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贪墨案

第一百零八章 贪墨案

万花阁,是沛都最大的青楼。

自齐方卿做了掖沛庭的庭志之后,勤王与他见面的地点就换到了这里。

“咱们的大庭志,差当得如何啊?”元昼最先开口。

“如鱼得水,饮茶闲话,惬意得很。”齐方卿说道,“早知道朝廷的差事如此轻松,我早就该抛弃清高,寻个差事了。”

“你乐意就好。”勤王跟着说道。

而另一边,元昼却突然大口闷了一盏酒,不作声了。齐方卿言时无心,可他的话却着实点到了元昼这个“闲人”的心里。

“元昼,你也无需急在一时,晚出场的才是压轴嘛!”齐方卿见状,宽慰他道。

“压轴是多晚?该不是要等到王爷大事已成吧?”元昼心里头不是滋味儿,打着比方说,“你们把好酒好菜都用去了,就留个残羹冷炙给我,我可不依。”

齐方卿听他这般说法,不禁挥扇敲打了他一下:“你这小子,才几日不见,竟也会用文词了!什么‘残羹冷炙’的?王爷的大事要是真成了,你到时候直接求个二品统军便是。”

“我会文词还不是因为近了你这块墨。”元昼不服气。

也不知从何时起,齐方卿手里的折扇就总爱往他头上招呼,都快成习惯了,不就仗着自己读过的书多些,脑袋灵光些,看事情透彻些吗?他元昼虽是行伍出身,可若真心向学,也是一日千里的,不就是说话拐着弯、抹着角嘛!

“行了,这里虽然嘈杂,却也不是什么都能拿来说的。”勤王道。两人一唱一和闹了半晌,宣于璟原本无意阻断,可听两人一会儿一个“成大事”,一会儿一个“求个统军”的,非常时期,东西可以随意吃,可话却不能随意说!

“方卿,你在掖沛庭可是有收获了,才把我们叫到此处来?”宣于璟拣了桌上最清淡的菜色吃了几口问道。

话到这里,齐方卿才把扇子一敛,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收获不仅有,而且还不小!就在昨日,掖沛庭来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元昼接着他的断句处问道。

“有人状告樊诸梁贪墨。”齐方卿压低了声音道。

“樊诸梁?就是那个工部太司?”元昼又插了一句。

“正是。”齐方卿接着往下说,“告状人称樊诸梁在沅州将堤坝工程分段出售,历年以来,标价索贿,所累金银,数实骇人啊!”

“历年以来?”这一用词是出乎宣于璟意料之外的,宣于嶙登基以后,樊诸梁才坐上工部太司的位置,到现在不过一年有余,何来“历年”一说?

宣于璟叫停了齐方卿的叙述,转念一想,才悟出几分。那樊诸梁在宣于嶙还是太子时就入了工部,职四品奉司多年,想必这桩“买卖”是早就有了!

“真是胆大包天,连朝廷的工程都敢如此经营!”他不由得评道,“这事怎么到今天才被捅出来?”

“这一点嘛,说起来还与王爷您有关。”齐方卿细细道来,“据说往年,行贿‘买下’路段的人得了朝廷的工款,修堤建坝,工程之余,总能将银子再赚回来。可今年就不同了,王爷您在朝堂上的一句‘戏言’使王上同意了疏堵并行。同样的路段,工程减半,公款也半。‘买’路段者连本儿都收不回来,可不就得闹事嘛!”

“这个樊诸梁,难怪他当日极力反对疏通一途。”勤王说,“原来是被铜钱蒙了心眼。”

“可不是!”齐方卿继续说,“那些包下工程的人,有些是借了外债的,人手也集全了,等变故一到,亏损巨大。其中有想把贿银要回来的,可这谈何容易?”

“到手的银子岂是那么容易吐回去的?”元昼附和道。

“也正是因为吐不回去,沅州近些日子才乱了套。”齐方卿越说神色越是黯淡,“一来这行贿受贿是你情我愿,同为犯法,告状无门;二来沅州当地的府官也都参与其中,环环相扣、层层庇护,就算遇上了几个不肯打碎牙往肚里吞的主,也都想尽办法、不择手段地要压下去!”

“不过,也有那个别受债务所迫,屡压不下的。”齐方卿说着一脸凝重,用扇尖在自己的脖子处作势划了一下,其意再明白不过了。

“出人命了?”元昼听到这里,把半举的酒碗放桌上重重一置。若不是顾着有王爷在场,他早就破口咒骂那些个狗官们的祖宗十八代了!

齐方卿长吁点头,顿了一会儿,才又说:“此次到掖沛庭击鼓鸣冤的就是亡者的妻小,她们怀揣着各级府衙受贿的证据,一路艰难地远上沛都,却没料到……”

“掖沛庭不予受理。”勤王幽幽地接了话。樊诸梁官拜太司,又是太后眼前的红人,掖沛庭尹周季胆小无能,素来不敢多事,如此结局,想猜不难啊!

“哎——那妇人不依不饶,大喊有冤,却被周季视作疯人疯语,连堂都不过,就判了她二十杖,给撵了出去!”齐方卿又叹了一声,他身为庭志,屈人之下,就算有心,也只能等到事后,才能找人悄然将妇人一行安顿妥善。

“不过,也亏得那妇人留了一个心眼,再加上周季无心细问,这份罪证才能安然落入我的手中。”齐方卿掏出了一本账簿的抄本。那是他从妇人的原本誊写过来的,里面有详细的出账记录,还夹有州官,甚至樊诸梁的书信!

“王爷,咱们这会有铁证在手,可不能放过了那些狗官!”元昼义正词严,就差拍案而起了。

“此事当然要管,可问题在于怎么管。”勤王一语说到了重点,而这也是齐方卿集大伙商议的主题。

“王爷以“无用”为名,朝廷大事多不宜出面。而樊诸梁又是太后的亲信,当年王上还是太子之时,就借着他的手从工部捞了不少银两。说不定,这‘分卖工程’的行径,王上并非不知。当朝之上,敢动工部太司之人,屈指可数。”齐方卿这一番分析可以说是专讲给元昼听的,也免得他一介武夫,总跟不上大家的思路。

“六部太司之上,不是还有大司卿嘛。”元昼提到。可话音才落,就被齐方卿否了。

“大司卿身为国丈,再怎么说,都与王家沾着亲。他自己也是富庶出身,虽一心为政,可对于此类问题,总不比清廉为名的王罕上心。”齐方卿言下之意,似乎觉得博史令王罕才是更佳的人选。

“王罕,倒的确是个诤臣。”

勤王说着,又细想了良久,终觉不妥。

“王罕身为前朝旧臣,又忠直死谏。他若卷入此事当中,而最后太后又对樊诸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时莫说是惩诫贪墨,恐怕连王罕自己都要因固执不懈而受牵连。”

“王爷说的也是。”齐方卿摇着扇子苦思。

一时之间,懊恼之气充斥屋内。宣于璟暗想自己身为王爷,却在朝中说不上一句话。就算铁证在手,也投诉无门!其处境,与那些乡野小民,又有何分别?!

至于齐方卿与元昼就更无能为力了。

几人围桌而坐,思来想去,此事要么不管,要管就得一举捅破天际!

个中细节,必须费些功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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