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长公主的师父
康宁宫。
琪姑姑正与太后报告着查问内库看守的结果,莫茹娴就前来问安了。
夏日已经到了最盛的时候,太后吩咐了琪姑姑把冰盆再拉近一些,这才找了茹娴一同在藤椅上坐了。
“太后娘娘的心情可好些了?”茹娴略带试探地问,被她收买的几名礼库看守从昨日起就没了去向,着实令人担忧。
“好多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该办的人也都办着呢。哀家心里头总不能一直记挂着这几件不放吧。”太后说得和颜悦色。
可听在莫茹娴耳中却有波澜将起的意味。太后口中“该办之人”是否也包括了那几名被她收买的看守?
茹娴用笑容掩饰心中的慌乱,回身给卉儿打了一个眼色。卉儿于是领着兰婷宫的少监连搬了好几盆木芙蓉进来。
“太后娘娘,眼看着秋风将起,各宫的盆景园色都在调换着,茹娴的娘家人也送了几盆木芙蓉过来,粉中透红看着喜庆,就想着往康宁宫也送上几株。”
太后起身,围着几盆绿枝小转了一圈,夸了茹娴的孝心,又含笑道:“听说这木芙蓉就算在瘠薄的土地上亦可生长,沛都夏季多雨,而它又正好耐水湿,比起哀家那些君兰来,可是好打理多了。”
茹娴见太后面有喜色,也附和说:“芙蓉花色饱满,团生锦簇,等入了秋,定能使园子里多几片亮色。”
太后闻言,仍是微笑着,可自口中幽幽而出的却是转了话锋之语:“满园亮色固然不错,只可惜,越是易养的花木就越不耐久,秋开冬谢,稍有寒气,便尽显疏态。”
莫茹娴听太后似话中有话,于是低了头品思。
太后见状,出言点问:“娴儿,你可知哀家为何偏爱养兰?”
“茹娴不知。”莫茹娴应得有些兢战。太后的口气并不像在说花草,倒像是在说……
“这兰花呀,说好听了是矜贵,说不好听了,就是娇弱,越是稀罕的花种就越不易养。要想养成兰中极尊,跨夏越冬,就需日夜谨慎,风雨留心。若是鲁莽对待了,再难得的花种,迟早也只能是枯茎疏枝。”
茹娴细细体味了太后之言,所述之事早就从花草延伸到了后宫。
想必玉如意之事是没能逃过太后她老人家的法眼,可她只是提点,并未责怪,这倒是让莫茹娴安下心来。
“茹娴明白了,多谢太后的教诲!”她恭谨地接道。
太后定定地看了她一阵,过后才徐徐说:“你要当真明白才好。哀家现在同你说这些,总好过等寒冬到了再说。”
“茹娴知错了,日后定当小心谨行。”莫茹娴把头低得更深了。
“知错?哀家几时问你的过错了?”太后见她有受教之意,也便不打算深究了。
她嘴角一扬,又把话锋调了回来:“肃秋近了,芙蓉将盛,定能成为一道好风景,哀家甚是喜欢,不过就是借着你的孝心多唠叨几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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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洛身着骑装,莫名其妙地坐上了长公主的鸾轿,一路往饷马庭去。
芮涵也不知是着急什么,一路上不停地催着“快些,再快些”。六人抬的鸾轿本是很稳当的,可边跑边走的颠簸,与骑在马背上也无甚区别了。
“涵儿,这才是早晨,就算你要骑马,也不用如此急迫吧?”羽洛道。
“不急可不行!再晚师父可就不等了!我可是求了半天才让他答应指点我骑射的呢!”芮涵两眼向前望,恨不得立即飞到饷马庭的广阔围场里!
“师父?什么样的师父竟有如此大的架子?还需要长公主亲自去求?”羽洛笑着问道,总觉得涵儿的话是夸大了。
“我这个师父啊,一般人可是不教的!”芮涵眨着眼道,见羽洛神色好奇,话到一半,又卖上了关子,“等会儿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羽洛抿嘴暗笑,也不追问。能让长公主如此期待兴奋的,该不会是公良大哥吧?
她暗自猜着,无奈中又轻摇了头,原本只是答应陪长公主补过生日,却稀里糊涂地做上电灯泡了!
羽洛正以为自己心中有数时,涵儿的一记预防针又打得她迷糊了。
“玄儿,我这师父什么都好,就是这面相——”芮涵一时之间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她并无要贬低人家的意思,可事实上……
面相不好?羽洛忆起公良大哥,虽然日晒雨淋的是黑了一些,可浓眉剑目,哪里不好了?
“以我的面相难道还会去嘲笑别人么?”羽洛于是说。
芮涵听她这般回道,觉着自己提到了宸女的痛处,三指并拢,轻拍了嘴唇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师父他——怎么说呢,就是表情特别严肃,待人冷冰冰的。光是站着,就让人觉得不怒自威。”
“冰木头?!”羽洛脱口而出,越听涵儿的表述,脑中冰木头的形象就越清晰。
“冰木头?”涵儿不解。
“哦,没什么,是我走神了。”羽洛打着马虎眼,“你方才说你的师父他——”
“我师父他——”芮涵被打了岔,已记不得自己说到哪儿了,只是说,“总之,他就是看着不怎么友善,说话——听着也可能不太友善,不过,其实是很好相处的人。”
羽洛听了默不作声,若果真是冰木头……
“涵儿怎么突然想起学骑射了?”羽洛安静了半晌之后问。
“我学骑射还能是为什么?”一道平常的问题却突然让芮涵语急起来,“等夏天结束,就该秋猎了。本公主年年都是看客,无趣得很,今年说什么,也得入猎场走一遭!”
芮涵的后半句说得慷慨激昂,好似巾帼上疆场一般,可这高昂的情绪实则都只是为了掩盖她心中的那点小九九罢了。她若不亲入猎场,哪来的机会和那个整天就知道骑射的笨公良长顾说上话!
鸾轿一路快行,才到饷马庭,长公主就一跃下了轿子,飞奔入马厩牵她的宝贝坐骑踏雪。
羽洛慢悠悠地挑了一匹不算高大的鬃马,饷马庭的马匹都是给宫内贵人消遣练骑用的,匹匹都温顺得很。
待她进入马场的时候,长公主已经望着宣于崇那十箭连中的红靶赞叹不已了。
修予也在一旁小试身手,八中红心,两发稍偏,却也没有脱靶。他颇带自豪的往秋戈那里看了一眼,却见秋戈笑盈盈地直视着跑马场入口的地方,好似暗暗和谁打着招呼。
是宸妃娘娘——乔姑娘也来了!修予转头也是微微低了头招呼过,有主子在场,俩人都不敢明着行礼。
羽洛牵着马缓缓跟着长公主过去,说起来,今天还是她在宫中第一次私下里见到冰木头。
她下意识地往秋戈那里回了笑脸,再看修予的样子,恐怕也是知道了她的身份。
也罢,她本来也没期望着秋戈能瞒住修予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