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画师一日
刘舍面对着眼前的异像,竟楞得连侍从的本分都忘了。要不是张画师提醒,他就这么站着,连画架都顾不上支。
“长公主,就这么画么?”张画师小心翼翼地问道,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
“就这么画,有什么问题么?”芮涵用手扶了扶摇摇欲坠的脑袋,一脸正经地回道。
“没,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张画师抹了一把汗,终于开始作画了。
“那个,长公主……”画不到两笔,张画师就停住了,原因无它,实在是因为长公主的表情太僵硬了!
“怎么了?”芮涵问。
张画师试图委婉:“如果长公主可以多笑一点的话,画像出来应当更好看。”
“多笑吗?没问题!”
芮涵爽快地答应,当即露出了一个呲牙咧嘴式的“笑容”。两排洁白的贝齿好不优雅地外露,衬在殷红的腮帮子之下,其形象还不如刚才的僵硬呢!
“那个……长公主……”张画师不得不再开口。
“又怎么了?”芮涵又问。
“长公主的表情,要不,还是回到刚才那样吧?”张画师问得更小心了。
“哦,是么,不用多笑了么?”芮涵问。
“不,不用了……”
“那好吧。”芮涵随即又恢复了僵直状态。
——
——
近一个时辰过去,芮涵在中间休息了无数次,总算是把画像给熬过去了!
张画师一走,她便耷拉下脑袋,整个人好似脱力了一般。尤其是她纤细的脖子,从小到大,哪经过这等负重训练啊!
璃儿见画师走远,赶紧过来帮主子减负。头饰一个个拔了,腮红也洗了,衣服也换了,芮涵这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真是的,还好画像这样的事不是年年都有,要不然,还不得被折腾死啊?”芮涵左右活动着脖子道。
“下次再画像的时候,主子应该没必要像今天这样故意做丑了吧!”璃儿在一旁说。
没错!
芮涵就是故意作丑的!
这次画像之后,谁知道她的身像会被王上或者太后拿去作什么用?万一他们真有心要给自己寻个驸马,那岂不是大事不妙?
现在,她就是希望画师能将她画丑一些,越丑越好,越吓人越好!
——
——
从祐荻宫逃也似的出来,张画师的下一站是澄凝宫。
听说澄凝宫的主人就是那相传可以匡扶乱世的宸女,想必是个不普通的人物吧!
张画师领着刘舍入内。
才平复一些的心境,在见到宸妃娘娘的一瞬间,顿时又“激荡”了起来。
刘舍再次捂了嘴!
妈呀!
人家长公主是腮红过量,可这位主子,连腮红都没打,就已经满脸“红光”了!
这大晟宫的主子怎么一个比一个……
因为之前张画师的厉言约束,刘舍很好遵从了“一切评价埋于心”的规矩。
在这一刹那,他竟然同情起当今王上来!
想来,王上的后宫如此“多彩”,也是个可怜人呐!
张画师也害怕将娘娘画丑了,对方会不高兴,一时间,愁得连下笔都不会了。
踌躇了一会儿,他才战战兢兢地向宸妃提议,让她用面纱遮脸。好在宸妃比起长公主而言,要配合许多,欣然照做了。
澄凝宫中,又是一个多时辰经过,张画师抹着汗离开。
——
——
总算画到最后一个了!
得知最后一名主子是西岐王时,张画师不禁长出了一口气。毕竟男子少打扮,少容装,自然也就少讲究。
给西岐王画像,应该会比前两个轻松很多吧。画师与侍从,一行两人都怀着良好的期盼步入昌琪宫。
来之前还期盼着见到“美若天仙”的主子们的刘舍,到了这时候,要求已然降至最低——正常人。他只要一个面相正常的主子就好!
很快的,两人见到了宣于崇。怎么说呢,正常倒是正常,甚至可以说是俊美。可这位主子,实在是不怒自威。而且,威得还有些过狠了。
张画师才一提笔,就觉得自己被两道冰箭似的目光注视着,一动不动的,就好像要穿透他一般!
令画师在不知不觉间,就出了一身冷汗。
妈呀!
这一回,在心底喊出“妈呀”两字的不是刘舍,而是张画师本人。在西岐王寒冰面容的高压下作画,实在是太难了!
——
——
一直到踏回御画馆的那一刻,张画师与刘舍才如释重负。短短一天下来,他们的前襟后背都被汗水湿透了!
尤其是张画师,他当画师已经好多年头了,怎么今年的入宫画像,就这么不易呢?!
——
——
数日后。
内府库外。
小宇子正与库监们“小赌怡情”呢。骰子摇着,大小喊着,嬉嬉闹闹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小宇子,你今天手气可是不错啊!哥几个那点散碎银子可都要落到你袋里了。”名为小佟子的库监摸着鼻子说道。
小宇子一边把桌上的银子往自己这里搂着,一边呵呵笑着。“承让,承让!”
“承让?”小佟子撇了撇嘴,“这可是赌桌,可没人会让你了!罢了,今天你手气好,哥几个也只能认了。”
小佟子说着作势要收桌。
小宇子见状,急忙问:“小佟子,这时辰还早,怎么就收了?”
赌桌上向来有赢家不喊走的规矩,换作平时,小佟子们亏了钱,定会没完没了地要求续局,今儿个是怎么了?
“不收还能这么着,再让你赢点儿?”小佟子盯着小宇子鼓鼓囊囊的银袋,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话可不是这么说,只要有赌,输赢就未定嘛。”小宇子晃了晃沉甸甸的银袋,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小佟子看了天色,舔了嘴唇,又摸了自己干瘪的钱袋一下,心里头赤裸裸的不舍,可再与其他几个府库互看了几眼之后,还是把赌桌收拾起来了。
“算了,算了,以后再找机会吧。”小佟子道。
“怎么,看样子这是有事儿?”小宇子问。
“可不是有事嘛,我们内府库当差的可不像你们好命,主子歇了就能出来闲晃。我们这儿的活可是多得做不完。”小佟子抱怨着,因为输了钱,口气中的怨艾更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