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维寻常可隐

第一百二十四章 维寻常可隐

沛都东郊,萧曳河。

宣于璟往河岸边一坐,甩了鱼钩出去,一静坐就是大半个时辰。

闻举起先还在主子身边恭恭敬敬地立着,过了几刻之后,也在草地上席地坐了。

“爷,这都连着两日了,您一到下午就来这儿垂钓,钓上来的鱼又都给放了回去,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呀?”闻举忍不住发问。

“谋者不问时,不问地,维寻常可隐。”宣于璟答。

“啊?”闻举知道那是乔姑娘给王爷的话,可这与垂钓有什么关系?

“爷,闻举不比齐公子,您不多点拨几下,奴才也不懂啊。”

宣于璟见他这般模样不禁摇了摇头,倒不是嫌他愚钝,而是感叹,以往隔三差五对酒论事的好友,如今就算只想要说上几句话,都得煞费周折。

“从今以后,我们每日这个时候都来垂钓,日子久了,你自然就会明白了。”宣于璟对闻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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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羽洛带着绛儿出来散步,老远就见涵儿扒在墙根上,又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涵儿一身彩衣,华丽又不失活泼,羽洛见她如此打扮,不禁又想到了云黛从安乐宫后回来曾说过的话——涵儿并不是安乐宫的宫女!

其实她早就猜到涵儿不会是个小宫女那个简单,在深庭高墙内,宫女的卑躬是在经年累月、宫规束缚之下渗透到骨子里的状态。可涵儿身上,她看到的却是毫无畏忌的落落大方、调皮自在。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是出自像安乐宫那样压抑苦涩的地方?

羽洛正顾自想着,踱步向前,绛儿却先一步跑上了前去。

“你这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毛病还真是到哪儿都改不了!”绛儿拍了涵儿的肩膀道。

涵儿正是眼望前方、聚精会神的时候,被绛儿一拍,着实吓了一大跳。她正要叫出声来,又连忙用手捂了自己的嘴巴。

“嘘,别出声!”涵儿下意识地道,她转回头,见是羽洛与绛儿,这才站直了,拉了拉自己的衣服。

绛儿见她装模作态的样子,正想再说几句,却见涵儿身旁不知从哪儿又冒出来一个宫女,冲着她大声喝道:“大胆!不许对长公主无礼!”

“长公主?!”绛儿愣了一瞬,此时再看涵儿的衣着打扮、神情气质,顿时吓得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她扑通往地上一跪,鬓角的汗噌噌往外冒,连声喊着:“长公主恕罪!”

“恕罪?本公主就是不恕,你能怎么办?”芮涵公主两手叉腰,故作严厉地道。

绛儿一听,趴地愈发低了,眼神好似求救一般往自己娘娘的方向瞟。

羽洛这时才走上前去,对着涵儿道:“这丫头胆小实诚,长公主你就别再逗她了。”

芮涵将眼神转向羽洛,喊了一声“宸妃娘娘”,见她好似对自己的身份并没有料想般的吃惊,于是撅了嘴,喃喃道了一句“没趣”。

她继而又转向了绛儿,做了一个鬼脸说:“得了,你且起来吧。要是让旁人看见了,还以为本公主骄横跋扈,刻薄了你一个小宫女呢!”

芮涵公主说这话时,有意无意地还是往墙的另一边瞟着。

绛儿悻悻地转身,退到羽洛身后,这才敢打量起眼前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长公主。

而羽洛则是对芮涵的视线所向起了兴趣,走向前几步,正想往墙那边探个究竟,却被芮涵一把拽住了衣袖。

“那边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还是换个地方逛吧。”芮涵拉紧了羽洛,说话好似连珠炮似的:“宸妃娘娘还没去过我的祐荻宫呢,不如就今日此时,如何?”

羽洛方才的一瞥,已然看见了几个人影,是王上与公良长顾大哥!

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呢,羽洛暗自感叹际遇缘巧。她看芮涵红了小脸,紧张掩饰的样子,好似明白了什么。

“好吧,就去你宫里坐坐吧。”羽洛无意揭穿长公主的小心思,笑着答应了。

两人一左一右地往祐荻宫去,芮涵拉着羽洛,左顾右盼地快走,直到走出了园子,一张小嘴才又活络了起来:“宸妃娘娘,你的本名叫什么?”

“姜玄儿。”羽洛顿了一下才说,不常用的化名就是不易让人记住。

“哦,那我以后就叫你‘玄儿’,而你还叫我涵儿可好?”芮涵知道自己比羽洛小,如此提议多少有些不合礼仪,于是又解释了:“王兄后宫的那些嫔妃,明明关系就不怎好,还整日姐姐妹妹地叫着,听得我满身鸡皮疙瘩。既然我们俩都那么熟了,就别在拘这个礼了,好不好?”

“我若是说‘不好’呢?”羽洛玩笑着问,涵儿那直爽的性子让人相当喜欢。

“那——我就只好——”涵儿只好欠身,学着宫嫔的模样清了清嗓音道:“宸妃姐姐,几日不见,不知近日可好?”

羽洛见状,也欠身回道:“有劳妹妹挂心了,姐姐一切安顺,只是夏时日近、食不消滞,便想着出来走走,不料能遇上妹妹,还真是凑巧了呢。”

“可不是嘛,妹妹前日还念叨着该去姐姐宫里走动,想不到提前在这儿碰上了。”

涵儿又接了一句,这才放声大笑了出来。

两人扭捏作态,还真是像极了宫院里的常景,不仅她们自己忍俊不禁,就连跟随在后的绛儿与璃儿也不住掩嘴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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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月后。

康宁宫。

宣于嶙将外州献来的百寿锦绣展开在太后面前。红面的锦缎上,用金线绣足了一百个“寿”字,纷繁夺目。

太后围着锦绣而转,一一细看。

“太后娘娘,这绣工精细利落,收者纤细,放者豪迈,每一个‘寿’字的形态神韵都不尽相同,实在是珍品。”琪姑姑在一旁赞道。

“嗯,确实能看出用心了。”太后悦色满目道,“王上可要替哀家好好打赏。”

宣于嶙点头回是,见太后回坐榻上歇了,才让小棱子把绣缎收好:“母后,这副绣图等您大寿当日,儿子就给您挂在观戏台前,也好让众人开开眼界,顺便在心里替您多念几遍寿字。”

太后听后,轻声地笑了,说道:“王上只要有这份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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