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值得吗?
一把银匕首换来的几块糕点,宣于璟眼看宣于彰离去,再观自己的“小孩行径”,心里头五味杂陈。
小洛儿在深宫一日,他们就难有交集。这样的日子,究竟要持续到何时?
他尝了一块豆糕,香甜软糯,是小洛儿一向的水准。
只不过,吃食在口中,他所感到的,说不清是思念多一些,还是急切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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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昀宫前的长巷。莫茹娴踢了一脚路沿边的碎石,心情并不好。
上次她做了鸡粥给王上,受到太后的鼓舞。这一次,正想再接再厉,送一个亲手做的香囊,却不想在御书房外见到才逢圣召的霜儿。
王上让霜儿入内,却让她放下东西离开,这不是明摆着任由一个修容将她这个嫔子比下去了吗?
莫茹娴阴沉着脸色,特意绕道华昀宫。这种时候,也就只有拿葵妃的落魄做底才能让她心境平复。
如今的华昀宫不比从前,门檐上的灯笼装点早就撤下了。宫门紧闭,肃然无声。短短几日,就连墙角的蛛网都变得明目张胆,毫无忌惮。
哼!莫茹娴暗哼了一声,体察太后之意,就连这种冷清的日子她葵妃也过不长久,迟早是要永别晟宫的。等到那个时候,她也就不必再对霜儿手下留情了!
堂堂的葵妃都倒在了她的后台之下,更何况一个霜儿呢?她毕竟是太后的族亲,一点血缘在后宫之中当可敌千军万马!
想到这里,莫茹娴的心绪豁然开朗。她柔腕摇帕,迈着莲步正要离开,却见一个小少监提着食盒靠近。
看样子,是给葵妃送饭来的。
她靠近几步,幽幽地问道:“这是给华昀宫送的吃食?”
“是。”小少监弓弯腰答道。
茹娴在少监跟前站定,徐徐吐了两个字——“打开”。
“啊?”少监有些意外,小心地抬眼看了茹嫔,一番犹豫过后,还是遵了吩咐。
食盒盖子被缓缓掀起,里面的饭菜相当简单,不过就是两盘素菜,一碟馒头罢了。
对见惯了美味佳肴的茹娴而言,这点东西连猪食都不如,可她的嘴巴却还是关不住:“葵妃娘娘再怎么说也是王上‘曾经’的宠妃!如今受了关禁,心情必然不佳。这人心中但凡郁闷,就容易上火,饮食上宜清淡忌油腥。这些个主意,想必膳房是费心的吧?”
茹嫔一番话说得不冷不热,小少监瞥了一眼食盒当中“二清一白”的配色,觉得当算是清淡了。
“回茹嫔主子,膳房——是费心了。”他回得不怎么自信。
“是吗?”莫茹娴不置可否的音调让小少监把头压得更低了。
“你这几盘菜上油星子都冒得人眼晕,就这样还敢说费心?”茹嫔悠悠地发问,摆明了就是找茬。
“这——奴才这就拿回去重做。”小少监急忙收拾食盒。茹嫔的意思他是听出来了,后宫嫔妃之间的恩怨他惹不起,只能谁占了先头就听谁的。
“不必了。既然都送来了,就这样吧。下次注意就是了。”莫茹娴作势拿起食盒的盖子,帮忙阖上。
小少监见茹嫔严厉一句又好言一句,心惊肉跳。他实在不敢劳烦主子动手,推推缩缩当中,也不知是不是有人故意使力,食盒竟然翻了!
“主子,是奴才不当心,奴才该死!”小少监顿时吓得没注意了,眼神直往茹嫔的华衣打量,主子们的衣裳,万一脏了哪片,都是大罪过!
可茹娴却毫不在意地说了“不打紧”。
她一个眼神,卉儿立即弯下腰帮着拾起滚落在地的馒头。就在少监不注意的空档,卉儿还就着馒头踩上两三脚!
脏馒头又被放回食盒,茹娴见少监心存犹豫还特意催了几句,说是时候不早了,别让葵妃娘娘等急了。
小少监将一切看在眼里,却不敢出声,一个转身,敲响了华昀宫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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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昀宫外,莫茹娴得意地路过。
华昀宫内,汐姑姑看着留有鞋印的馒头不禁替主子流泪。这一切的委屈,真的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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祐荻宫。
芮涵才在后厨忙完,就急着回屋收拾打扮。身为长公主,能让她如此忐忑的人事可谓少之又少。
在澄凝宫里抱了三日佛脚,才勉强做出几道菜品,也不知道那个笨公良嘴刁不刁?
“璃儿,你看我是穿素色好看,还是艳色好看?”女为悦己者容,这一句,形容现下的芮涵最合适不过。
“依奴婢看,长公主穿什么都好看。”璃儿嘴甜,可还是从柜中选出几件裙衫来供主子挑选。
“紫色的,有些死板。”芮涵一件一件挑道。
“蓝色的嘛,是不是沉闷了点?”她在心中比量,将军为人不善言语,她要是再沉闷,那岂不是两个哑巴吃饭——光有撞牙声了嘛!
“要不就这件吧?淡粉色的,既活泼,还衬着主子的气色好。”璃儿举着裙子往芮涵身前比划,效果确实不错。
“嗯,就这件吧。”芮涵往铜镜中一看,才定好衣衫,又发现自己的发丝乱了,鬓角还蒙着灰,想必是方才在厨房沾上的。
“璃儿,快!快去打水!”芮涵急忙吩咐道。
璃儿抱着铜盆出去,才打上水,就听小宫女来报,将军已经到了。
“这,这可怎么办?”芮涵看着自己衣衫未换、面上蒙尘的样子,手脚都乱了。她可是起了大早的,忙了整个上午,竟然还是误了时辰。
“璃儿,你叫人带将军先去厅堂候着吧。”芮涵吩咐。
可璃儿并未动身,反而道:“长公主,厅堂里在做布菜前的准备,现在让将军过去恐怕不合适。”
“不合适,是不合适。”芮涵心里头更乱了,“那,那就让他在院子里先等着。”
“是。”璃儿领了吩咐出去传话。
芮涵焦急地套着衣裳,穿了一半,又想起鬓角还未擦,腰带松了半圈,急匆匆地又拿起干布巾漂水。
裙摆勾在了铜镜之上,随着她一个转身,胭脂唇染翻作一地,紧接着又是一顿“哐当”作响,铜盆翻了,水也撒了,布巾也落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