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街遇道人
周季心中对道人信服了几分,可嘴上还是不让:“我身边多达官显贵,这些人在沛都多是有些名气的,先生莫不是道听途说了些官事,就想拿来我这里信口胡言吧。”
“哈哈哈!”道人听闻此言,大笑了三声!他捋过自己的长须,说道:“本道算卦演命,都逢天数,既然遇人不愿,无需多言。”
那道人说着,缓缓地迈开了步子,口中的说辞却又换了一套:“贵人行远,兰气迷离,可惜啊可惜。”
兰气?绮兰?周季的脑中还念着自己的佳人。此时此刻,听到一个“兰”字,就愈发按捺不住了,他追着道人的背影,紧跑几步,将人拦了下来。
“先生请留步。”周季问道,“方才先生所说,贵人与‘兰’气有何关联?”
道人回身,故意掐指作势,让周季一番好等之后,才幽幽言道:“阁下命中的兰气,不止一处,小者养于花阁之中,而大者居于殿堂之上。”
“大者?先生可否细说?”周季心急地追问,道人所言“花阁小者”定是指万花阁的绮兰,就连此等小节都能算出,想必道人是有真本事的!
道人见周季眼中有诚,说话就更加徐中带缓了:“此兰非彼兰——兰乃花中君子,其香有天下第一之称。贵人离开,阁下乍看通天乏术,可如今‘天’不止一层,君子之上另有极贵。”
周季一开始听得迷迷糊糊,可闻到了“君子之上另有极贵”,太后就呼之欲出了。想不到一个区区的坊间道士,竟能说出如此有深意之话,想来是有大本事之人!
周季至此,放下了所有心防,将道人请到了街角的僻静之处,这才竖着耳朵又问:“敢问先生方才说在下‘兰气迷离’,此话何解?”
道人拂须暗笑,不紧不慢地又说:“阁下原本有贵人相助,可达天意,却不近兰缘。如今贵人离开,阁下的命运就到了自己的手上。是近是离,全凭阁下之意。”
周季品了一阵道人所言,若说江越曾是他的贵人,太后与葵妃向来不和,他确是“不近兰缘”。可如今命运选择到了自己的手上,他该要如何把握?
“先生,在下之愿,当然是想‘近’而非‘离’,不知先生有何高见?”周季拱手请教。
道人捻了几下长须,幽幽笑着,却是不说话。
周季见状,连忙塞了一锭银子过去。
道人这才开口:“天下第一极贵之兰,五十载得一面,阁下要抓住机会,好自为之啊!”
五十载?周季双手一拍,太后大寿,不就是最好的孝敬机会么?他就该想到的!愚钝,真是太愚钝了!
“依先生所见,在下该如何抓住机会才好?”周季还想追问“天机”。
而那道人却笑而不语,整了整自己的挂幡,抬腿就要往街面上热闹的地方去。
“先生!”周季下意识地追了上去,虽说“好好趁着太后五十大寿巴结一番,仔细备礼”这一点是再明白不过。可赠予太后的礼物,既不能普通,又不能俗套,实在是难啊!
若能在此处得高人一句建言,总好过他自己想破了脑袋还未必得当吧!
周季又拿出了几锭银子,拦在道人跟前:“还请高人赐教!”
那道人见了银子,伸手塞到了腰间的荷包之内,这才又扔下一句:“兰气兰气,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近在眼前?周季还是不明,他再想追问,可这一回,道人却是怎么都不肯停下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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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王府门前。
宣于璟领着闻举出门,不过是想散散心思。王妃去了晟光寺,人虽不在,可眼线尚留。
他也是在府里憋闷得慌,才想着出来闲逛片刻,顺道琢磨琢磨将来再与方卿会面,该选何地何时才为妥善?
勤王走出不远,闻举就在耳边说道:“爷,今日的尾巴好似又多了一条,是个穿宫装的女子。”
“宫女?”宣于璟侧身用余光瞟去,只见街摊的后面隐着一名女子,鹅黄色的宫装露出了一角,一把团扇遮了面容,却还是把宫女特有的发髻显了出来。看样子并不是个善于跟踪之人。
“暂且不用管她。”宣于璟对闻举说。
他此次出行本就不打算有何举动,跟就跟吧,他倒要看看,一个来路不明的宫女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勤王在街上随意走了几步,突然间,被一个道士撞了个满怀。
“你走路怎地不长眼睛?”闻举维护主子,一个箭步走上去,把那道士一把拉开。
可那道士也不怒,反倒含着笑意,打量了勤王之后才道:“冲撞了阁下,是小道失礼了。”
勤王与闻举本想就此绕过,可那道人一开口,两人就对视了一眼,齐方卿的声音是再熟悉不过了!
宣于璟此时再看他这身打扮,有趣得紧。他正想开口细问,却又想到了自己身后的尾巴,于是给闻举递了一个眼色。
“去去去!”闻举作势驱赶道人,“我家主子向来不信这些歪的斜的,你且找别人骗去吧。”
齐方卿见状,不难想到王爷此般反应,定是做给身后人看的,他于是用力甩开了闻举推搡的手,不依不饶道:“这位小哥说话为何如此不客气?本道推演天术,凭本事吃饭,你不信便罢,何来一个‘骗’字?”
齐方卿说着,走近王爷,状似争辩,可嘴里却压低了声音,暗暗说道:“周季已上钩。”
勤王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说道:“这位道人莫要生气,就当我俩是不信之人便罢。”
“不信之人?”齐方卿故意冷哼了一声,强阻道:“今日本道还非就与这个‘骗’字过不去了,且让我为公子算上一卦,若算准了,公子可要还本道一句公正。”
“欸——你这道人怎地如此纠缠不清?”闻举又添上了一句,更显真实。
勤王自然是要拦下闻举的,他对着齐方卿说:“就让他算吧,看他能说出什么来。”
齐方卿掐指点算,口中叽叽咕咕,念叨个不停。
勤王竖耳听了,知他口中所念的不过是反反复复的“夜兰”二字。
齐方卿的夜兰如今正在他的手中,用以复制赝品。想必是如今周季已然上钩,方卿是想问真迹何时可还?
齐方卿眯眼偷瞧,见王爷一副心中有数的模样,这才停了掐算,他晃着脑袋,连退三步,躬作一揖说道:“这位爷乃王姓家人,荆室通达,看来小道今日确是得罪贵人了!”
闻举见状故意冷哼了一声,而勤王则是好语相对:“罢了,我看这位道人也有些本事,不如就此问上一卦,权当是方才言‘骗’的不是了。”
“不敢不敢。”齐方卿捋须敬道,“不知贵人欲问何事?”
勤王思量了一下,才缓缓问道:“在下有意为家人茹斋祈福两日,想选个吉日吉时而始,不知先生可有高见?”
两日。齐方卿在心中默算了一下,依王爷所言,两日之后,赝品将制好,到时候他便可以将真迹转于周季。
至于王爷的问题,具体“何时”,如何转手,他还需与元昼盘算一二。
齐方卿思量再三,正想着该如何以元昼的“昼”字为答,却听得王爷身后的街市骤然闹腾了起来。
闻举低声报道,跟在王爷身后的宫女不知为何与王妃的探子争执了起来。
不过也好在如此,他们几人终于不必如此别扭对话了。
齐方卿于是轻声说了:“请王爷把真迹转交与元昼。”
勤王也道:“待赝品做好以后,本王会差人把证据裱入其后,在寿日当天调包。至于之前的准备与掩饰,就交与你和元昼了。”
齐方卿点着头,趁着街面还乱的时候,悄然走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