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幻境与回忆
空桐樱大眼与清霖对上，后者很快回神低头，声音依旧温柔但却语气疏离，“来了？快坐下用膳吧。”
空桐樱小脸失望的一垮，跟着领她来的墨池在桌上坐下。
一张直径约一米的红木圆桌上已经摆了四菜一汤，四双碗筷也整整齐齐的摆放好，空桐樱在清霖旁边坐下，左边是墨池对面是南宫无极，按照空桐樱的色女本质，这样美男环绕的一顿饭她肯定是吃的爽歪歪，可惜，前提是身边木有一颗低压炮弹的情况下。
被清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低气压所波及，就连平时话最多的南宫无极也实相地闭了嘴，墨池本来就是“不惹他就闷蛋”地石头一块，这样的气氛下更是乐得清静，自己一口一口地吃的无比欢畅。
空桐樱偷偷看一眼右手边的清霖，他低着头吃着自己碗里的米饭，时不时的伸手夹一筷子菜，优雅地动作看起来很是养眼，可是这气场嘛……
默叹一声，空桐樱匆匆扒了口饭，这样的环境她吃不下，“我吃饱了！”说着，一眨眼功夫就出了饭厅，那速度，连三人中武功最强的墨池都没反应过来。
清霖夹菜的动作一顿，缓缓收回空荡荡的筷子，盯着碗里的米饭眼也不眨一下。
“清霖……”墨池皱眉看着一下午表情就不是很对的伙伴。
“你还好吧？”南宫无极怯兮兮地咬着筷子，低下头，由下而上地看着清霖面无表情的俊脸。
闻言，清霖抬头对他们温文一笑，“无事。”然后放下筷子，“我吃好了。”说着对墨池道“你慢慢吃，我先去护着她。”
说完，衣袂飘然间，人以跃出饭厅外。
墨池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挑挑眉。
“墨池，清霖不会跟殿下吵架了吧？”南宫八卦兮兮地凑过来，娃娃脸上写满“狗仔式”的好奇。
墨池白他一眼，“白痴！”
“喂！”南宫筷子一摔“干嘛骂我！”
“你不是吗？”墨池丝毫不为他怒气所影响，老神在在地夹起一快红烧肉，吃的津津有味。
“你……你个死鸟人！简直不可理喻！”南宫无极气急，猛地从位子上站起来。
墨池太阳穴突突突突跳个不停，死鸟人？！他最讨厌这三个字！
“南、宫、无、极！”
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锋利的眼刀“咻咻咻咻”无情地射向“大义凛然”的南宫无极。
“喂喂喂……君、君子动口、口不、不动手哦、哦？！”
“不许叫我那三个字！”
“哪三个字？”
“咚！”
“哇！好痛啊……等等等等……你是说死鸟人吗？”
“哐！”
“啊！为什么老打一个地方……那是殿下给你取得名……啊！”
“咻**~嘭**~”
“呜呜呜呜**我不要活了啦**?”
今天下午从墨池口中得知，清霖在离都的这处庄园名叫“落樱山庄”，貌似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她还知道，其实山庄里是有下人的，而且还不少，只是平时都被安排在山庄的最后面的院子里，除了每天定时的打扫、做饭等职责之外，都不许到前院来走动。
走着走着，空桐樱来到一座陌生的院落，这座院落并不像其他的园子一样点着华灯。从外面看，黑漆漆地有些阴森和清冷。漆门上方的牌匾上没有写任何字。“无名院落？”空桐樱皱了皱眉，伸手一推，“吱呀”一声，厚重的红漆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空桐樱侧身进去。
今晚的夜色很好，银白的月光将一草一木都照得很清楚，再加上空桐樱内力深厚视力绝佳，本应将院子里的一切看得很真切才是，可是……“奇怪……”空桐樱咕哝着眯起眼，这院子从门口看到的只是一些劲竹繁花，至于里面的建筑布置完全看不见，眼前就像笼着一层薄纱，雾蒙蒙得。
“这不会是个植物园吧？”空桐樱嘴角抽/搐,清霖那家伙会有这么好的雅兴？
“嗯？”摸着下巴，空桐樱大眼咕噜噜乱转，“如果不是植物园的话……嘻嘻，那就是阵法喽？！”兴奋地舔舔唇，好久没有玩儿这种阵法游戏啦*~
提气，足下一点，眨眼间，人以跃至竹林繁花间，接着“我左，我右，我再右，啊我再左，左啊右，啊右啊左……”
步伐轻灵，嘴角含笑，淡粉色的身影在月光下镀上一层月白的柔光，衣袂翻飞如同误落凡间的精灵……
屋顶上的清霖不由地随着她嘴里腔调滑稽的碎碎念勾起了嘴角，端起手中的酒壶，就着壶嘴喝了一口，浓烈的酒香醉了人却醉不了心……
好不容易过了阵法，空桐樱已是跳的浑身冒汗。
离都位于朱雀中部偏南相当于上海在中国的位置，但是冬天的气温却比上海的冬天高的多，日间气温约有二十五六度，夜晚虽有所降低但也经不住空桐樱这么踢腾。
抬起袖子擦把汗，下一秒，一张小嘴张成圆溜溜的“O”型。
好半晌，空桐樱才闭上小嘴，难以置信的吞口口水，“天哪！”
只见，幽幽月华下，群山环绕中，一方碧湖在晚风的吹拂下水纹轻漾，波光粼粼；岸边一人多高的芦苇荡雪白一片，微风吹来苇花飞扬如梦似幻。
如此美景仿若身临仙境。
“哎呦！”净顾着看景色，一个不小心，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
空桐樱苦着小脸从地上爬坐起来，扭头恶狠狠地去瞪绊自己的东东。
“树根？”顺着那条凸出地面的粗的不像话的树根，视线一路向上，可供三人环抱的高大树干，开满粉色小花的巨大树冠。
“樱花……”空桐樱呢喃着呆坐在树下，仰着头痴痴的看着那些片粉色的梦幻。
似是回应空桐樱的呼唤，一阵风过，星星点点的花瓣迎风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空气中淡雅的樱花香旖旎了她的感官。
不知不觉，眼泪就那么悄悄地流了下来。
空桐樱觉得脸上湿漉漉地却不去管，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头枕着那条凸出地面的树根躺了下来。
风儿带来湖面上潮湿的味道，和着天空弥漫的粉色，美的不可思议。
空桐樱知道，在落樱山庄是不可能有这景色的，群山环绕、碧湖幽幽……开玩笑，这么大的场地，除非清霖钱多得没处花。
这，不过是幻境，比真实更真实的幻境。
伸手在空中一抓，手心传来花瓣轻柔的触感……
淡青色的衣袂在空中扬起好看的弧度。
清霖静悄悄地在她身边落座，那张熟睡的小脸，扬着淡淡的甜美的微笑，一如记忆中那般让人沉醉。
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凝脂般的面颊，他还记得，初见时的那个夜晚……
八岁的清霖跟着师父天灵子来到朱雀皇宫看望即将临盆的师姐凌静。
栖凤阁外，师父和他陪着在产房外等候的皇帝，内室里传来师姐撕心裂肺的嘶喊，在那样宁静的夜里，那叫声分外凄惨。
皇帝急得满头大汗，绕着那颗樱花树转来转去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师父则是一副悠闲淡然的模样，抬头仰望满天繁星若有所思。
而年仅八岁的他则因为师姐的惨叫害怕地止不住地发抖，那时候，他还发誓，他一辈子也不要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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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儿，清霖不由得轻笑出声，小时候的想法真是幼稚的可以，即便他想生估计他也生不出来，除非他学帝凰的男儿们吞食“育儿果”，不过，打个寒战，他永远也不会吃那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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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的小清霖，很没出息的抱住师父的大腿，刚想说“师父咱回吧”，一阵嘹亮的孩啼声骤然响起，几乎同时，一道红光从天而降，眨眼间笼罩了整个栖凤阁，院中那棵樱花老树也奇迹般的瞬间绽放，微风吹过，那柔和唯美的光晕里，粉色的花瓣如细雨般缓缓飘下，空气中淡淡的樱花香气沁人心脾，这突来的美丽异象看呆了产房外的每个人。
那一夜，整个离都因这异象彻夜不眠。
“吱——”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位红光满面的嬷嬷抱着一团金黄色的绣龙小锦被兴高采烈地跑了出来，看得出她真的很高兴，高兴地连跟皇帝行礼也忘记了。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是个公主！是个公主啊！”
皇帝闻言先是一愣，似是还没有接受这个事实一般，怔怔的从嬷嬷手中接过小锦被，低头愣愣的看了一会儿，半晌，从小锦被里渗出一只皱巴巴红彤彤的小手，然后一阵清脆稚嫩的“咯咯”娇笑。
清霖，第一次听到那样轻灵纯粹的声音。就像喝了一口天灵山顶那汪永不枯竭的仙灵泉，四肢百骸瞬间通透无比。
“我有女儿了？”皇帝怔愣着低喃，“一个小公主？朕的？”
抱娃娃出来的嬷嬷热泪盈眶，一张老脸笑得看不见嘴眼，“嗯嗯嗯”的直点头。
“哈哈……朕的！朕的小公主！我的女儿！我的女儿！”皇帝似是如梦初醒，抱着怀里的小东西高兴地就像个毛头孩子，又哭又笑地将小东西抱到师父面前，“天灵子仙人，快看，这是朕的女儿！朕的女儿！哈哈……”
鹤发白须的天灵子淡笑着接过皇帝手中的小东西，对有些得意忘形的皇帝缓声道“皇上还是快去看看娘娘吧，娘娘刚刚产下公主，必定……”
天灵子还没说完，皇帝一拍脑门，“对！静儿！还有静儿！”说着，顾不得什么礼节皇威，手忙脚乱地冲进内室。
清霖看着皇帝明黄的身影消失在那扇起哄雕花木门内，才收回视线，抬头看着抱着小东西皱眉不语的师父。
亲眼目睹异象发生的宫人们一个个僵在原地像被摄取了魂魄一样。
天灵子悠悠叹息一声，看着怀里的小东西，白眉皱的越发紧了。
“师父？”拽拽师父雪白的道袍，清霖好奇的垫高了脚尖。
天灵子低头对清霖微微一笑，抱着小东西弯下腰。
清霖这才看清楚金黄色的绣龙小锦被里那个呵呵傻笑的小不点儿。
“她好小啊……”清霖伸出*嫩的小手戳了戳小不点儿的小脸，就跟她的小手一样，小不点儿浑身都是红彤彤、皱巴巴的样子，不好看也不可爱，丑丑的像是一只小妖怪。清霖很难想象那灵脆的笑声是这个长得像是小妖怪一样的小不点儿发出的，可是指尖传来的水嫩触感却让他爱不释手。
“清霖？可喜欢这小娃儿？”天灵子捋一把胡须，笑得和蔼慈祥。
清霖看看师傅再看看小妖怪，皱着小脸不说话，他想说不喜欢，因为她是小妖怪；但是他又想说喜欢，一位小妖怪是师姐的孩子，爱屋及乌，小妖怪也就不是那么不招人喜欢了，可是……
小妖怪好像知道两人正在谈论她，渐渐收了傻笑，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看看天灵子再看看一脸为难的清霖，然后伸出小手一下握住清霖还在她脸上揩油的手指。
婴儿的力气不大，清霖却知道她用了全力，那双漆黑如子夜的水眸静静地望着自己，有点儿好奇有点儿迷茫还有一些纯净得如同白雪地喜悦。
也许是那双勾人的大眼，也许是那只握着自己手指的粉红小手，一阵从未有过的热浪由两人相握的指尖瞬间奔涌像大脑，不知不觉，清霖缓缓地坚定地使劲点了点头，小嘴一咧“呵呵”笑了起来。
似是很高兴清霖的回应，小妖怪喜滋滋地跟着清霖笑得“咯咯咯咯咯……”的好不悦耳。
天灵子看着玩地欢畅的两个小家伙，淡笑地的脸上神色高深莫测。
也就是从那一天起，清霖留在的宫中，一边由师姐凌静指导学习天灵子留下的武功秘笈，一边作为小妖怪空桐樱的贴身暗卫，保护她不受任何伤害……
“十年了啊！”清霖怅然低叹，袍袖一挥，眨眼间樱花、群山、碧湖、苇花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风格古朴甚至有些破败的庭院。
弯腰抱起熟睡中的空桐樱，一个纵身，消失在茫茫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