人也没有什么能力,于是每到六月底便聚集在一
起祈福,以求上苍怜悯,不要降下灾难。太子妃殿下,是天朝最尊贵的女人,如果有您来主持这次祈福
节,我们都相信这个七月会平安度过。”
草原之上因为气候和环境的关系,每逢七月之夏时节,总会生出许多奇怪的病疫,这些楚淡墨很清
楚。然而,草原上医者有限,医者的医术更是有限,于是他们将他们无法解释的病疾归咎与上天,故而
把七月这个病疫流行的季节称之为凶神之月。
若是换做常日,楚淡墨必然会拒绝。然而,今日卓玛的话有意无意的多些暗示,让她不得不一探究
竟:“祈福节在那一日?”
“原本都定于六月二十六日。”卓玛笑得更开,“不过卓玛也知道七月初殿下便准备回程,故而若
是殿下愿意,卓玛会将仪式提前至明日。”
“先来无事,如今呼卓部落已经归属我朝,本宫身为大靖太子妃,草原儿女也是本宫的子民,大妃
晚些派人来向本宫说明一下仪式的细节。”冠冕堂皇的话,楚淡墨也能说得得心应手。
“卓玛代呼卓部所有女人谢殿下恩典。”卓玛双手交叉,两手贴上双肩,向楚淡墨行了一个大礼。
楚淡墨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而后措步,绕开卓玛的身子,径直离去。
“太子妃殿下,太子妃殿下,不好了,不好了……”楚淡墨才走了没有几步,老远便听到有急切的
呼声传来。
抬眸,看着两个蒙茴侍婢向她跑来。
“太子妃殿下,小王子被毒蛇咬了!”侍女说的急,但是楚淡墨还是听清楚了。
她自然清楚,他们眼里的小王子就是她的儿子凤楚皑,心顿时一跳,转身疾步朝着自己的营帐而去
。这两个侍婢她不陌生,是她的哪儿的人,既然如此,那么儿子肯定已经回到营帐之中了。
楚淡墨匆匆奔回营帐之中,还没有走进去,便听到自己女儿的大哭声,心跟着一阵阵揪着疼。一进
去,就看到自己的儿子昏迷着躺在自己的寝榻之上,一张小脸泛着紫色,双唇都已经乌了。却紧紧的咬
着小嘴,隐忍着疼痛,额头上汗水大颗大颗的滴下来。
“怎么回事,朕的皇孙怎么好端端的被蛇咬了!”楚淡墨一走近寝榻,帐外便响起盛泽帝的怒吼之
声。
“父皇,儿臣一定会彻查此事!”凤清潾清朗的声音也夹杂着愤怒。
“陛下放心,小王一定会给陛下一个交代。”纳兰延的声音小心的接着响起。
此时楚淡墨已经扣住了爱子的脉搏,脸色一变。转过头看到凤曦舞时,才发现她被舒禄恩切拦在怀
里痛哭流涕,而舒禄恩切的脸色也不好,双唇肥肿。
“父皇,臣媳要为皑儿和女真王解毒,帐内除了臣媳的侍女,不留闲杂之人。”这时盛泽帝掀开帐
帘走了进来,楚淡墨也不等盛泽帝问情况,而是先开口道。
“所有人,统统给朕滚出去。”盛泽帝对着楚淡墨点了点头,大喝了一声后,自己当先一步走了出
去。
“十四弟,将曦舞抱出去。”凤清潾立刻几步走进来,从舒禄恩切怀里抱过凤曦舞。
“娘亲,我……”凤曦舞犹自想要挣扎,然而接到楚淡墨冷冷扫过来的眼睛,立刻默默掉着泪,禁
了声。
“舞儿乖,你娘亲要救哥哥,我们先出去。”凤清潾看着凤曦舞那一脸的委屈与可怜,心疼得安慰
着,将她抱了出去。
毡帐内只剩下楚淡墨等人。绯惜早就在进帐之初,就立刻去准备楚淡墨要用的东西,桃雪跟了楚淡
墨这么多年,自然也懂得。两人手脚利索,很快便一起准备妥当。
楚淡墨先是用一颗淡蓝色的药丸化作水后喂给了凤楚皑,而后取出金针走向舒禄恩切。
“小姐。”绯惜看着楚淡墨这举动,立刻惊呼一声。
因为在她的医术看来,两人都已经毒中至深,显然楚淡墨只能救下一个,可是没有想到楚淡墨却是
先为舒禄恩切施针。
楚淡墨只是淡淡的看了绯惜一眼,脚步没有停的走向舒禄恩切。
她固然知道时间紧迫,然而两个都是她的孩子,舒禄恩切更是为了救自己亲生儿子而中毒,要她如
何在这个时候藏有私心?此时她是医者,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再则,毒蛇虽然咬的是凤楚皑,但是大多数的毒都已经被舒禄恩切吸了出来,相较之下,表面看起
来严重的凤楚皑还没有舒禄恩切中毒深,所以她只能赌上一赌,和时间赌。
桃雪明白楚淡墨的意思,拉了拉绯惜的衣袖,两人摒除杂念,帮助楚淡墨。
经历两个多时辰的抢救,楚淡墨总算是保住了两个孩子的性命,再拔出凤楚皑身上最后的一只金针
后,身子软,倒了下去。
直至第二日才醒来。
醒来第一件事情自然是去看凤楚皑和舒禄恩切,两个孩子都已经先她一步醒来,楚淡墨过去是,他
们二人正在用膳,盛泽帝亲自作陪。
“臣媳参见父皇。”楚淡墨身子有些虚弱,脸色也不大好。
盛泽帝见此,立刻让绯惜扶起楚淡墨:“身子不好,就好生调养,朕已经让御医看过了,两个孩子
都没有大事了。”顿了顿道,“这事儿,朕昨晚查了查,只是一场意外,孩子也没事儿了,你也不要往
心里去。”
这个结果早在楚淡墨意料之中,不管是不是真的意外,既然敢动手,自然不会留下痕迹,楚淡墨对
盛泽帝点了点后,坐到凤楚皑的身边,将他小小的身子揽入怀中:“还有没有哪儿不适?”
楚淡墨抱着凤楚皑,却看着舒禄恩切,两个孩子都摇了摇头。
楚淡墨的心这才真正的放下,又陪着两个孩子用了膳,才知道原来是凤曦舞贪玩,非要果树上的鸟
蛋,没有想到树上有一条毒蛇,凤楚皑为了救姐姐被蛇咬,恰好舒禄恩切赶了过去,当即为凤楚皑吸了
毒,不然她就彻底的失去了一个儿子。
“主子,郡主这会儿还在帐外站着呢?”桃雪眼中带着怜惜的看了看帐外,对楚淡墨轻声的说道。
楚淡墨叹了一口气,终究是硬不下心,对桃雪点了点头,桃雪立刻高兴的转身走出去,将凤曦舞带
了进来。
“娘亲……”凤曦舞一进来,连盛泽帝都没有看到,就扑进楚淡墨的怀里,紧紧的抓着楚淡墨,“
娘亲……呜呜呜……舞儿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呜呜呜……”
本来还想再教训几句的楚淡墨听了这样的哭诉,最后那一点气也消了,看着女子小脸都是泪,眼睛
肿的都快睁不开,心疼的用手绢为她擦拭干净,而后将抱在怀里:“以后还敢不敢淘气?”
凤曦舞在楚淡墨的怀里,哭的有些昏沉的小脑袋一阵猛遥。
楚淡墨看出了凤曦舞现在的疲惫,于是揽住她,轻轻的哄着,不一会儿就让小家伙昏睡过去。
将凤曦舞放到寝榻上,又吩咐了两个孩子去休息。楚淡墨转身才发现盛泽帝还没有走:“父皇有事
对臣媳说?”
盛泽帝正握着茶杯兀自出神,这会儿听到的话才猛然回神,看了看楚淡墨,动了动唇也不知该如开
口。而后叹了一口气,对身后的王成使了一个眼色,王成立刻从袖筒之中取出一份奏折,盛泽帝递过放
在桌上,用手指推到楚淡墨的面前。而后看了看楚淡墨,便起身离去。
楚淡墨低头看着那一份奏折,是明黄锦缎铺面,如今除了盛泽帝自己能用明黄色以外,便只有凤清
澜这个得到盛泽帝格外恩宠的储君能,显而易见,这奏折是来自于凤清澜,心里立刻担忧起来,原本她
与凤清澜每隔一日便会有一份书信,然而这书信自她到了呼卓草原后就没有了,她一直在担心着凤清澜
。
可是,奏折一展开,楚淡墨便如遭雷击,手一抖,连奏折都没有拿稳,就掉了下去,脑子里不断盘
旋着里面的几句话:公孙氏温婉贤淑,儿臣欲聘为侧妃。
绯惜见楚淡墨如此,立刻去拾起地上的奏折,忍不住看了两眼后,就怒发冲冠,可是又不敢开口大
骂,因为看到小姐那样子,她就心疼,不想再刺激楚淡墨。
桃雪见此,也凑了个头过去,看了看上面的内容,心头一惊。
正当他们不知道如何劝楚淡墨时,楚淡墨的却迅速的恢复了冷静:“我必须回宫。”
“小姐是要去阻止?”绯惜小声的问道。
“清澜肯定出事了。”楚淡墨的手握成拳,眼中流露着浓浓的担忧。
“小姐……”绯惜蹙眉,“太子那样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就被人算计去了,你会不会是……”
会不会是伤心过度,自欺欺人。这话绯惜不敢说。
绯惜不说,楚淡墨也能猜出她的意思,看了她一眼:“我了解清澜,他不会背叛我,就算他要娶别
的女人,也会亲口告诉我,且不会娶姓公孙的女人!”
公孙家族,那是凤清漠的娘家!
“清澜送来这份奏折便是要告诉我,他出事了。”楚淡墨接着说道。
“有谁能够要挟太子做这样的事儿?”绯惜还是不相信,“当初那贱人用先皇后威胁,太子都没有
妥协……”
“就因为当初都没有妥协,而如今妥协了,那定然是假的,且这一次事态更严重!”楚淡墨突然有
些心烦意乱,她极力的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却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嗷嗷嗷……”就在这时,一团雪影突然闪电般的扑进楚淡墨的怀来,不住的蹭着楚淡墨。
楚淡墨见到雪耳,不可谓不惊,然而更多的是喜!
雪耳自凤楚祯一周岁后,就被凤楚祯带在身边,几乎是片刻不离。这会儿出现在她的眼前,必然是
送信的。于是立刻抱起雪耳,在他的身上摸了摸,而后想起当年在梁都,凤清澜也是通过雪耳给她送东
西,于是立刻摸向雪耳的脖子,果然摸出了一个小纸卷。
稚嫩却工整的字迹可以看出是凤楚祯写的。
信中言明,他隐隐发现自己爹爹举止怪异,时而形如木偶,时而双目无神,时而头痛欲裂,好似被
什么控制了,希望楚淡墨尽快想出办法。就在他准备寄信的前日,神医谷传来绿抚病危,命在旦夕,凤
清溟和宗政落云被派往神医谷。凤楚祯觉着事情太过凑巧,所以之前写过无数信都石沉大海后,终于觉
得他们已经被人控制住了,只待一个时机,故而用雪耳传信。
“难道是凤清漠对王爷施了印魂,就像绿抚姐一样?”绯惜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三年前扶风认了清澜做主人,扶风与印魂相克,印魂之术对清澜无效。”楚淡墨立刻否定了这个
想法,这些是她花了那么多心血让扶风认凤清澜为主的原因。
当年她没有武艺傍身,凤清澜便送了她沁雪,凤清澜武功被废后,被君涵韵挟持那一日后,楚淡墨
就想尽办法,为凤清澜找了一个护身符,那就是扶风,她用了血养了扶风三年,才将扶风唤醒,认凤清
澜为主,自然不会没有用处。
既然不是印魂,那么又是什么原因呢?让小心谨慎的凤清澜都着了道?
楚淡墨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信纸,既然凤楚祯能够与她通信,那么就证明凤楚祯是安全的,也就不会
被利用来威胁凤清澜。连着一个可能都被排除了,楚淡墨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方法能陷害到凤清澜。
“小姐,您莫急,总会有办法的。”桃雪见楚淡墨从未有过的焦躁,忙出声安慰。
“你叫我如何不着急?”楚淡墨此时心中一团乱,感觉像是被什么死死的缠住了,让她有一种喘不
过起来的无力感。
“小姐……”绯惜犹豫了片刻后,轻声问道,“你看小主子的描述,太子像不像是被……被您以往
用摄魂术控制住得人?”
一语惊醒梦中人!
楚淡墨徒然茅塞顿开,可是一转身又想道凤清澜这几年早就对君家有所提防,是不可能被君仓钻了
空子,但是除了君仓她再也想不到第二人来!
“一定有什么是我没有想到。”楚淡墨压下心中紊乱的思绪,仔细的回想着关于君家的一切。
思索间,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
突然“乓”的一声脆响,楚淡墨低头看着滑下她手腕的赤血玉镯,红的那么妖冶。心里一突,眼中
划过一道冷光,缓缓的取下这只她带了整整八年的镯子。看着里面的盈透的光泽如同一双诡异的眼睛。
握着玉镯的手腕不住的攥紧,白皙如玉的手掌之上青筋浮起,眼中升起嗜血的冷光。
“小姐……”绯惜从来没有见到楚淡墨这样的眼神,这样可怕的眼神,让她看了都忍不住要胆寒。
“啪——”一扬手,一道红光划出楚淡墨的手,玉镯被狠狠的摔在地上,碎成一片片,有一股艳血
诡异的从玉镯碎片之中溢出,楚淡墨冷冷的看着那一点点艳色,如花的唇瓣缓缓的绽开,那笑,如同午
夜的幽灵:“好一个君家,好一个君仓!”
绯惜和桃雪看着这样的楚淡墨,连大气都不敢出。知道楚淡墨必然是知道君仓是如何对凤清澜施下
摄魂之术,但是都聪明的不敢问。
君家这天生的异能,并不一定要面对面才能使用,只要通过一个有灵性的东西做为媒介,同样可以
施注在另一个人的身上,这一点,楚淡墨曾经听她母亲提及过,只是她也曾试过,却是失败了。这赤血
玉镯既然是君家代代相传的东西,那必然有着它特殊的用处。虽然楚淡墨不敢确定,但是楚淡墨的直觉
告诉她,与这东西脱不了关系。
君仓早就有野心,凤清澜怕早就在他们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施了术。君仓这么多年来一直隐忍不用
,就是要等到一个绝佳的机会。而,还有什么机会比的上现在这个机会。
凤清澜一个人在盛京,如今可谓孤立无援。又被他们控制住,那么整个盛京还不是他们想怎么样就
怎么样?
这一刻,楚淡墨庆幸他看到这一份奏折,这说明凤清澜还没有完全被他们控制住。她也懂了凤清澜
要传给他的信息,更加懂了凤清澜设下的局。
可是她要寻个什么由头无声无息的离开这儿,不惊动纳兰延。
就在楚淡墨为脱离这儿布置的时候,又一件大事发生了。
这一晚,卓玛带着一众贵妇前来慰问楚淡墨,期间正聊着起劲儿,楚淡墨刚刚对没有参加祈福节而
表示完歉意,便听得一声尖锐的叫喊声。
吓得所有人都是一惊。卓玛听出那声音来自于艺雅,离开起身跑出去。楚淡墨隐隐感觉事情不简单
,也就跟着出去。
然而,事情的确不简单。
楚淡墨感到凤清渊的营帐之时,艺雅已经断气了,而凤清渊手里拿着滴血的剑。那正是一剑刺穿艺
雅心口的剑,也是使艺雅致命的一剑。
“这是怎么回事儿?”盛泽帝等着一双凤目冷冷的看着凤清渊。
“艺雅,艺雅……”卓玛已经抱着艺雅放声大哭起来。
而纳兰延则是一脸沉痛的闭上眼睛,对着盛泽帝跪下:“陛下,廉亲王爷身份尊贵,小女不知天高
地厚,痴心妄想,惹怒廉王殿下,是小女的不是,然而小女如今已死,还望陛下看在小女一片痴心的情
分上,让她死后能名正言顺。”
纳兰延的话说的不可谓不漂亮,他一不喊冤,二不要盛泽帝讨个公道。并且将女儿之死的责任全部
推在了艺雅自己身上,只是求盛泽帝能追封艺雅为廉亲王妃。
看似大度谦卑忍让,就连盛泽帝都不得不为他的所作所为而感动与激赏。可是,只有楚淡墨知道纳
兰延这是以退为进,因为楚淡墨百分百肯定凤清渊不会允许其他任何一个女人占有诸葛瑜儿的名分。
“父皇,儿臣没有杀她!”果然,盛泽帝还没有开口,凤清渊便单膝跪在盛泽帝面前,“是她杀嫁
祸儿臣!”
“荒唐!”凤清渊的话惹得盛泽帝大怒,抬腿便是一脚踢在凤清渊的肩上。“你当朕的是傻子,还
是当所有人是傻子?”
“父皇……”
“够了!”凤清潾正想为凤清渊辩解,盛泽帝怒喝打断,“难得汗王宽宏大量,王成拟旨,蒙茴汗
王之女纳兰氏,率真果敢,孝和谦恭,深得朕心,堪配十二子……”
“父皇!”盛泽帝还没有说完,凤清渊便抬头打断,“儿臣不会接旨!”
“你!”
“父皇,父皇息怒,请父皇将十二弟交给臣媳,臣媳一定让十二弟在回京之前给父皇一个满意的答
案。”楚淡墨忙插声,调节气氛,也不等纳兰延和卓玛再说什么,楚淡墨便转身先发制人,“本宫看来
,汗王和大妃对艺雅公主也是视若明珠,必然是不会委屈艺雅公主被强嫁于人,本宫向二位保证,回京
之前,给二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可……”
“臣多谢太子妃殿下。”纵然不甘,纳兰延已经摆出了大度的嘴脸就必须继续转下去,而楚淡墨就
利用这一点,逼得他不得不答应。
“发生艺雅公主这样的事情,本宫想是非人愿,汗王与大妃节哀,公主的丧礼最为要紧。”楚淡墨
立刻又道,而后对着余怒未消的盛泽帝道,“父皇,十二弟一时莽撞,既然汗王与大妃都不计较,您也
就小惩大诫吧!”
盛泽帝哪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性子,自然也相信自己儿子的话,只可惜这样的话没有几个人
会相信,所以他必须做出最有利的处理,楚淡墨出现的正是时候,于是冷着脸:“来人,将十二皇子革
除爵位,压入大牢,等候朕回京再行发落!”
这件人命关天的事情,就这样轻描淡写的揭过。
楚淡墨知道,之所以能够如此轻而易举的揭过,完全是因为纳兰延对于盛京的局势还处于观望的态
度,他没有把赌注全部压在凤清漠的身上,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假设他今日定要凤清渊一命抵命,那
么不要说盛泽帝会记恨他,假如凤清澜最后赢了,那么凤清澜登基的那一日,便是大靖百万雄师挥军呼
卓草原的时候。所以,纳兰延聪明选择只是扣下凤清渊。
经此一事,楚淡墨更加坚定了要回盛京的想念。首先,她故意让凤曦舞与舒禄恩切亲近,而后又让
舒禄恩切以族内有事为由告辞。让凤曦舞吵着要与他一起走,盛泽帝自然是不允许,纳兰延也从中作梗
。然而,楚淡墨最后还是说服了盛泽帝,让凤楚皑陪着凤曦舞带着一部分侍卫更随舒禄恩切去了女真族
。
安全的送走了两个孩子,楚淡墨的心就放下了一半。
而后,她在计划着那一日离开。
楚淡墨要离开,自然少不了盛泽帝的帮助。于是楚淡墨跟盛泽帝摊了牌。盛泽帝大概也料到了发生
了什么事情。
他坐在御案之后:“既然已经准备好了,就去吧。”
“父皇保重,臣媳已经备好了药,父皇定期服用,七月初,臣媳便会带着清澜一起来接您回宫。”
楚淡墨没有想到盛泽帝会这么的配合她,心中大喜。
盛泽帝似乎看穿了楚淡墨的想法,呵呵的笑了:“朕这一生,没有人性过。这一次,唯一一次任性
便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看来朕真的老了。”
盛泽帝看楚淡墨的目光有些不舍。因为帝王心里最清楚自己还有多少日子,他的确不该任性的来此
一趟,但是他有他的心思,有他的想法,也有他的执着。
楚淡墨心里一酸,对盛泽帝福了福身后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营帐之中,楚淡墨与桃雪迅速换了衣服。楚淡墨便是与桃雪换了身份,让桃雪在这儿假
扮她,绯惜不能走。好在红袖、紫陌、青魅,楚淡墨一直让她们在暗处,让青魅扮做桃雪继续躲在暗处
,等到她离开后,再代替她回来。
第二日,楚淡墨便以思子为由,打发贴身丫鬟桃雪前去看望。
就这样楚淡墨便离开了纳兰延的监视范围之内,有桃雪在,楚淡墨不担心纳兰延会识破,桃雪跟了
她这么久,加上她易容变声的功夫如火纯情。
凤清潾,楚淡墨也没有带走,因为他必须留下来保护盛泽帝。
楚淡墨只带走了红袖与紫陌。一入女真部,楚淡墨就让紫陌带着她的信物北上,必须找到凤清淇,
让凤清淇带着大军赶回盛京,因为楚淡墨已经不知道,盛京还有多少人没有被凤清漠和君仓换掉。
为了不引起注意,楚淡墨拒绝了舒禄恩切派人沿途保护她,只带着红袖孤身上路。然而,这是楚淡
墨一生之中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西域塞漠距离呼卓草原并不远,紫陌只用了三日便顺利的到了西域。这五年,凤清淇每攻下一座城
池,便将城内士兵收编,通知凤清澜爬来驻守使臣,每一个人都是凤清澜精挑细选,将西域的城池打理
的井井有条,距离中原较近的一些城池中得百姓早已自称大靖之人。所以,一路之上,紫陌根本没有受
到阻拦。
早在半个月前,凤清淇便已经攻陷西域王庭,却仍然留在西域善后。紫陌第五日进入了昔日的西域
王都,如今的甸都,然而,紫陌递上了信物,却没有在第一时间见到凤清淇,而是见到另一人。
而这一个人的一个举动,险些将楚淡墨置于死地。
一袭露肩紫纱裙摇曳于地,一条紫纱巾束发,额间横着一串圆润的珍珠,几颗小珍珠垂于眉心。脚
上蹬着一双包住小腿的紫色锦靴。一身西域的装扮,丝毫不减傅萦淳的温婉,反而给她更加了一丝成熟
女人的妩媚。
“你且等上几日,王爷如今不在甸都,去了坤山大营看士兵操演,而后阅兵。”傅萦淳如是对傅萦
淳说道。
“王爷何时能回?”紫陌眼中闪过一丝急切,急声问道。
“这个本宫也说不准,以往王爷去阅兵时日都不一致,少则三五日,多则十一二日。”傅萦淳不急
不缓的回答。“你若有急事,可以告诉本宫,本宫会及时替你转达。”
“郡主可否派人送紫陌去坤山大营。”紫陌单膝跪下,恳请道。
“军营重地,女子不得擅闯。”傅萦淳轻轻的说着,从一旁的桌子上端起一杯茶叶,浅浅的饮了一
口。
“如此,多谢郡主!”紫陌沉默了片刻后起身告辞,“奴婢尚有主子吩咐的要事在身,告辞。”
“奇达尔,替本宫送一送紫陌姑娘。”傅萦淳也丝毫没有挽留的意思。
“小姐,您为何要骗她,您明明可以……”
看着紫陌远去的身影,傅萦淳的身后的贴身丫鬟不解的问,然而她的话还没有问完,就被傅萦淳冷
冷一扫而戛然而止。
傅萦淳起身,走到门口,看着紫陌的身影消失:“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王爷这五年来受了多少风霜
,吃了多少苦,又几度闯鬼门关?他有经纬之才,治国之能,为何不能登上大位?这么多年,我在他身
边才有了今日的地位,我决不允许她再一次从我身边抢走他!”
傅萦淳身后的明儿动了动嘴,却没有出生。她是自幼就跟在傅萦淳身边的人。她很清楚傅萦淳对凤
清淇付出了多少,可是……王爷心里明明还是装着太子妃,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才让她的小姐变得如此
偏执。
紫陌四处打听,耽搁了三日才冒险闯入坤山大营,几乎是命丧于坤山大营,才看到了凤清淇。
十一日,足以让疾驰的楚淡墨回到盛京。
和红袖一路疾驰,楚淡墨才翻过南溪山,眼看再过不远便是东陵,只要进了东陵,她便可以动用君
记的力量,距离盛京也就不远了。
可是,他们二人却在这时遇到了截杀。
不是一般的截杀,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截杀,一场不将她们置于死地不罢休的刺杀。
夜,很沉很沉。阴风阵阵吹过,掀起一浪浪的血腥之气。
红袖一个点足飞身,腾空而起,玉臂一震,一道道锋利的剑光如雨一般,从她的手中挥洒下来,刚
猛的剑气,将茂密的粗枝震断,一道道银白色的光弧涤荡开去,如同静湖之中的水波,将蜂拥而上的人
击退。
红袖身子翩然而落,抽了这个空隙,压下喉间涌上来的血腥之气,拉着楚淡墨便往山下疾奔。
然而,红袖拉着楚淡墨才奔了两步,一个黑衣人凌空而起,高举过头的大刀,好似从暗沉的苍穹之
上劈下来,那样势不可挡的气势,让楚淡墨心口一窒。
红袖立刻长臂一推,将楚淡墨推出去,反身一剑,迎上那一刀。
刀与剑,在夜空之下擦出了耀眼的火花,一瞬间将黑沉的树林照亮,映衬着随风摇曳的树枝如同地
狱里爬出的鬼影。
火花擦过眼球,一把刀擦着两人的内劲,直直刺向红袖的胸口。
身后的楚淡墨见此,大骇:“红袖,当心!”
刀尖就要刺入红袖胸口的一刹那,红袖柔软的腰肢一拧,以不可思议的弯腰弧度闪开,长刀挑开了
她衣襟的一块布料。
红袖脚下横扫而起,一脚狠狠的踢向与她对持的黑衣人,而后手中长剑一横,将偷袭她的黑衣人一
刀了解,艳红的鲜血飞溅而起,漫过月色溅了红袖一身。此时,一袭鲜红的纱衣已经变成了近乎黑色。
“小姐!”红袖甫一解决了眼前的人,转身便看到楚淡墨身后刀光闪过。身影一闪,拉过楚淡墨,
用身子为楚淡墨挡下一刀。
刀尖,滴着血的刀尖,穿过红袖的肩膀,出现在楚淡墨的眼前,令她瞪大了一双水眸。
红袖寒霜般的脸一冷,持剑的手紧紧的拉住楚淡墨的手,另一手伸出,两只一伸,震断刺穿她肩膀
的刀,凌空一脚将伤了她的人踢飞。而后迅速拔出肩上的刀,长袖一甩,化作飞刀飞去,将即将逼近的
两个黑衣人杀死。
“走。”也不管伤口,拉着楚淡墨便飞跃而去。
“红袖!”不过几个起落,红袖便支持不住的跌下。楚淡墨被摔倒在地,也来不及顾及其他,跑上
前,抱起红袖,在腰间摸索着,要取药救人。
“红袖,坚持住,我已经飞鸽传书给紫陌,她一定很快就会带着清淇的人来营救我们!”楚淡墨一
边快速的为红袖处理伤口,一边安慰着红袖。
“这边有血迹,快搜,不能让她们跑了。”红袖还没有来的急说话,刺客的声音就在她们不远处响
起。
她们已经经历了八批刺客了,红袖一人早已力竭。听着厚重的脚步声,知道来的人不少。
“红袖,我们……”楚淡墨压低的声音还没有说完,红袖两指一伸,点了楚淡墨的穴道。
在楚淡墨瞪大的一双眼眸下,将楚淡墨抱起来,放进了不远处的芦苇丛中,立刻明白红袖用意的楚
淡墨拼命的眨眼间,示意红袖放开她。
可是红袖似乎没有看到,将楚淡墨轻轻的放下后,清冷的声音带着一缕缕温柔,握住了楚淡墨的手
:“小姐,你恨不为男儿人,你可知,红袖跟你有同样的恨。”轻轻的声音有些粗喘,她染了血的手想
要抬起来抚摸楚淡墨的脸颊,却在指尖要碰到楚淡墨的瞬间,看到满是鲜血的手,又收了回来,目光带
着一丝绝然:“小姐是为了将军,而红袖……是为了小姐。来生,来生红袖若还能遇到小姐,定不要与
小姐同为女儿身。”
言罢,没有丝毫迟疑的起身,朝着另一边疾奔而去。
楚淡墨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那一抹红影消失在自己被泪水模糊的眼中。那艳红的一片,恰似夕阳西
下之时充满绝望的日空。
“在那边!”
“快追!”
“不能让她们跑了!”
“……”
沉重的脚步声朝着红袖消失的方向追去。楚淡墨瞪着一双眼睛,祈祷着自己的穴道快点解开。
远处隐隐传来的刀剑相鸣之声,一声声割在她的心上,让她的一颗心都在滴血。每一道剑光,都好
似狠狠的刺进她的身体。她似乎透过冰冷的声音,听到了血腥与死亡的声音。
红袖,她的红袖!
小姐,红袖永远在你的身后。
小姐,红袖这一生为你而生。
小姐,只要你开心便好。
……
小姐,来生……定不要与小姐同为女儿身。
往往的一幕幕浮现,那个一直站在她的身后,只要她一有危险就会第一个出现在她面前为她披荆斩
棘的人。那个永远无声无息,默默保护的人。那个为她付出了一生,却从未半句怨言的人。那个愿意为
她去死的人!
她的红袖!
不要,不要抛下她,红袖,不要。
每一次都是她在为她不惜一起,而她却什么也没有为她做过。
她甚至没有像对绿抚与绯惜那般,去了解过红袖心中之事。
是不愿,还是不敢。
聪明如她,她其实很早很早以前已经就在红袖来不及掩藏的眼中看到那一丝有驳常理的炙热。只是
她不能接受,莫说她的心中已经有人,就算她的心中无人,她也无法接受。
她仍由红袖留在她的身边,明知道那样红袖会多么的痛苦,可她还是因为离不开她的私心而选择漠
视她的感受。
她欺骗自己,总有一日,红袖会像绿抚与绯惜一样,遇到真正喜欢的男人。她对她不过是自幼相依
相伴的习惯,一切不是她想的那样,红袖会遇到良人。
可是……
泪,一滴滴的沿着她的脸颊滑落,将她身下的草地浸湿了一大片。
五个时辰,整整五个时辰。天已经大亮,楚淡墨终于看到了一个人,一个迟来的人。
“小姐。”紫陌伸手,解了楚淡墨的穴道。
“她在哪儿?”楚淡墨的声音沙哑的不行。
紫陌低头沉默。
“阿墨。”这是另一抹阔别了七年的身影出现在楚淡墨的眼前。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脸庞,却是陌
生的眼神。
那样怜悯而又同情的目光是陌生的,陌生的楚淡墨胸前蓦然升起了一股无名的怒火,让她想要挥刀
杀人。
“告诉我,她在哪儿!”楚淡墨扯着干涩的声音大喊。
“阿墨……红袖她,已经去了。”凤清淇闭上眼睛,有些不忍的说出,丧亲之痛,他心里很清楚,
红袖于楚淡墨亲如姐妹,那份感情……
他说:红袖她,已经去了。
已经去了。
四个字不断的在楚淡墨耳边回响,让楚淡墨大脑一阵嗡嗡作响。那一瞬间,她好似明白了什么是蚀
骨之痛。当年……哥哥离她而去时,她也是这样的痛。
“我不信!”楚淡墨推开凤清淇,就要朝着前面冲去。
却被凤清淇死死的拦住:“阿墨,你让她安心的去吧,我想她不会愿意你见到她现在的模样,她必
然希望她永远是你心中得那个完美的红袖。”
“放开我,放开我。”楚淡墨奋力的挣扎着,凤清淇说了些什么,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阿墨!红袖拼了命也要保护你,你难道要辜负她的牺牲么?”凤清淇握住楚淡墨的双肩,摇晃着
她,“六哥还在盛京等你,祯儿也在等你,难道你连他们也要失去了才甘心么。今日已经是六月的最后
一日,我们没有时间了。”
凤清淇的一番大吼,终于将楚淡墨摇醒。楚淡墨看着眼前的凤清淇,再也掩饰不住的脆弱,扑入他
的怀中,失声痛哭。
凤清淇何曾看到这样的楚淡墨?心,也是一阵阵揪着疼。
知道她此时情绪尚不稳定,于是点了她的睡穴,将她抱下山,带着他带来的几个亲兵已经紫陌,一
路朝着盛京而去。
楚淡墨醒来之时,人已经身处在盛京城内。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凤清淇安排,如今也只有凤清淇才
有这个能力将她无声无息的送入盛京城内。
“娘亲,娘亲,你终于醒了,”楚淡墨看着扑上来,紧紧抱着她的女儿,心里一阵暖流,还好他们
没有遇险。否则,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主子,您终于醒了。”紫陌也立刻上前。
看着气质与红袖酷似的紫陌,楚淡墨眼中闪过一道暗光,心里一疼,但是最后还是收敛了所有的情
绪,吃时不是她感情用事的时候。
“今儿是几号了?”楚淡墨问道。
“回主子,七月初二。”紫陌回答,而后又道,“王爷见您一直未醒,他方才已经离开了,大军是
分几批赶回来,王爷必须去布置。”
“舞儿,皑儿呢?”楚淡墨吩咐可信的人,将两个小宝贝密送回来,一时为了舒禄恩切更方便控制
纳兰延,不会有后顾之忧。二是,两个小家伙在她自己身边,她才会放心。
“哥哥在前院,哥哥十六叔来过。”凤曦舞乖乖的回答。
楚淡墨点了点头,而后在紫陌的服侍下穿衣洗漱,才带着凤曦舞去了前院。
凤清漓一见楚淡墨立刻松了一口气,将一封正要递给凤楚皑的信递到楚淡墨的手上:“六嫂,我不
能在这儿呆太久,否则会引起凤清漠的注意,要说的我都写在这里面,六嫂看了后,必然会有对策,十
六弟先走了。”
楚淡墨接过信封,对着凤清漓点了点头。
看了凤清漓留下的东西,楚淡墨心更加的凉。盛京的情况早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整个皇城几乎已
经在凤清漠的掌握之中。而凤清澜与凤楚祯都在皇城之中。
大概了解了整个局势后,楚淡墨最后只有选择孤注一掷。
盛泽二十五年,七月三日。
是夜,楚淡墨带着凤楚皑,独自去了君府。瞒过所有人的耳目,见到了君仓。
“太子妃殿下秘密回盛京,前来召见老臣,可是有什么事儿要吩咐老夫?”君仓见到楚淡墨依然恭
敬的行了礼,丝毫没有大局尽在掌握之中的得意。
楚淡墨冷眼看着君仓这一番做派,果然不愧是最后的老狐狸。
“太傅,本宫明人不说暗话,本宫此番前来,不过是与太傅做一场交易。”楚淡墨依然是那样的淡
漠,没有丝毫其他的情绪。
“老臣不懂太子妃的意思。”君仓却装聋作哑起来。
楚淡墨一声嗤笑,而后道:“本宫只管问太傅,想不想权倾天下。”
君仓眼皮一跳,眼中闪烁老谋深算的光:“太子妃是何意?”
“你与凤清漠合作,最高也不过是位极人臣。”楚淡墨态度带着一丝倨傲,太子妃的威仪尽显,“
且,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个道理,为官一身的太傅应该心里清楚。凤清漠又岂是好相
与的主儿,你以为你助他得了天下,你的好日子会有多长?”
“老臣已经选择这条路,已经不能回头,太子殿下一旦登基,老臣便是死路一条。”君仓也就不再
打哑谜。
“你还有一条路。”楚淡墨唇角微扬。
“太子妃殿下是指……?”
楚淡墨目光落在君仓的身上,自信而又浅淡的笑了:“与本宫合作,本宫保你坐上摄政王之位。”
摄政王,且是异性摄政王,这是多么大的一个诱惑。
“太子妃殿下凭什么与老臣交易?”君仓纵然心动,却依然不动声色。
“本宫为了凤清澜做了那么多,他却背叛了本宫。”楚淡墨精致的脸变得扭曲,眼中溢满痛恨,“
若是骁王胜了,本宫这个前太子妃,还有什么可言?不如你我合作,联合围剿凤清澜与凤清漠,届时扶
持我儿登基,本宫便是大靖皇太后,而你——本宫的亲外祖父,新帝年幼,以辅佐之名,本宫封你为摄
政王!”
“呵呵……”君仓听后低低的笑了,“太子妃殿下,骁王对您的情意您会不知,只要您愿意,自然
能够母仪天下。”
“本宫是本宫娘的女儿,本宫娘是太傅的女儿,太傅难道不了解自己的女儿么?”楚淡墨的目光突
然变冷,“本宫什么都可以不计较,却不能原谅凤清澜背叛本宫,既然本宫不了原谅凤清澜,自然也不
会做出本宫不耻之事,一女不事二夫!”说着,手紧紧握成拳,“若不是为了本宫三个孩子……本宫何
须如此,离开大靖,以本宫的能力,照样可以活的逍遥自在,又何须与你合谋。”
言罢,看着将信将疑的君仓,楚淡墨面色一冷,拂袖起身:“既然君太傅志在卑躬屈膝,就当本宫
今日未曾来过。”
转身欲走,才走了两步,身后君仓的声音响起:“太子妃殿下,要与老臣合作,也该拿出诚意。”
楚淡墨眼中闪过一丝冷笑,而后转身,冷冷的看着君仓:“太傅所谓的诚意是什么?”
“裕侯爷也算是老夫的曾孙,这四世同堂的天伦之乐,老臣也想体会一番。”君仓已经布满皱纹的
脸笑开,如同菊花一绽。
“这……”楚淡墨迟疑了。
“太子妃殿下,您必须要有东西将我们拉到一条船上。”君仓进步说道。
楚淡墨眼中闪过挣扎,犹豫,迟疑,最后变成一抹绝然:“好,本宫便将皑儿交给你,若是他少了
一根头发,本宫不会放过你。”
“太子妃放心,老臣一定会善待侯爷。”君仓满意的笑了。
“既然你答应与本宫合作,本宫要你将本宫送入宫中。”楚淡墨立刻提出条件。
君仓眉头一蹙。
楚淡墨一脸恨意,咬牙切齿道,“据说那贱人已经有了一月的身孕,本宫要亲手了解了那贱人,还
有那个背叛本宫的男人!”
君仓一惊,但是抬眼看着楚淡墨已不复昔日的云淡风轻,而是被嫉妒吞噬的一根妒肤,君仓心底一
阵冷笑,再刚强,也不过是一个善妒的女人,与他那不争气的女儿一样,难成气候。
“既然太子妃殿下要进宫,老臣自然可以安排。”君仓笑的阴险,“太子妃既然如此痛恨太子殿下
,不如我们便一起行动。”
“如何一起行动?”楚淡墨疑惑的看着君仓。
君仓站直身子:“后日,便是老臣与骁王起事之日,届时老臣会在宫外等待太子妃的信号,只要太
子妃亲手杀了太子殿下,老臣便会带兵入宫,控制宫内大局,反戈骁王,一举拿下凤清漠。”
“好,本宫答应你。”楚淡墨没有丝毫犹豫,眼中还闪过一丝快意,好似已经看到自己将尖刀刺入
凤清澜胸膛的情景。“信号呢?”
“太子妃殿下放心,只要您成功了,老臣自然知道。”君仓白眉一扬,唇边掀起一抹神秘的笑。
“本宫等着太傅送本宫入宫。”楚淡墨深深的看了君仓一眼,而后转身离去。
走出院外,就看到已经年过六旬的君老夫人在逗弄着凤楚皑,看着小小的爱子笑的那样的天真,楚
淡墨这个做娘亲的自然知道他又在打鬼主意,于是淡淡一笑,看着他捉弄几个长辈。
然而,一想到自己要把他留在这儿,心里就猛然一阵抽疼。拖着她冗长的裙摆走上前,见到君老夫
人要起身行礼,楚淡墨抬手挡下:“你身子不便,就免了。”说完,蹲下身子,抱着凤楚皑,目光柔和
之中流露出深深的不舍,“皑儿,母妃有事情要去办,你就留在外祖父这儿,乖乖等着母妃回来接你可
好?”
“母妃要去多久?”凤楚皑一脸的天真无邪,看着楚淡墨,小手拉着她的衣角。
“三日,三日后母妃就来接你。”楚淡墨承诺道。
“好。”凤楚皑乖巧的点头,“母妃不要忘了来快点来接皑儿,皑儿会想母妃。”
“母妃一定快点来。”忍着眼中的泪意,楚淡墨为凤楚皑整理了一下衣襟,“皑儿,既然曾祖母喜
欢你,你便多陪陪曾祖母懂么?”
“好,皑儿会多多陪着曾祖母。”凤楚皑对着楚淡墨眨巴眨巴他美丽的眼睛,点着她的小脑袋。
“皑儿真乖。”楚淡墨忍不住在凤楚皑的额头上印下一吻,而后轻轻的推开他,绝然的转身,不在
看他。
“母妃,母妃你要快点来,皑儿会乖乖的等你。”身后稚子的童音带着无尽的渴望与期盼,让楚淡
墨几欲落泪。
强忍着一腔酸涩,楚淡墨回到他们暂住的地方。一进门,就看到凤曦舞歪着一颗小脑袋探出门来,
看到楚淡墨立刻小眼睛一亮,朝着楚淡墨扑过来。
“这么晚了,小舞儿怎么还没有睡?”楚淡墨一把将凤曦舞抱起来,就朝着寝房而去。
凤曦舞揉着惺忪的眼睛,甜甜的笑道:“再等娘亲和弟弟。”说着,才猛然响起,没有看到凤楚皑
,于是好奇的看着楚淡墨,“娘亲,弟弟呢?”
楚淡墨对上女儿纯真的目光,第一次她不敢面对一个人的眼睛,错开凤曦舞的眼睛:“娘亲把弟弟
寄放在曾祖父那儿几日,等过些时日,娘亲再去接他。”
“娘亲,你不是说曾祖父是坏人么?你为什么把弟弟放在那儿?”凤曦舞一下子睡意全无,紧紧的
看着楚淡墨。
“乖,舞儿,曾祖父是我们的亲人,他不会害弟弟的。”楚淡墨几乎不敢看凤曦舞的眼睛,压下心
头翻滚的愧疚,哄着凤曦舞。
“娘亲,你说谎。”孩子的心是敏感的,更何况母女连心,凤曦舞顿时红了眼眶,“娘亲,你是不
是不要弟弟了,呜呜呜……娘亲,我们去把弟弟接回来好不好?娘亲……”
“舞儿乖,娘亲保证过几日,你便可以看到弟弟了。”凤曦舞这一哭,楚淡墨心就疼的更厉害,就
好像有人用手狠狠的抓住了她的心,生生的朝着两边撕扯。
偏偏凤曦舞此时也看不到楚淡墨的难过,倔脾气又上来了,扭着吵着闹着:“不要,不要,我现在
就要弟弟……呜呜呜……我要弟弟……”
“不许哭。”楚淡墨被凤曦舞这一哭,哭得心更加的烦,于是大喝了一声。
记忆之中的娘亲都是温柔的,对她从没有大声过,这一次竟然对她如此厉声的大喝,让凤曦舞一愣
后,哭得更加的惊天动地,一个劲朝着要弟弟。
楚淡墨被她哭的心都碎了,但是心中的烦闷更加的深,整个心恰似阴天一样蒙上了一层阴霾,为了
让自己耳根子清净,于是冷声道:“要哭,给我滚出去哭。”
凤曦舞脸上犹自挂着泪水,看着冷着一张脸,陌生的不能再陌生的娘亲。一颗小小的心痛得好难受
。但是习承了楚淡墨的倔脾气,猛然跳下寝榻,跑了出去。
一直在房内侍候的紫陌正要去追,却被楚淡墨喝止住:“不准去追。”
一下子,楚淡墨觉得苍老了,险些站不稳,勉强扶着床沿坐下,望着凤曦舞小小的身影消失的方向
,双眸失落的呢喃:“皑儿,舞儿,娘亲对不起你们。”
扬起脸,楚淡墨不肯让泪水滑落。
紫陌看着楚淡墨这番模样,又看了看凤曦舞已经消失的方向,一张脸也是愁容满面,“主子……”
“所有的事,照计划行动。”楚淡墨没有给紫陌开口的机会,而是瞬间又恢复了冷漠的模样,淡淡
的吩咐。而后,一脸倦容的对紫陌挥手,“你退下吧。”
夜风徐徐的吹,吹的雕花木窗莎莎作响。七月正是酷夏之时,盛京的夏日虽比别处凉一些。然而此
时一阵夜风吹进来,仍然让楚淡墨感觉到了一股闷热。
坐在木案背后的楚淡墨,揉了揉光洁的额头,强打起精神,继续看着自己的部署,争取不出一丝差
错。
不知道何时,一抹黑影被摇曳的烛火倒影在了她阅览的图纸上。
楚淡墨心头一惊,缓缓的抬起头,对上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庞。这个人,曾经是她最亲近的人,此刻
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她昔日的夫君——诸葛旭。
俊脸的轮廓,已经完全褪去了昔日的轻狂,经历了岁月的沉淀。他的眉梢眼角都多了一份稳重与深
邃,漆黑的眼底也不再是那个她可以一眼看懂的少年。而是好像蒙上了一层纱,让人看不清楚。肌肤也
较八年前黝黑了,想来是常年征战的缘故,脸也变得消瘦了些,却多了一份让人望而生畏的刚毅。一袭
玄色紧身锦袍穿在他修长的身躯上,依稀间,都有了当年她父亲的几分影子。
“诸葛将军深夜来见本宫,有何指教。”楚淡墨看着诸葛旭用一双晦暗不明的眼睛看着自己,不言
也不语,觉得气氛僵持着也没有意思,于是先打破了沉寂。
“你……会离开他么?”诸葛旭一瞬不瞬的看着楚淡墨,漆黑眼中倒影着楚淡墨的身影,低沉的声
音也变的成熟。
他,终于成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楚淡墨被他莫名的话问的一愣,一瞬后才恍然明白。他是问他会不会离开凤清澜。楚淡墨想,诸葛
旭还是在为当年她离开他而耿耿于怀。
楚淡墨低下头,一缕青丝划过她雪白的颈间,她轻轻的笑了,而后缓缓的摇头,答得斩钉截铁:“
不会。”
“他背叛了你。”诸葛旭眼中划过了一丝锐光,极度残忍的说道,“一个月前,他便临幸了公孙若
柳,如今公孙若柳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是啊,他背叛了我。”楚淡墨如花般柔软的唇瓣缓缓的扬起,水一样的眼眸弥漫出丝丝的冷意,
“拜你们所赐,他背叛了我。”
诸葛旭眼眸一闪,缓缓的错开与楚淡墨对视的眼,提步绕过长长的案几,站在楚淡墨三步远的距离
停下,声音有些飘渺,有些感伤,“我……当年也是被迫不忠于你。”
楚淡墨听了,唇边的笑意加深了,她之前那一句话不过是试探,没有想到真的是诸葛旭与凤清漠给
凤清澜塞女人。心中的那个猜测更加深信了。于是轻声道:“你和他不同。”
“有何不同。”诸葛旭犀利的双眸再一次锁住楚淡墨。
“我嫁于你时,对你有亲情,恩情,感激之情以及欣赏之情,唯独没有男女之情。”楚淡墨也没有
隐瞒,而是直言,抬起头,盈盈水眸直直的看着他,“但是,我却曾想过与你婚后,会日久生情。后来
种种,都非你我能够掌控,也许这就是你我有缘无份吧。故而,离开你,我不会心痛。而凤清澜,我嫁
于他,却是捧上了我整整的一颗心,而今他不忠于我,我的心就似被万箭穿过。”楚淡墨说着,眼睛划
过一丝泪,“他既带给了我如此深得痛,我便一定要他付出代价。”
“你要做什么?”诸葛旭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上前一步,抓住楚淡墨的手,紧张的问道。
“你可是我娘亲当年为何能够那般狠心的丢下我,也要随着我爹爹而去?”楚淡墨唇角扬起一抹凄
艳的笑,不答反问。
握着楚淡墨柔荑的手在颤抖,诸葛旭此刻才发现他似乎不太了解眼前这个他爱了一生,恨了一生,
想了一生,念了一生的女子。又好似这一刻才突然懂了她一般。
看到诸葛旭眼中闪过一丝恐慌,楚淡墨笑的更加美丽动人:“因为,我娘亲心中爹爹付于她的深情
才是她最珍视的,那一份珍视超越了我,也超越了一切。我是我娘亲的女儿,我自然像她。”楚淡墨挣
扎了一下,等到诸葛旭会意松开她的手腕后,她缓缓的整理着桌上的东西,手指留恋的摩挲上那一支白
玉簪,“而我最珍视的,无疑也是他曾给我的七年。既然情已逝,梦已醒,那么便是该做一个了断的时
候……”
“不,楚楚你不能!”诸葛旭猛然明白了楚淡墨的言外之意,不可置信的看着楚淡墨。
“能不能,你很快就知道了。”楚淡墨迅速收拾东西,突然一道寒光划过,随着哐当一声,一把小
巧的匕首落在了地上。
诸葛旭要去捡,却被楚淡墨抢先了一步。
楚淡墨将匕首贴身收好,对诸葛旭立刻冷下了脸:“夜深了,本宫便不送将军,将军请回。”
“楚楚……”
“将军不要忘了,无论我做了什么,都是被你和凤清漠逼的!”诸葛旭还想再说些什么,楚淡墨冷
冷的开口打断。
诸葛旭被楚淡墨这样的冷漠,和眼底毫不掩饰的恨意刺得心口一疼,脚步一软,踉跄的退后了几步
。站在窗前,夜风吹尽来,他窄袖的衣袍鼓鼓,玄色与夜色相溶。更添一份寂寥与落寞。
深深的看了楚淡墨一眼,最终在楚淡墨决绝而又冷漠的面容下败下阵来,几乎是落荒而逃。
楚淡墨看着诸葛旭匆忙而去的背影,唇角缓缓的扬起,那笑容冰冷且自嘲。
她,终究还是开始利用别人对她的情意。
盛泽二十五年,七月四日,为大靖开国太祖皇帝的政权画上了句号,从而打开了崇天盛世历史上的
第一页。
也注定在史书上刻上血淋淋的一页。
楚淡墨在君仓的安排之下,巳时进宫。入宫后,楚淡墨直往东宫。楚淡墨未嫁之时便常在宫中走动
,宫中的人自然没有人不识得她这个太子妃。
虽然,有不少的人纳闷,这位远在呼卓草原的太子妃怎么就突然回宫了。但是看到气势汹汹的楚淡
墨,也都统统的压下了心中的好奇。故而,楚淡墨几乎是一路畅通无助的来到了凤清澜的寝宫。
脚,还未踏入寝宫大门,迎面便碰到了一个被丫鬟簇拥而来的女子。
鹅蛋的小脸巴掌大,深深的柳眉似远山待峰,一双大大的眼睛嵌在那张小小的脸蛋上,有着说不出
的灵韵。樱桃般的小嘴当真是一抿就成一线,点缀在如雪一般的肌肤之上,有一种难以描绘的魅惑。仲
夏的季节,她一袭浅绿罗纱裙摇曳于地,肩披透明白纱,广袖随着她的走动而款摆,脚步轻盈得恰似能
够腾空欲飞。
无疑,眼前这个女子是一个美人,而且一个让男人看了,都忍不住揽入怀中怜惜的女人。公孙若柳
,当真是若柳一般多姿纤柔。
楚淡墨站在那儿,看着她一步一步款款走来,沿途守卫的侍卫和宫娥见到她,无不毕恭毕敬的行礼
,她则高高的扬起下巴,那宛如东宫女主人的架势当真的体现的淋漓尽致。
“你是谁,看到我们柳妃娘娘还不行礼。”两人走进楚淡墨,公孙若柳的目光与楚淡墨对上,她身
后的侍婢立刻出声呵斥。
楚淡墨冰冷的目光淡淡的扫过,刚刚叫喊的宫婢立刻弱了声势,在楚淡墨那极淡,却极具威压的目
光下,呐呐不语。
“您是……?”
公孙若柳不是傻子,且不说她一眼便看出楚淡墨气势不凡,再则楚淡墨那一身宫装打扮,虽然看不
出真正的品级,但是也能知道绝对是有地位之人。虽说现在她有孕在身,有事太子殿下的新宠,但还不
是可以横行的时候,而且名分未定。她也不过是占着现在太子身边就她一人而有些气势而已。
“放肆,见到太子妃还不行礼。”就在这时,楚淡墨身后的紫陌厉声一喝。
那气势那是公孙若柳身后狗仗人势,狐假虎威的侍婢能够相提并论?不仅吓的公孙若柳身后的侍婢
两腿一软,都纷纷跪下,就连公孙若柳都险些被镇住。
毕竟出自大家,公孙若柳立刻就稳住心神,绽开一抹和善甜美的笑,微微对楚淡墨欠了欠身示意:
“原来是姐姐回宫了,还望姐姐见谅,妹妹着身子不适,不能对姐姐行大礼。”
“本宫怀着世子时,七个月大的身子照样进宫请安,你倒比本宫更娇贵。”楚淡墨脸色一沉,对着
身后的紫陌使了一个眼色,“看来你是忘了见到本宫,该如何行礼,紫陌,好好的教教她!”
“你……”
公孙若柳脸色大变,还没有呵斥,但见眼前淡紫色的身影一闪,膝盖一痛,整个人扑通一声重重的
跪下。
公孙若柳自幼娇身惯养,哪儿被人这样待过,当下也不再装柔弱善良,抬起头怒视着楚淡墨:“太
子妃,若我腹中胎儿有个闪失,你担待得起么?”
楚淡墨冷冷的一笑:“莫说有闪失,就算本宫现在命人打掉你腹中的野种,也没有敢说本宫的一句
不是!”
“你……你敢。”公孙若柳大骇,而后强撑着道,“你不要忘了,我可不是这宫中的宫娥贱婢,我
是公孙家嫡出的大小姐,骁王殿下是我表哥,你若动了我,决计也不会有好下场!”
“是么?”楚淡墨唇角微扬,对着紫陌冷冷的一瞥。
“啪啪啪——”几声清脆的响声将公孙若柳扇得头晕眼花。
看着一张精美小脸红肿得不成样,楚淡墨低下头,“不要说现在,就算当着凤清漠的面,我也敢教
你生不如死。”
被楚淡墨森冷的目光吓到,公孙若柳甚至忘记了脸颊火辣辣的痛意。等到感觉到痛,等到她想要破
口大骂之时,楚淡墨已经早已翩然离去。
进了寝殿,由于方才宫门口那一出,让整个东宫的内侍都对楚淡墨又敬又怕。甚至连她进入太子寝
宫,都没有敢伸手拦下,要求通报。
“母妃……”楚淡墨一踏进寝宫,小小的软软的人儿便撞入楚淡墨的怀里。
楚淡墨稳住身子,扶住紧紧的抱住自己的孩子,看着他有些憔悴的小脸,心头一阵泛酸,如玉的手
指抚上他小小的脸蛋,轻柔的呼唤了一声:“祯儿。”
“母妃,母妃,母妃……”小小的人儿紧紧的抱住楚淡墨,脆生生的声音夹杂着颤音,似是要确定
自己抱着的人,真的是他的母妃。
“祯儿,母妃在。”楚淡墨被她叫的心都快碎了,紧紧的将他揽入怀中。
她有多想他,离开后的两个多月日日挂记,她的儿子会不会想她,会不会学小儿子那样,见不到她
就闹脾气不愿吃饭,宫婢照顾他,会不会让他伤寒中暑?这一刻,真的紧紧的把小人儿搂入怀中,楚淡
墨才是真正的放心。
久别的母子两正在叙旧,一个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太子妃殿下还是快去看看太子殿下吧。”
楚淡墨这才推开凤楚祯,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眼中却闪着厉光,完全陌生的太监。
“母妃,李公公是太傅从延熙宫掉来照顾父王的人。”凤楚祯立马恢复小大人的严肃模样,对楚淡
墨说道。
楚淡墨伸手怜爱的摸了摸凤楚祯的头,看都没有再看那李公公一眼,牵着儿子的小手,朝着寝榻走
去。
当看到昏沉之中的凤清澜时,楚淡墨的眼泪一颗颗的掉了下来,他消瘦的好厉害,原本光滑细腻的
肌肤也变得暗淡。就连睡着,也紧紧的抿着唇,眉头紧蹙。这些日子她可以想象他是怎么过的。
从来没有人在君家的摄魂术下还能保持一丝清明,这要多的毅力,多大顽强的自制力才能做到。
坐在床榻之上,楚淡墨伸手抚平凤清澜紧蹙的眉,握住他冰冷而又消瘦的大掌,将他的手贴上她的
脸,默默的低下头,泪水无声的滚落。
清澜,对不起,是我害了你。若不是我太相信他们对我尚存一丝情意,若不是我太贪恋那一缕温情
,若不是我对他们假借母亲的名义送来的东西松了防备,你也……不会如此。
这些话,楚淡墨却只能在心里默默的说,因为她知道这个宫里早已布满了君家与凤清漠的眼线。
想到这里,楚淡墨迅速的收拾好自己的失态,面无表情的吩咐宫娥打了水进来,她亲自的凤清澜沐
浴,让他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
等到凤清澜醒来的时候,睁开的第一眼看到楚淡墨,漆黑幽深的凤目刹那灿若明灯。
“墨儿……”凤清澜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与干哑,显然是喉咙被伤到。
楚淡墨眉头一蹙,眼中闪过一丝心痛,脸上却是淡漠的。
凤清澜见此,眼神一下暗了,缓缓的又闭上眼睛,低低的说道:“你……都知道了。”
“起来用膳吧。”楚淡墨没有回答,而是移开话题。
凤清澜睁开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楚淡墨,看着她别过脸,不去看他,看着她在摇曳的烛火下,光
洁如玉的侧脸,看着她眼中丝丝艳红的血丝,看着她略显浮肿的双眼,眼中流转的情绪似有千言万语难
以言尽,最后却动了动嘴,化作了一声叹息。
依着楚淡墨的意思,在宫娥的侍候下穿戴整齐,迈出寝殿。
席间,楚淡墨依然细心,温柔,亲和的为凤清澜和凤楚祯布菜,丝毫不假于人手。凤清澜抬眸,唇
边掀起一抹温柔幸福的浅笑,看着烛光下,爱妻那温柔的眉眼,对儿子慈爱的目光。依稀好似回到了当
初王府的时光,那么平淡,真实且甜蜜。
虽然楚淡墨什么也问,什么也没有说。但是凤清澜却是懂了楚淡墨的意思,也知道自己的该做什么
。
“墨儿,陪我去正殿批阅奏折可好。”用了膳,凤清澜低声的询问,温柔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害怕
被拒的恐惧。
楚淡墨看了看凤清澜,又看了看还在用膳的凤楚祯,对着似有所感而抬起头的凤楚祯温和的笑了笑
,而后收敛笑容对着凤清澜抬头。
凤清澜眼中闪过喜悦的光,伸手抓住楚淡墨的手,想要拉着她走,一如以往。
然而,楚淡墨的身子却僵了僵,而后才默不作声的任由凤清澜拉着自己走。
才走了两步,凤清澜便停了下来,转身看着李公公带着一众宫人跟上,黑眸一沉:“你们都不用跟
着来伺候,孤与太子妃许久未见,不想有人打扰。”
言罢,带着楚淡墨两人径自离去。
李公公见此,眼中闪过一丝冷锐的光。提了提脚,最终还是落了回来。
然而,凤清澜与楚淡墨一去就是半个时辰,眼看着戌时快过了,他家主子要行事的时间就要到了,
可是还没有听到楚淡墨与凤清澜有丝毫动静。而且,正殿所有人都被凤清澜打发出来,哪儿留守的人也
没有丝毫消息传递过来。
李公公心下大急,就在这时一抹小小的身影遮住了他眼前的烛光,脆生生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
李公公,本世子要去见母妃,你带本世子去。”
凤楚祯这句话,就是救星,李公公忙不迭的答应。抱起凤楚祯,脚步加快的朝着正殿而去。
正殿很静很静,静得没有一丝杂音,所以里面说话的声音虽然轻,但是还是一字不落的进入了李公
公的耳朵。
“清澜,你可知,我这辈子最痛恨的是什么?”
“墨儿,原谅我这一次,我不会再有别的女人,你相信我可好?”
“清澜,你还记得我曾告诉过你,你若负我,我会怎么做么?”
“墨儿,我心中只有你,墨儿,你干什么?”
“嗯!”
李公公刚刚站到正殿门口,就听到里面这几句话,而后听到了响动,立刻迫不及待的推开了门。
殿门打开,里面灯火通明,故而御案之后的一幕,清晰的落入李公公与凤楚祯的眼中。
凤清澜抱着楚淡墨,而楚淡墨的双手却握着那一把刀刃大半没入凤清澜胸口的匕首,凤清澜一手也
按着楚淡墨握着匕首的手。从胸口汩汩流出的鲜血将二人的手都染红。
看到这一幕,李公公震惊了。凤楚祯更是惊得瞪大了一双凤眸。
然而,凤清澜却还没有咽气,而是虚弱的,温柔的扬起浅笑,看着泪流满面的楚淡墨,伸出搂着她
的手,颤抖的抚上她的脸颊:“墨儿……我说过,一生不让你落泪……可是……”说着,刺目的鲜血从
口中溢出,凤清澜粗喘着气,“如果……杀了我,你会……好受些……我便成全你……”
“不——”在楚淡墨震惊而又恐惧的目光下,扶着她握刀的手狠狠一用力,一把匕首尽数没入凤清
澜的胸口。
“清澜——”楚淡墨目光呆滞的握着刀,凤清澜身子一倒,沾满鲜血的匕首被拔出,飞溅而起的鲜
血溅了楚淡墨一脸。
楚淡墨看着手中艳红的湿濡,看着缓缓倒下的凤清澜,顿时一醒,猛然将手中的匕首扔掉,伸手抱
紧凤清澜瘫软下去的身体。
“清澜,清澜。你不要离开我,我原谅你,原谅你,清澜……”楚淡墨失声大哭的喊着,叫着。
这时李公公的眼中亮了,他疾步上前,去探凤清澜的鼻息与脉门,确定凤清澜是真的死了,唇角扬
起一抹阴冷的笑。
“太子妃,您做的真好,太子殿下已薨。”李公公笑道。
楚淡墨好似猛然被刺激了,目光如刀的看着李公公,凄厉的声音大喊道:“你胡说,清澜没有死,
他没有死,他只是累了,他只是睡了,他一会儿就会醒,滚,你给我滚,不要吵到清澜休息,滚,快滚
啊——”
李公公怜悯的看了一眼眼中片崩溃的楚淡墨,又转头看着呆立在门口,似乎被吓傻了凤楚祯,冷漠
讽刺一笑,手上的拂尘一扬,摇晃着身子,踏着比来时轻盈许多的步子,一步步的走出大殿,袖袍朝着
墨空一挥。
随着咻的一声,一道光从李公公的袖中飞出,在天空砰然炸响,一朵绚丽的樱花在高空之中绽放。
“清澜,清澜,你好好的休息,墨儿等你醒来,我们还要一起去游山玩水,看香山的日出,看渤海
的日落……”
李公公转身看着痴痴傻傻的抱着凤清澜尸体的楚淡墨,又是冷哼了一声,转身而去。
而,随着皇城一朵绚丽的烟花绽放。
守在门口的君仓动了,带着他的人马从东华门直杀入宫。原本宫中许多人都已经被他们掉换,所以
一路上,几乎是畅通无阻,唯有在逼近东宫之时,遇到了侍卫顽强的抵抗。
刺耳的厮杀之声,不仅仅是东华门,西武门也同时响起,那是诸葛旭带着他挥下的大军以擒叛贼之
名冲入了宫中。
诸葛旭早有部署,且他手下的人骁勇善战,所以杀入皇宫的速度甚至比君仓快了一步。
然而,就在诸葛旭杀入重华门之时,却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楚淡墨亲手杀了凤清澜。
那一刹那他握着长枪的手一抖。
昨夜见到楚淡墨的对话言犹在耳,脑子之中又浮现出那一把匕首。
他在漫天厮杀之中愣住了,脑子一瞬间空茫茫的。
他不惜冒险担上叛国之臣的罪名,也要与骁王合作,为的是什么?
为的不就是要让看看楚淡墨离开他选择的人是不值得托付的人,为的就是证明,他当年的情非得已
,而楚淡墨绝然的离去是她负了他。
然而,这一刻,他好似才真正的了解那个女子。她容不下背叛,容不下不忠。他有了别的女人,她
便决绝的转身离去;如今凤清澜不忠于她,她亦可以手起刀落将他亲手杀了。
“你可是我娘亲当年为何能够那般狠心的丢下我,也要随着我爹爹而去?”
“因为,我娘亲心中爹爹付于她的深情才是她最珍视的,那一份珍视超越了我,也超越了一切。我
是我娘亲的女儿,我自然像她。”
“而我最珍视的,无疑也是他曾给我的七年。既然情已逝,梦已醒,那么便是该做一个了断的时候
……”
那一句句决绝的话一字字的回响在诸葛旭的耳边,蓦然将他的心冻得冰凉。
“嗯。”突然肩头一痛,拉回了诸葛旭的心思。他顾不得理会是谁射了暗箭伤了他,他也顾不得身
后的数万大军,竟然就那样转身的朝着东宫飞跃而去。
此时,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
要快点,要快点,不能让她有事,决不能让她有事。
也就是这一刻,他才明白她在自己心中究竟有多深,深到可以失去她,但是却不能再也见不到她,
他什么也不争,什么也不抢了。
楚楚,活下去,你要活下去,千万不要做傻事。只要你好好的活着,哪怕是活在别人的怀里,我只
要你活下去!
然而,诸葛旭一路疾行,却处处受阻,所有内庭侍卫都知道诸葛旭谋反,所以忠心护主的他们,一
个个拼尽全力的阻拦诸葛旭逼近东宫。
诸葛旭一路杀红了眼,他不管是谁,只要出现在他面前的人,只要当了他路的人,他统统不会放过
,
而另一边,君仓带着人,血溅了一路,终于进入了东宫。
大局在握,君仓带着数十名亲兵好手进入太子寝宫,却没有看到凤清澜也没有看到楚淡墨,更没有
看到凤楚祯。
心头大惊之时,寝宫的大门已经被死死的锁住。寝宫内,一抹抹矫健的身影从寝宫各出诡异的闪身
而出,将君仓等人团团围住。
君仓目光阴狠而又锐利的越过重重身影,落在那缓缓都在寝殿主位之上的一抹纤影。看着楚淡墨眼
中除了冷如寒冰以外,再不见其他情绪。
“太子妃,这是何意?”君仓强自镇定,与楚淡墨对持。
“本宫是何意?太傅还不清楚么?”楚淡墨淡淡的笑了,笑容如花绽放般优雅与美艳。
“太子妃弑夫后,还要屠子么?”君仓冷笑道。
“呵呵……”楚淡墨低低的笑出声了,对着寝殿屏风之后招了招手,一抹小小的身影跳了出来,不
是别人正是此刻本应该在太傅府中得凤楚皑。
“怎么……怎么可能!”君仓死死的看着那一抹小小的身影,恨不得将他看碎,以此来证明他是虚
像,他明明将这个孩子藏在君家的密室之中,那密室除了他以为,没有任何知道。
“太傅似乎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太子手下的暗卫。”楚淡墨好心的为君仓解释。
“你是结老夫之手,杀夫是真!”君仓猛然间想明白楚淡墨的用意,心底一凉,看楚淡墨的目光也
如同看蛇蝎。
凤清澜被他所制,他相信楚淡墨必然清楚,否则不会那样轻易的就放弃凤清澜。可是她怕他利用凤
清澜对她自己不利,故而假意投诚,杀了凤清澜,他还能去控制一个死人?而她此时在倒戈相向,只要
擒住他,再逼着李顺招供,她的罪名都销声匿迹,反而接着他的肩膀爬上高位。
每一步都算计得如此精确,真真不愧是他君家的女儿。
君仓此刻方知道自己小看了楚淡墨,气的老脸通红:“你以为此时与老夫翻脸,你就能讨到好处?
你不要忘了,凤清漠手中的一万禁卫军已经直逼宫中,你以为就凭你,能抵挡得过么?”
“太傅你说……”楚淡墨水眸灿华流转,声音婉转动听,“千军万马之中,若没有主帅,还有何用
?”
楚淡墨话落,君仓心一惊。
与此同时,攻下西华门的副将急了,诸葛旭不知去了哪儿,而本应该出现的坐镇的骁王也迟迟没有
现身?会不会是事出有变?他到底要不要再进攻,若是骁王与诸葛旭已经被擒,那么他们这些人冲进入
,无疑是自寻死路,他们死也就罢了,这逼宫的罪名,可是要罪连九族!
“公孙修你还不束手就擒?骁王已被本王拿下!”就在副将公孙修不知如何是好时,凤清淇带着大
军突然好似从天而降。
公孙修抬眼望去,看着凤清淇身后的大军脸色一白,而后看到凤清淇手上那一块玄色雕龙刻麒麟的
玉佩,心也跌入谷底。
那是每一位王爷身份的象征,绝不会轻易离身。凤清漠也绝对不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凤清淇,
不知道这块玉早已被凤清漠赠给楚淡墨的公孙修,自然理所当然的认为凤清漠已经被凤清淇拿下。
如此,他们还有抗争下去的意义么?
答案自然是没有。
既然如此,不如早日投向,以换取家人平安。
公孙修虽然不甘,却也只能叹天不与我,他是第一个放下武器的人。主将已经投降,部下自然不会
再抵抗。
而东华门,被君仓拿下后,就交给君严桁严格把守,这样重要的时刻,容不得半分差池,他容不下
半点差池。
然而,就在君严桁部署之时,凤清漓擒住了他的发妻杨氏,他的母亲君老夫人与他遥遥对持。
“君严桁你若不想本王痛下狠手,就立刻投降。”
君严桁站在城楼之上,看着对面被凤清漓持刀胁迫着的母亲与妻子,目光厉色闪现,纵然哪二人垂
着头,但是透过皎洁的月关,君严桁也知道那是他的母亲与妻子。然而,他却是一个有脑子的人,他知
道此刻投降必然是死路一条。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大人,太傅已经被太子妃擒住。”就在君严桁准备殊死一战时,一个士兵在他的耳边低语。
君严桁脸色大变,转过身,拎起报信的士兵的衣领,冷声问道:“你说什么。”
士兵被君严桁满脸的煞气吓到,却还是吞吞吐吐的说道:“太子妃……将太傅骗入东宫……东宫早
已有埋……伏……”
“给本官上,杀了他们!”君严桁一把推开士兵,厉声下达命令。
“君严桁你真狠,连发妻与老母的性命都不顾!”凤清漓眼中冷光一闪,对挟持杨氏的手下使了一
个眼色。
寒光扬起落下间,鲜血四溅,一颗头颅自高台滚下去。
这一幕,让君严桁身后的大将都倒吸一口冷气。
凤清漓也比上了眼睛,不是他残忍,而是他犹记得楚淡墨带给他的命令。
若君严桁不降,君家之人一个不留。
他从来没有看到楚淡墨那样一个淡然的人露出那样冰冷而又可怕的表情。君家,这一次是真的触碰
了楚淡墨的底线,他们利用了楚淡墨最后一丝心软,深深的伤害了楚淡墨最在意的人。
他们不该利用楚淡墨对亲情的渴望,不该利用楚淡墨对母亲的孺慕之情。
“凤清漓!”君严桁顿时赤红了一双眼。大喝一身,身子一纵,便朝着对面城楼之上的凤清漓拔刀
相向。
就在那一刹那,对面高墙之上,万箭齐发。君严桁挥剑挡着飞射而来的冷箭。竟然势不可挡的飞跃
了过来。
凤清漓见着就要冲到城墙之上的君严桁,一抬手,他身边的弓箭手立刻会意将弓弩交给他,拔起一
只长箭,凤清漓的拉开弓,对准君严桁的心口,绷紧箭矢,最后,手一松,长箭离弦而去。
长箭划破了黑夜的沉寂,在半空之中带起一道冷锐的光。刚刚挡下两只冷箭的君严桁一个旋身,便
直直撞上破空而来的长箭。
箭,穿过君严桁的身子,直直的射入对面城墙木桩之上。
那一箭,夺了君严桁的命,也吓破了叛军的胆!
然而,此时的骁王府,那个一直未出现的骁王,再听到下人报上来的消息之后抿嘴笑了。
他低头看着床榻之上沉睡过去的小脸,那张与楚淡墨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脸,漆黑寒冽的凤目
盛满了笑意,幽幽的声音喟叹:“不愧是我的小师妹,你,还是赢了。”
其实,他早知道他赢不了不是么?亦或者,他根本在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凤清澜,而不争不抢之时,
便已经注定了败局。
还是在墨澜清幽山庄,他能够狠下心。
亦或者,他方才可以不顾这个小丫头的性命。
他,是不是还有一搏之力?
不,他注定是失败的,因为他对天下都狠得下心,唯独对她狠不下心。连带着她的女儿,因着这张
与她相似的脸,他也狠不下心。
“主子,我们快走吧,安王很快就会带兵过来,到时候就麻烦了。”凤清漠的心腹催促着。
凤清漠却没有动,他伸出小手抚上凤曦舞安睡着的小脸,上面犹自还有未干的泪痕,耳边依稀还有
她方才痛哭流涕的一声声父王,父王……
就是因为这一张小脸。
就是因为那一声声父王。
他未战而败,这是他纵横沙场十几年从未有过的败绩。
可是……他似乎并没有不甘,因为他或许他早就知道了结局……
只是,一直没有去面对而已……
“小丫头,我什么都没有了?”凤清漠抱起昏睡的凤曦舞,“现在就只有你了,从此以后你便是我
的女儿,我会待你和你生父一样好。”
看了看依然昏睡的凤曦舞,凤清漠眼中还真的染上了慈父的柔光。转身取了一件小斗篷,将凤曦舞
裹得严严实实。对下属使了一个眼色,转不而去。
而此时在东宫,楚淡墨是真的将君仓拿下了。
君仓看着都进来的凤清淇与凤清漓,讥讽的看向楚淡墨:“太子妃殿下好手段,凤家的男人个个被
迷得团团转。就不知太子妃是要再嫁何人?”
君仓话音刚刚一落,满朝的文武大臣都进入了东宫,侯在寝宫门外。经历了一场血战,此时东宫格
外的静,君仓的声音又刻意的放大,外面的大臣自然都听得一清二楚,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楚淡墨拖着冗长而又华丽的裙摆,不去看脚下踩着的艳红鲜血,走到被粗铁链捆绑住的君仓面前,
凝冰一般的水眸与君仓对视。
蓦然,眼中寒光一闪,但见她手腕一扬,所有人都只看到楚淡墨素色的宽大袖口在君仓面前一晃,
而后便听得君仓一声尖锐的惨叫。
等到楚淡墨垂下手时,君仓已经是满脸鲜血,两根极细的金针刺入了他的双瞳。
“妖妇,你就算折磨死老夫,也改变不了你杀夫夺位,想要牝鸡司晨,取而代之的事实。”君仓明
明疼得双腿都在颤抖,嘴却依然又臭又硬。
“君仓。”淡淡的声音,清润而又温雅,不仅让君仓一震,就连殿外开始窃窃私语的大臣们也禁了
声,顿觉一阵阵阴风拂过。
盛泽二十五年,七月四日,骁王联合太傅君仓,通番叛国,事败,挟曦舞郡主逃亡,同日,帝驾崩
于呼卓。
对于那风云变幻的一日,那鲜血淋漓的一日,史书上如是记载。
半月后,太子妃聂氏协同廉亲王,永郡王送帝回京。
一月后,太子凤清澜登基,改年号崇天,封楚氏为后,号靖睿。
自此,楚淡墨终于恢复了她的真名,名正言顺的站在了凤清澜的身边。
当所有人都以为一起都已经结束,一切都会百废待兴之时,其实很多事情都还没有落下帷幕。
崇天元年,八月十五日。这是新帝登基的第一个大节,却被新帝以国殇唯由推去了庆祝。着令文武
百官各自在家中庆祝,以享天伦之乐。
皎洁的月儿亮如玉盘,银光洒落,将整个天下最华丽的地方——皇宫照得格外的亮。
然而,再大的手也有遮不住的地方,正如再亮的光也有照不到的地方一样。
幽幽的深宫,依然华美,四周绿树浓荫,娇花绽放,凉风吹过,桂枝摇曳生姿,掀起一阵阵沁人的
幽香。
沉重的殿门,却沾不到丝毫的月光,显得格外的冷寂。
推开沉重的大门,殿内有些幽暗,有些空旷,随着凉风的吹入,轻纱幔帏飘飞。大殿的尽头,一素
衣的女子端坐着,她仰望着一方敞开的窗子,看着窗外巴掌大的圆月。
她的面前是矮几,矮几上置有精致的菜肴糕点。
听到身后的响动,女子回过头,对上同样一身素衣的随风飘飞,受托银盘的女子,忽而莞尔一笑:
“皇后娘娘是来与我共度中秋么?”
进来之人自然是楚淡墨,而她面前的是傅萦淳。
两人都是一身素白的轻纱薄衣。看起来,都是那样的清纯如少女,又像是两个闺交慎密的好姐妹。
楚淡墨缓缓的坐下,将手中的银盘放到案几之上,抬头朝着傅萦淳方才望的方向看去:“今夜的月
好圆。”
“是呢,我好久没有见过这么美好的月夜。”傅萦淳也赞同的点头。
楚淡墨看着银辉落在桂树之上,将淡黄的桂花照耀的银白一片,不由的响起一位古人的大作:“中
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
“今夜明月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几乎是同时,傅萦淳的话音与楚淡墨一起响起。
两人话音一落,互相对望,而后相视一笑。
“其实……我们若是自幼相识,必然会是闺阁密友。”
“定然义结金兰,情如姐妹。”傅萦淳更正道,“我真的很喜欢你,也欣赏你。”说着,声音转低
,而后轻轻一笑,眼中多了一丝无奈与叹息,“只是天意弄人。”
“你当知我今日的来意。”楚淡墨淡淡一笑,一手揽袖,一手执起酒壶,在两个酒杯里添了一杯酒
。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我懂。”傅萦淳说的云淡风轻。
“这儿两杯酒,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楚淡墨将盛满酒的两只酒杯递给傅萦淳,“其中一个杯
子有毒,其中一个无毒。”
傅萦淳眼中带着笑意看着楚淡墨:“你不恨我么?如果不是我,红袖她……”
“恨,你不是主谋,若要说服我自己,却也很难,红袖她于我而言,非同一般。”楚淡墨站起身,
缓缓的朝着小窗走去。
傅萦淳看着她站在窗边,那么的落寞与寂寥,心中划过一丝愧疚,她随手端起一杯酒,一仰头尽数
喝下:“其实,我很羡慕你,你得到了一个女人想要拥有的一切。”而后,又抬起另一杯,同样一饮而
尽,“我也恨你,你得到了那么多,为什么还要抢走他所有的目光?其实我求得不多,我奢求他的心中
只有我,我不介意他心中深藏着一个你,我只求……只求他能多看看我,能让我留在他的身边。如此…
…足矣。”
“你……用错了方法。”楚淡墨听着身后还是急促的呼吸,轻声说。
“是……我错了……”傅萦淳的身子缓缓的软下去,唇角有鲜红的血液流出,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我一直看不起如于兮然那样的卑鄙手段,一直看不起如君涵韵那样龌龊的
做法……可是……最后……我也变成了那样……原来情到深处……真的回……迷失自我……”
楚淡墨长翘的睫毛垂下,垂在白纱水袖下的手紧紧的握紧,深深的闭了闭眼后,缓缓的踱步回来,
在奄奄一息的傅萦淳身边坐下,将她抱入怀中:“来生,不要爱得太痴,太傻。”
傅萦淳抬起头,伸手握着楚淡墨的手:“其实……其实我好想和你做姐妹,好想有一个人能够听我
倾诉心事……好想有一个人能够……陪我哭……陪我笑……就像红袖和绿抚对你那样……你看,我还是
羡慕你……呵……咳咳……”
“从这一刻起,我们便是好姐妹。”楚淡墨柔软如花的唇瓣绽开,眼神柔和亲切的看着傅萦淳,“
你愿意么?”
“妹妹……”傅萦淳伸手抓住楚淡墨的手,虚弱的低唤。
“姐姐……”楚淡墨眼中闪现泪光,抱紧了傅萦淳越来越冷的身子。
“我好想……好想再看他一眼,哪怕一眼也好……”傅萦淳低低的说着,那声音已经断断续续的听
不清楚。
“他就在你的面前,你抬眼就可以看到他。”楚淡墨泛着泪光眼睛带着笑看向门外。
敞开的大门,一袭月白软袍,长身而立的人,在夜风之中墨发飞扬。
傅萦淳强撑着快要涣散的意识,抬眼看去,看着那样的一个人,那一个她痴恋了一生的人,那个她
可以为之付出一切,哪怕变得丑陋不堪也不介意的人。
她看到他眼底有泪光,这一次他是为她伤心么?
是么?
真好,真好,她在心中是不是也有一丝痕迹。
如此,她便满足了。
“淳儿,我带你回家。”那声音温柔得让她以为她又做梦了。
不过是梦也没有关系,至少她再也不会醒了,也就再也不会有失落了。
傅萦淳含笑闭上了眼睛。
楚淡墨看着凤清淇抱着傅萦淳消失在夜色之中,笑了,笑得柔软而又欣慰。
身后突然贴上一方坚实的温暖胸膛,鼻息之间传来似有若无的淡淡松竹之香。楚淡墨身子一软,向
后靠去:“清澜,你说红袖会怪我么?”
“不会,我的墨儿永远是最善良的女子。”温柔的声音低低的传来。揽着她的铁臂紧了紧,“她有
悔过之心,日后有她陪着七弟,你的心也会好受些。”
楚淡墨低头扫了扫自己亲自斟的两杯酒,那杯中一杯有毒,另一杯却是解药。
红袖应该不会怪她,因为主谋卓玛,不,应该说是韩琦已经被她送下去陪她了。难怪她一直觉得卓
玛有问题,回来后才查明原来她是凤清淮在外养得红颜知己,当年的一条漏网之鱼,想要她给凤清淮陪
葬。
“清澜,公孙若柳你打算如何处置?”楚淡墨声不可闻的问道。
紧贴的胸腔有微微的震动,楚淡墨察觉身后之人在笑,当下懊恼的转过头冷冷的看向身后之人。
一转身,却对上那双温柔的能将人溺毙的双眸,楚淡墨一下满腔怒火都散去了,只余一腔的心酸。
见爱妻难过,凤清澜立刻抱紧楚淡墨:“我已经让她的男人把她接走了。”
“她的男人?”楚淡墨抬起头,扬起小脸,愣愣的看着凤清澜。
“不然,墨儿以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狭长的凤目微眯,闪烁起危险的光。
楚淡墨背脊一凉,有些讪讪的说道:“那不是……你被施了术,我以为……以为……”
“以为我身不由己的背叛你了?”凤清澜见楚淡墨半天以为没有下文,于是替她把话说完。
“难道不是么?”小女人突然觉得委屈了,明明就是不忠于她,可是他却如此理直气壮,好像做错
事的是她。
凭什么?
“这就是你近日来总是躲着我,也不愿与我亲热的缘故?”凤清澜眼中晦暗不明,漆黑幽深的凤目
眼底却在酝酿风暴。
“我知道……这不怪你……都是我的错,如果……唔……”
听着整张爱惨了的小嘴吐出足够让他暴走的话,凤清澜想都没有再想,将这个可气的小女人揽入怀
中,对着那方娇艳柔软就是狠狠的一阵蹂躏。
楚淡墨被强吻,小手捏成拳,不住的捶打着凤清澜,凤清澜一把抓住她的小手,将她的小手伸进自
己的衣衫,抚上她的心口。
细腻的小手触碰到粗糙的伤疤,楚淡墨身子一震,顿然放弃了挣扎。
凤清澜借此加深了这个吻,撬开她的贝齿,拖了她芳香粉嫩的小舌随着他一起共舞。霸道得将她檀
口内的每一寸都尝了个遍,直到他尝到了温热咸涩的液体,才仍然带着不餍足的目光松开了小女人。
楚淡墨见凤清澜放开她,二话不说,就将凤清澜推到在地,压在他的身上,去剥他的衣服。
大掌扣住她在胸前作乱的小手,凤清澜戏谑的看着楚淡墨:“墨儿,如此迫不及待了?”
楚淡墨才不理会他的调笑,用了一扯,随着扑哧一声,昂贵的衣料成了楚淡墨手中的破布,恰好露
出了凤清澜的胸口。
那光滑如玉的肌肤上,一刀刀结痂了疤痕,刺痛了楚淡墨的眼睛。一下拨动了她的泪泉,眼泪不争
气的一颗颗如同断线的珍珠滑落了下来。
“莫哭,墨儿。”凤清澜抱紧楚淡墨,将她的小脑袋按在胸口,宠溺的叹息道:“我本来是不想让
你知道这些,就是怕你难过,可是你若不相信我的清白,哪怕是你不怪我,我也会心有芥蒂。就如当年
我所说的,无论发生了什么,今生绝不负你。”
楚淡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她又一次怀疑了他。当初她的确没有怀疑她的真心,她也知道告诉
自己那请婚的消息是他在暗示自己。让她赶回盛京,让她知道他有难。可是回到盛京便听公孙若柳有孕
,那一刻她也告诉自己,那是凤清澜的计划,是他要让她有理由入宫麻痹君仓。可是一进宫,知道公孙
若柳真的怀孕了,她的心真的很痛,因为她知道整个东宫能让公孙若柳有孕的男人只有一个。
她知道她不能怪他,因为事因她而起,是她连累他受了罪。可是想这样想,却每每凤清澜一接近,
她的心就不由自主的排斥。她排斥他,所以她不曾去留心他。如果对他够用心,她必然会发现他的虚弱
,他的脸色掩饰不了的苍白。
她依然是这么的自私。
“不许胡思乱想。”感觉到小妻子的眼神变幻,凤清澜立刻一个翻身将楚淡墨压在身下,鼻息凑近
,“与其想那些,墨儿不如做些实际的来补偿为夫。”
说着,一双手便已经开始不规矩。
“等等,我什么我没有感觉到痛呢?”楚淡墨按住凤清澜的作怪的手,抬头好奇的问道。
他们之间有同心生死蛊,他被施术她没有感觉到,他伤自己,她也没有感觉到,这是为什么呢?
凤清澜低头,含着她莹润小巧的耳垂:“只要墨儿满足了为夫,为夫就为你解惑。”
于是,楚淡墨满肚子疑问皆数化作了娇吟。
于是,冷宫之中,某皇帝与某皇后便上演了一室旖旎。
崇天二年,一月,在凤清澜全力的围堵与地毯式的搜索之中,终于找到了潜逃的凤清漠的下落。
因为凤清漠手上有着凤曦舞,所以两方纵然实力悬殊,却也相持不下。
最后,还是凤清漠消耗了所有的耐心,提出了条件,与楚淡墨和凤清澜在紫焕峰之巅,单独一见。
紫焕峰,位于地域之北,号称第一高山,最接近紫微星的山峰,故而起名为紫焕峰。
新年刚过,高山上还在纷纷扬扬的下着下雪,紫焕峰之巅更是厚雪银装,满目白茫茫。
凤清渊与凤清潾将楚淡墨与凤清漠送到山腰,就被凤清澜勒令不得再近前。
“六哥,凤清漠分明心存歹念,你……”
“舞儿在他手中。”凤清澜淡淡的一句话,将凤清潾所有的抱怨都给堵住。
“十四弟,我和清澜是舞儿的爹娘,这是我们亏欠她的,若是今日我们有个万一,那也是应有此报
。”楚淡墨目光眺望上山峰,幽幽的说道,话中隐隐有着自责。
当初,她犹豫许久许久,才让凤曦舞去牵制凤清漠,拿女儿的命去赌,赌凤清漠对她的情意,不会
舍下凤曦舞不管。况且凤曦舞的机灵,只要凤清漠接她进府,她自然有办法拖住凤清漠一时半刻。而楚
淡墨要的时间不多,也知道一时半刻便好。
只是她没有料到凤清漠会带走凤曦舞。也许,她早已经料到了,只是当时那样的情势,她不得不做
出这样的割舍。固然凤清淇带回的大军与凤清漠有一拼之力,然而,必然会血洗皇城。已经有太多太多
的无辜生命为那一把紫金龙椅牺牲,她希望尽可能减少牺牲。
所以,她做了这样的选择。
一个她必然会后悔心痛,却又不得不做的选择。
“墨儿。”凤清澜看着自责内疚的楚淡墨,捏了捏握着她的手,无声的安慰。
楚淡墨回过头,对着凤清澜温柔一笑:“清澜,我们走吧。”
“好。”
音落,凤清澜带着楚淡墨一步步的往山上而去。
紫焕峰越到高处越是陡峭,加上积雪阻碍,松软的泥土十分容易打滑。凤清澜一身的武功尽废,楚
淡墨本就是一个没有功夫的人,两人爬上山峰着实尽力一次次心惊胆战,才狼狈的险险的登上了山顶。
山顶的寒风凛冽,刮在脸上,如同刀子一般疼。鼓鼓作响,让人有一种一不小心就会被刮走。
“娘亲——”楚淡墨和凤清澜甫一站定,一声久别有熟悉的呼唤,倏地抓住了楚淡墨的心。
楚淡墨猛然循声而望,透过飘飞的大雪,看到远远的那一抹小小的身影,楚淡墨便奔了过去。
应着风雪,奔至近前,楚淡墨被凤清澜拉住。
“二哥。”凤清澜淡淡的一声轻呼,将楚淡墨一颗焦急的心冷静了下来。
她这才看见,凤曦舞身边一身藏青色大麾的凤清漠,他的身形依然伟岸,冷峻的脸如同刀削般深邃
,宛如寒星般的凤眸漆黑而又犀利,浑身都笼罩着一股冷魅的气息。
然而,楚淡墨一双眼全都放在了她心爱的女儿身上。
看着她一袭浅红色的锦缎夹袄,领口袖口都滚着上好的狐毛,一件红色的狐裘包裹着她小小的身子
,饶是如此,楚淡墨这个做娘亲的也能看出来,几个月不见,她的女儿长高了,而且还长胖了。如此,
想来凤清漠没有亏待她。
只是此刻,她却被一根粗绳捆绑着,绳子的另一头在凤清漠的手里。
“六弟,你追我躲的日子,我也乏了,不如今日我们便来一个了断吧。”凤清漠的声音一如既往的
清冷,却带了一丝丝倦意。
“二哥,想要如何了断。”凤清澜一袭银色狐裘,长身玉立,站在凤清漠的对面。寒风拂过,狐裘
轻动,墨发飘飞。一双漆黑的凤眸依然是古井无波,深不可测。
凤清漠冷寂的目光扫过凤清澜,越过楚淡墨。最后落在他们紧握的双手之上,凝了片刻后,又落在
凤清澜背在身后的沁雪琴上。一直负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一道碧绿的幽光闪烁,通体透明,寒光熠熠
的印魂便出现在凤清漠的手上。
“其实,聪明如六弟,应当知道我要如何了断。”凤清漠冷漠的唇角一勾,“千百年来,印魂,扶
风,沁雪都是剪不断的纠缠,一直没有分出胜与负,今日我们便看看,我们三人能不能有一个结果。”
“好。”凤清澜很爽快的答应,而后放下沁雪琴,长臂一展,银色狐裘飘落在地。
幽蓝之光闪过,凤清澜手中已经握住了扶风。
扶风甫一出现,被凤清漠抓在手中的印魂便有了反应,不住的颤动,散发出浓浓的敌意与阴冷的杀
气。
“我有一个条件。”就在两个男子严阵以待之时,楚淡墨抱着沁雪琴,淡淡的开口。
“说。”凤清漠颔首看向楚淡墨。
楚淡墨对上二人的目光:“今日一战在所难免,既然是殊死一战,必有伤亡。我希望二哥能够答应
,如果我与清澜……如果二哥胜了,将舞儿安全送下山,交给十二弟。”
“好,我答应你。”凤清漠没有考虑便答应下来。而后一转身,将捆绑凤曦舞的绳子紧紧的套在远
处的一颗大树之上。一个闪身,再度落在楚淡墨和凤清澜的面前。
楚淡墨已经盘膝坐在了凤清澜落在地上的狐裘之上,沁雪琴就放在她的腿上。
寒风呼呼而过,吹起三人的衣角,距离不远的三人,翻飞的衣襟有时竟会交缠在一起。他们,都没
有动,彼此间深深的凝视着对方。
恍然之间,楚淡墨似乎响起了幼年时,她有一日回府探亲,看到并肩而坐,吹箫弄笛的两个少年,
那是两个少年的脸上还有着最纯真的笑意。那样的笑容,曾经让她这个被早早遗弃的孩子,羡慕了良久
良久。
然而,时隔多年以后,当日的人从新站在了一起,同样是吹箫弄笛,却带着剑拔弩张的杀气,不死
不归的很绝。
一片雪花飘过楚淡墨的眼角,落在了沁雪琴之上,楚淡墨看着那久久不化的一片雪,闭了闭眼,就
着拂去雪花拨动了琴弦。
那轻声清灵悠远,在白雪皑皑的山峰之上,掀起一阵动人心弦旋律。细碎的银色星辉,在楚淡墨拨
动的之间闪现,好似无数调皮的星星也醉了,在琴弦之上欢快的起舞。
风声被掩盖,琴声悠悠。
蓦地,空寂的箫音插了进来,符合着琴声,如同寻找着凝望千年的爱侣,痴缠与哀凉。紧紧跟着琴
声的每一个旋律,琴到所处,箫亦随风追去。
原本美好而又缠绵的声音之中,徒然加入了幽怨而又空洞的笛音。那笛声带着浓浓的不甘,深深的
毁灭,用那样强势而又决绝的姿态涉足。
三股声音一合,顿时有什么一震。
楚淡墨心口一颤,玉指反拨,夹杂着肃杀之气的琴声蓦然而起。
与此同时,凤清澜跳动在洞箫上的手指加快,箫声由空寂变得犀利。
凤清漠也不甘示弱的手腕一转,笛音扩散着骇人的尖锐。
风,席卷而起,猎猎刮过,覆盖在地上的厚雪随风狂舞,其实纷落得飞花。每一道风刮过,都夹杂
着刀一般的刚劲,楚淡墨手上留下一道血痕,艳红的鲜血流到沁雪身上,渗入沁雪体内。
琴身一震,一股银辉蓦然而起,化作一道屏障,将楚淡墨罩在里面。任由外面冷风阴森,却丝毫进
不了楚淡墨的身。
就在沁雪银辉升起的同时,站立在她左右两边的凤清澜与凤清漠也各自被一道蓝光和绿光笼罩。
远远望去,那就其实九天一落下来的三位仙人切磋音律。
然而,他们进出却是波涛汹涌。
地面开始震动,雪峰之上的大雪轰然坍塌,滚落下去。
让站在山腰上的凤清潾等人,不得不卯足劲儿的逃跑。
大风刮得更加的猛烈,远处的大树被挂断,陷入地面的根部隐隐有掀起的迹象,凤曦舞看着脚下的
地面龟裂,栓住她的树木也在摇晃,连带着她的小身子也站立不稳,吓得她刚刚想要开口,一股冷风袭
来,割破了她的唇角,疼的心尖一颤。
四周,都在塌陷,然而陷入决斗之中的三人丝毫没有发现,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的迹象,不但
没有停顿,反而越来越来急促,将他们三人为着的光圈也色泽也越来越浓郁。
天空,一瞬间暗沉了下来,浓云在他们上空形成了一个漩涡,如同野兽张开了一大口。沙石,巨木
,雪花,一样样的被那一张大口吞噬。
逃下上的凤清潾与凤清渊抬头而望,看到风云猝变天空,狂风肆虐。看着不住晃动的山峰,终于不
堪折磨,而深深的塌陷了一块,一个个脸色都变得苍白。
绯惜和桃雪就要往上冲,却被凤清渊二人拦下。
凤曦舞被一股股强风席卷着,感觉着自己就像是强风下枯枝上的一片树叶,摇摇欲坠的随时会被卷
走,心中害怕极了,看着天空那旋风如野兽的大口,耳边传来吱吱的声音,那是树根被连根拔起的声音
,更让她惊骇不已。
顾不得刀锋一般的冷风带给她的疼痛,她破口一声大喊:“娘亲——”
她的声音被淹没在狂风之中,一声喊出去,喉头好似被毁了死的疼,一股血腥之气从心口蔓延上来
,让她头晕眼花。
然而,母子连心,不知何时已经闭上眼睛的楚淡墨猛然睁开了眼,入眼的一切,让她的手一顿。
此消彼长,她的手一顿,笛声站了上风,凤清澜立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将他脚下的白雪染红。
“清澜——”楚淡墨高喊了一声,而后看着远处女儿,对着凤清漠喊道,“凤清漠,停下,停下,
快停下!”
然而,凤清漠却丝毫听不见楚淡墨的声音,笛音一直在加强,没有了扶风与沁雪,风暴减弱了不少
。可是凤清澜身上的伤却越来越重,楚淡墨的心口也隐隐跟着泛疼。
“凤清漠停下!”楚淡墨想要冲过去,可是沁雪的屏障未消,楚淡墨根本走不出去。
凤清澜也动了,仍然被困死在屏障之中,夫妻两都用肉身狠狠在撞过去,却丝毫没有撼动那一层原
本是来保护他们的屏障。
笛声依然丝丝入耳,对于楚淡墨与凤清澜,如同吹命符。
心口升起一种要炸裂的感觉。腥气一点点凝聚在喉头,楚淡墨有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靠近。
她转过头,看向凤清澜,彼时,凤清澜也同样目光深深的注视着她,他们两的目光,缱绻着丝毫情
深紧紧的纠缠在一起。眼瞳之中之容的下彼此,身后的山崩,脚下的地裂,都成了陪衬,他们眼中只有
彼此。
那样浓郁的深情,任他山崩地裂,我自岿然不动。
那样深深的凝望,管他风云变色,我心唯你而已。
就在楚淡墨觉的自己快要死了,眼前已经发黑,凤清澜的身影已经模糊。
耳边蓦然爆发了一声大吼。
那一声大吼声震耳欲聋,就连身在山脚之下的凤清渊等到都听的清清楚楚。
幽绿之光猛然大放,让整个山峰都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幽绿,那光直冲九霄,恰好填上了天空下的浓
云汇成的漩涡!
楚淡墨趴在沁雪琴上,蓦地感觉到了沁雪琴发出一阵细小的哀鸣。
随着那哀鸣之声,半空之中传来爆破的声音。一道藏青色的身影破空而出,朝着被卷走的凤曦舞而
冲去,在凤曦舞被甩落万丈崖底前一刻,险险的拉住了她。然而,身后的强风余劲儿太过刚强,凤清漠
冲破屏障之时,心口那股剧烈的痛意一下子扩散到了四肢百骸。
他拉住凤曦舞的小手,用力将她一拉,而后向后一甩。
自己却被席卷而走。
“二伯……”凤曦舞见此,虚弱的声音焦急的大喊,然而伤了喉头的声音轻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
。
然而,她确定凤清漠听见了,因为她朦胧之间,似乎看到凤清漠对她笑,那个冷漠的却疼爱她的二
伯,从来不吝惜对她笑,但是却从来没有笑的这么的温柔。
凤曦舞不偏不倚的被甩到了楚淡墨面前。
印魂碎了,风暴停止了,一切都烟消云散,若不是方才狂风留下的残枝碎土,楚淡墨会以为一切都
没有发生过。
崇天二年,天音三绝在紫焕峰一战,惊天动地,居住在紫焕峰脚下的村民直到死都记忆犹新。
凤清漠最终还是死在了那一场大战之中,为了凤曦舞而死。楚淡墨对于凤清漠的感情很复杂,不知
道痛恨多一些,还是感激多一些。
一切因他而起,一切又因他而结束。
不过值得庆幸的便是,印魂碎了,所有被印魂施了封印的人都解除了。
绿抚从新回到楚淡墨身边时,带回来了一个七岁的娃儿,那孩子一看就是凤清溟的种,一双狐狸般
勾魂儿眸儿比凤楚皑更加妖媚三分,若不是绿抚再三申明那是一个儿子,楚淡墨和绯惜等人决计会以为
那是一个女娃。
崇天二年,五月,凤清潾与绯惜这一对小冤家终于修成正果。
而孤零零的廉亲王凤清渊,却在某一日,某一地,遇到了一个女子,问了他一句:“渊哥哥,你还
记得紫薇花下的约定么?”
从此迅速坠入爱河,无法拔出。
------题外话------
╮(╯▽╰)╭,悲剧的流云,不知道怎么了昨天晚上留一直开不起机,本本出现了病毒,好在没
有把偶的稿子弄丢,这会儿修好了就来传文,啊啊啊啊,亲们,大结局还有一个意外咱很愧疚,那啥,
流云二十六号要去英国一趟,为期一周,所以二十六号前希望把所以番外弄完,亲们想看谁的番外,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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