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等候
“大冬天的,怎么会有蛇?”卫姑姑质疑归质疑,一双眼还是很小心地扫过了周边的地面。
“该不是你们两个,刚才把正冬眠的小动物吵醒了吧?”云黛歪着脑袋问。
“这个,我们俩只是看到有个地洞,就……”小宽子人是跑回来了,可眼神却不敢放松。
“你们俩就知道惹祸,也不想万一伤到了娘娘……”卫姑姑厉声再起,刹那间吓得两名少监连魂都要飞出去了。
“娘娘,奴才们该死,奴才们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时好奇。”小宽子、小厚子连忙跪下认错。
“行了行了,这山野之地,又逢暖冬,有个蛇虫鼠蚁的也不稀奇,我们小心一点就是了。”
羽洛说着,正想让大家快些往马厩赶,却见云黛一溜烟似的,已经往发现蛇的方向跑过去了!
“云黛?”羽洛叫道。
“别担心,这种睡蒙了的冬蛇根本伤不了人,趁现在抓了正好回去泡药酒!”云黛跑出老远才回了一句,激动的模样恐怕就连卫姑姑的严厉都无法把她拉回来!
“这个丫头!”羽洛话似埋怨,可人却还是跟了上去。
原本这种时候,她作为一宫娘娘,是不该放纵身边人的任性与无矩的。
可羽洛好歹也在云黛身边学过一些医术,她知道蛇泡药酒可以驱寒活血、益气祛湿,对安乐宫中的太妃而言或许是一剂不可多得的良药。
如是一想,她不但没有阻止,反倒期盼着云黛逮蛇成功。另一方面,云黛制服动物的招数她一向是信得过的。
想当初,疆留岛上虽没有狮虎之类的猛兽,可一提到岛上的“百兽之王”的位置,任人都不觉得闲置了,因为——岛上有云黛!
羽洛亦步亦趋地跟上,卫姑姑连喊了几声“娘娘小心,娘娘不可……”眼看着拉不住也劝不住,也只好带着一众人随着。
刚苏醒的草蛇朦朦胧胧的,爬得不快,只是下意识地避人。可浅棕的蛇身在遍地野草当中也不甚好找。
云黛一弯一绕地在前,羽洛在中,其他人在后,就这么不知不觉间,也走出了不短的距离。
“在那,嘘——”也不知追了多久,云黛才捡了一个小蛇停歇的机会,蓄势待发。
抓蛇要抓七寸!时机与位置的拿捏是很重要的!
云黛站定了身子,调匀了呼吸,正是屏气紧张之时,却被不知那阵风吹来的一张白纸蒙了眼!
云黛一把扯下白纸往身后一丢,眼看着刚才还在视线范围内的小蛇又没了踪影,好脾气的她也不禁骂咧了几句:“见鬼了!什么鬼东西!”
跟在其后的羽洛双眼顺着云黛抛出的白纸追去——这不看不挂心,一看却心惊!
这不是冥纸吗?
羽洛心中惊诧无比,这祭天的时候,是谁那么大胆,敢在行宫的范围内烧冥纸?!
这是不要命了么?
她当下将冥纸捡起,远眺前方,山路弯弯绕绕,可见的无非就是些树木杂草。
羽洛的眼神逡巡了几遍,也没见到什么,正要放心的时刻,眼角中又瞟到了一点白色!
那是前往山丘后的一个隐蔽处,还有若隐若现的衣角晃动,难道烧冥纸之人还在那里?
不会吧?
羽洛下意识地拉住了云黛,不让她再往前。
“羽洛,你拉我做什么?”云黛见卫姑姑还没有跟上来,小声地问。
“没,没什么……我们走吧,芮涵那里该晚了。”羽洛皱着眉头道。
所谓宫中无小事,针尖大小的失误都能要人性命,更何况是私自设祭呢?这点轻重她还是懂的。
无论是谁在前面,羽洛都不希望自己成为撞破别人“违禁行事”的人。
“可是,蛇……?”云黛不舍。
“快走吧。”羽洛语气坚定,又催了一声。
她的眼神飘忽,想要确定那焚烧冥纸之人十分还在,可又害怕正在靠近的卫姑姑、绛儿等人发现她目光的归处。
云黛全身心都在追蛇上,自然没有注意到那许多,她只是被羽洛忽然严肃的神情吓住了,不再反驳,紧跟着退了几步。
“娘娘……”卫姑姑一行气喘吁吁地跟上来。
对于宸妃,卫姑姑也是有苦说不出,谁让当初太后娘娘已经吩咐过要对宸妃宽待一些呢?尤其是礼仪规矩方面……
“算了,蛇跟丢了。我们还是去找长公主,免得她等急了。”羽洛又暗中拉了云黛一把,对着众人说道。
这样的结局对卫姑姑而言是再好不过了,她顺了顺胸中的急气,连忙附和,这时余光一瞥,才看见羽洛手中那纸醒目的白色。
“娘娘,这是……?”卫姑姑可不记得娘娘出行的时候手上拿着这么一张东西。
“啊?”羽洛低头一看,在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她连忙将手往身后背了,“哦,没什么……一张废纸罢了。”
羽洛一边含糊其辞,一边在背后将冥纸撕碎,随意往身旁一撒。
卫姑姑狐疑着打量,确认了雪白的纸片上没有可见的字迹之后才不再追究。
一行人终于在羽洛的催促下离开。
卫姑姑走在最后,一步三回头,倒似没发现什么。
——
——
行宫西,马厩。
宣于崇已经在旁候着了。深蓝色的雾纱外披一经除下,内里的浅纹蓝袍霎时变身为适合骑马的装束。
秋戈选的衣裳当真合适。宣于崇翘首远盼,也不知道羽洛什么时候会来。方才祭母时的忧伤心情已经在等候中慢慢回复了。
原本他是不会这么早到的,可祭母之后,修予非催着他快些过来,说什么剩下的冥纸白烛由他善后就好,难得主子与乔姑娘有约,只可早,不能晚!
一想到当时修予严肃无比的神情,宣于崇就有一股暖流入心,修予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了,不愧是最了解他的人。
不过,宣于崇也有惊讶,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情绪内敛的人,可自己对羽洛的感情却好似瞒不过任何人!
修予秋戈也就罢了,现在又多了一个麻烦精芮涵,时时处处要以月下老人自居!
按照宣于崇以往的小心谨慎,定然早就去找芮涵,让她不要插手,以免惹祸。可每每见到芮涵,无论他之前已经想好了怎样的长篇大论,一牵扯到羽洛,他就好像被自己的“贪心”给束缚了,怎么也开不了口!
毕竟,倘若没有芮涵在中间连线,他又怎么可能见到那个她?
宣于崇叹息了一声,如果羽洛不是那劳什子宸女就好了!想当初他离开西疆的时候,曾发誓要把宸女带回去助他大业的。可现在,他却只希望能带回一个无关政治的女子,与权势无关,也就不用站上风口浪尖之地。他可不希望,羽洛有任何的闪失!
宣于崇想着,右手摸进了自己的袖袋,玉花穗带正静悄悄地躺着。不知道,羽洛会不会答应随他回封城去?
宣于崇忐忑不安,回想起来,当初自己刚回沛都将要面见太后之时,恐怕都不比现在的手足无措!
这个丫头!想到她,宣于崇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弯。
如果此刻修予在他身旁,一定又会被主子如昙花般难得一现的柔情“惊”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