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愿赌服输
他对神卜的信念急转直下,直接进入了自我批判的领域:真是鬼迷了心窍了!好端端的,他怎么也和芮涵一样,信了这些个幼稚的玩意儿呢?!
宣于崇拍了拍双手,似乎是想把方才占卜不好的结果拍掉。一直到芮涵回来以后,他都冰着一张脸。
芮涵净手净面,一番折腾之后回来,眼见宣于崇的脸色比来时更阴沉了,不禁问道:“十一哥,就这一会儿工夫,谁得罪你了?”
“没谁。”宣于崇闷闷地回道,眼神飘向了一边,也不知道是在和谁置气。
“没谁?”芮涵回头看了看璃儿,一头雾水。要说她的几位哥哥,最近个个翻脸和翻书一样,比女人还多变!明明就不是“来月事”的体质,怎么“阴晴圆缺”样样不拉?
芮涵撅了撅嘴,挽起了袖子,正想找个龟板重新开始,就见宣于崇的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看久了,还有些瘆人的感觉。
“十一哥,你到底怎么了?”芮涵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直接问道。
“没什么。”宣于崇还是老论调。
“那你今天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芮涵不解很久了,他那冷冰冰的个性,什么时候喜欢串门子过?
“没什么,我在宫中住了几个月了,也没怎么上你这儿来过。”宣于崇找借口。
“那你现在算是来过了。”
芮涵的话中有点逐客的意思,倒不是她不喜欢宣于崇,只是他现在的状态,怪得让人直打寒战!来了就板着一张冰块脸,既不主动说话,又不被动搭话,就好像她做错什么了似的!
瘆人!就是瘆人!
宣于崇也听出了她的意思,起身要走。
可就那一瞬间,芮涵又想起什么,突然叫住了他:“十一哥!差点儿就让你躲过去了!你还记得竞猎之前我们打过赌吗?”
宣于崇回头,隐约记得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
“十一哥,你可是答应过我,如果我竞猎入了三甲,你就得答应我一个要求的!”
芮涵得意地道,就差把竞猎头名的金羽翎箭拿在手上显摆了!虽然她也是作弊了的,可十一哥又不知道!
“什么要求?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得到。”宣于崇还不至于食言。
“嗯,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你是堂堂王爷,我的要求若是简单了,岂不是看不起你?”芮涵的小脑瓜子飞速地转着,宫里头好玩的好吃的她都试过了,现在就差那墙外头的世界了!
“我要你带我出宫玩一天!”芮涵神采飞扬地说,她总听宸女说外面的集市既热闹又多样,所有的东西还得拿银子去换,想想就觉得有意思!
可芮涵内心的憧憬还没告一段落,就听宣于崇出言否决:“不行,换一个。”
“为什么不行?现在可是我赢了赌约提要求,你凭什么说不行?”芮涵不服,相当不服!
“我做不到!不行!”宣于崇说。
“你怎么做不到了?母后又没有不准你出宫!”芮涵极力争取。
“宫外太危险了,不行!”宣于崇又换了个说法。
“宫外有什么危险的?再说了,不还有十一哥你么?难道我遇到危险,你会眼睁睁地不管吗?”
“就是因为怕管不过来。”宣于崇说话直来直去,一点弯子都不绕。
“什么叫‘管不过来’?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要你换尿布不成?”芮涵说急了,两手插着腰,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可说出来的话,还是藏不住孩子气。一句“换尿布”,就让周围的宫女差点憋不住笑。
唯独宣于崇还是能够保持冷静,与她理论:“你对宫外的事一点都不了解,万一走散了,再有个好歹……”他的担心也不是毫无根据,毕竟以长公主的活泼性子,一旦起了兴致,乱跑乱走都是可以想得到的。
常言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我——谁说我对宫外不了解了?”芮涵就是想去宫外!想去得让她不惜把宸女也拉下水,“就算我对宫外不了解,还有——还有玄儿呢!她可是在宫外长大的,有她陪着我,你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玄儿?是羽洛!宣于崇骤然间犹豫了。
“你是说,宸女也会去?”宣于崇问。
“她——应该,可能吧——”芮涵模棱两可,在她的印象里,十一哥不喜欢宸女。
一眨眼之前还是你一句我一句的节奏突然断了。
宣于崇是真的犹豫了。
“好十一哥,你就带我去吧,我都过了二九了,整整十八年!说起来都是在沛都度过的,可沛都城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我到现在也不清楚。十一哥,你就带我去开开眼界嘛。我保证,绝对不胡来!”
芮涵拽着他的袖子换走撒娇路线,她隐约觉得自己刚才的一堆话当中,好像是有那么一两句歪打正着了,至于“正着”了哪里,她也不清楚就是了。
宣于崇皱着眉不响了,他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为了今天自己一时心软而后悔。可如果现在不答应,他一定也会后悔的!
“呼——”他长舒了一口气,冰冷的表情总算软化了一些:“你容我安排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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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
周季查案的进展出乎意料地快。就好像有人暗中把林奎的罪证都放到了他眼皮子底下一般,顺藤摸瓜,一下子就抓出了一大串。再加上宁浦的提示,让他狠办林奎,周季更是奋发地将有的没的罪行一一罗列,洋洋洒洒地凑足了十条大罪,趁着早朝的时候参奏!
“沛都设赌,西疆受贿,提拔唯亲,私卖宫器,欺侮百姓……这都是些什么?!寡人不过是要给林奎提个醒,他周季却要置林奎于死地?!”宣于嶙在御书房越读越来气!他将奏折一阖,甩手扔在了堂下。
“王上莫要动气,周季只是参奏,最后的定夺不还是由王上说了算嘛。”宁浦假意安抚。
“寡人说了算?他周季都当着满朝文武一一列证了。大司卿、王罕,几十双耳朵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让寡人还怎么替林奎开脱?!”宣于嶙大声吼道。
他的怒气有许多层!不仅仅是周季的不开窍,还有林奎自己的不争气,再加上葵妃……怎么他身边的人,就没有一个是可以信赖、让他安心的?!
“宁浦!”宣于嶙想到此处,不禁对着宁浦撒气,“寡人不是叫你好生提点周季了么?他怎么还能这般不识时务?”
“这——微臣确实提点了呀——微臣一边摇头,一边叫他‘看着办’。虽然掖沛庭的衙役都在,微臣不便明说,可这等提示就算是三岁娃娃也该看懂了呀!”宁浦把责任都推倒了周季头上。
“可那周季就是个连三岁娃娃都不如的蠢人!他要是会察言观色,就不至于在太后的寿宴上送那种寿礼了!”宣于嶙“啪”的拍了桌子,到了还是责怪宁浦,“说到底,寡人就不该听你的,找什么周季去办案!”
宁浦听了,连忙俯身在地,语带哽咽,还强挤出了几滴后悔的泪水:“王上,是臣下的错,臣下不察,给王上添堵了……”
宣于嶙见他的样子,并不消气,正想再骂几句,书房外,小棱子小心翼翼地入内近前传了话,说是太后请王上去康宁宫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