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阴差阳错
大宴散后,夜半。
宣于璟远望着宸女的帐篷徘徊。
宸妃帐内的烛火一直亮着,远影中,一名女子自帐中步出,在月下凝望。
女子脸上触目的红记在宣于璟眼中已然被月光柔和了许多。
“小洛儿,我知道是你。”宣于璟靠近道。
宸妃闻言,带上了面纱才转过来:“是勤王啊。王爷方才说了什么?”她装作没有听清。
宣于璟叹了一口气:“小洛儿,别装了,本王知道是你。你为何一直不肯相认?”
关于宸妃一直以来的冷漠,宣于璟是有数的,只是现在四下无人,为何还要带着面具说话呢?
“王爷是认错人了吧。本宫姓姜名玄儿,并非王爷口中的‘小洛儿’。”宸妃悠悠说道。
“小洛儿,本王知道你的演技,你即便演得再真,本王也不会再被你蒙骗了!”宣于璟伸手握住了宸女的肩头,轻晃着。
宸妃却一把挣脱开了,语中微怒:“王爷请自重!本宫再怎么说也是王上的妃子,你若再敢不敬,休怪本宫不客气了!”
“你——”宣于璟被宸妃的气势惊得松了手。他仔细盯着眼前人的眼神,陌生与熟悉错杂。
怎么回事?难道她真的不是小洛儿?是他猜测错了?之前的种种迹象又要如何解释?
远的不说,就拿大宴上郡主弓舞的事来看,宸妃明明就是……
宣于璟再一次迷茫了,他呆立了良久,眼看着宸妃转身入帐,却无力阻拦。
他又叹了一口气,好不容易以为梳理清晰的思绪又乱作了一团。
宣于璟如泄了气一般,深一步、浅一步地离开,可还未走远,耳后又传来了好似羽洛的声音。
“娘娘,时候不早了,您该歇息了。”那声音随着被掀起的帐帘传出。
宸妃在内“嗯”的应了一声。
宣于璟散去的希望顿时又聚了回来,他猛一回头,只见小洛儿独自在帐外,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她的面颊白皙如昨,没有半点不该有的印记。
“小洛儿!”宣于璟的疑惑被喜悦淹没了。
“王爷!”羽洛拉着宣于璟,直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才问,“王爷刚才与娘娘起了争执?”她一脸都看见了的样子。
宣于璟有口难言,只是含糊地说:“没什么,是本王认错人了。”
“认错人?”羽洛掩嘴巧笑,“才几月不见,王爷的眼神可是见差呀!宸妃娘娘的容貌如此特色鲜明,竟然还能给认错咯。”
宣于璟没有体会出她口中的玩笑之意,只是抬手揽过她耳后的一缕青丝,捏在指尖磨搓了几下,直到沙沙的微响伴随触感而生,他才感到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
“小洛儿,一直以来,你都在宸妃身边么?”他问。
羽洛点头。
“宸妃待你好吗?”他又问。
“宸妃娘娘可是顶好伺候的人。”羽洛丝毫不吝啬于夸奖自己,“再说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就是换个地方吃饭睡觉么?没什么能难倒我的!”
她言语逞强,也是为了让王爷放心。
宣于璟拉起了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捂了一会儿:“手怎么这么凉?入秋了,自己要注意着点。”
羽洛任由他就这么抓着,羞赧埋头,可心里面又暖又甜。
“小洛儿,关于大宴上郡主的事,宸妃出手相帮,定是因为你吧。”宣于璟想当然的这般认为。
“娘娘?她什么时候帮王爷了?”羽洛用玩笑代替回答,似真似假,“娘娘与郡主早就说好要共舞一曲,这里头哪有王爷的事?”
“自作多情的自大鬼!”羽洛说罢又低声轻喃。
“小丫头!你说谁‘自作多情’?谁‘自大’?”宣于璟在她的手腕上稍稍使了劲,眉眼当中故带愠色。
“奴婢说的——是——是刚才从王爷身后经过的两只野猫。”羽洛胡诌着以猫喻人,“其中一只非抓着另一只不放,奴婢这才脱口而出的。”
宣于璟闻言,不情愿地松开了羽洛的手,又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你一个小宫女,竟然把堂堂的王爷比作野猫!本王看你是需要管教了!”
“王爷饶命啊!小女子只是随口一说,并无此意,王爷可莫要对号入座,自贬身价。”羽洛搓着手作求饶状,可眼里的笑意却是强止不住。
宣于璟说了一句“本王要罚你”,便一把搂紧了她。
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在耳边“扑通扑通”,一切的权势纷争、孤单落寞,到了此刻,都不重要了。
——
——
宸妃帐内。
云黛缩在屏风后面,提心吊胆,手足无措。
原本以为,扮演宸妃娘娘是手到擒来的差事。不过就是抹一脸红记,做个假样罢了。
尤其是现在夜至后半,众人都歇息了,谁能料到,竟然还会有人前来找宸妃娘娘?
况且,所来之人,还是她在澄凝宫方圆百步——不,是方圆千步都不曾出现的人——西岐王!
此刻的云黛,心慌到了极点。印象中,西岐王对娘娘一直冷冷淡淡,没有过好脸色。
要不是有人扣帘的时候,她以为是羽洛回来,下意识地答应了,现在也不至于隔着屏风与西岐王相对无言!
尤其,西岐王还是醉酒的状态,她隔着屏风都能闻见酒气。静默的尴尬是漫长难忍的!
宣于崇伸手隔着屏风勾勒着心上人的身形。
他不是贪酒之人,可大宴的喧闹尽褪之后,漫漫长夜对于他而言太难熬了。
终于,还是宣于崇先开了口:“雪儿,你还好吗?脸上的红记是怎么弄的?”
同样的月下搭帐,让他忆起的不是勤王身边的羽洛,而是封城尹府的雪儿,尹十一未及过门的——雪儿!
雪儿是谁?
云黛心头咯噔了一下,之前面对勤王的戏码不得不再一次上演:“王爷,你认错人了吧!”
“认错人?我没有认错!你就是雪儿!秋戈与修予都已经说了。你就是雪儿!我一直到现在才认出你,已经是错了,不能再错了!我没有认错!”
宣于崇一连说了一长串,想起自己之前对她的冷漠鄙夷,不禁愧疚难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