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日渐清晰

第二百五十三章 日渐清晰

而此时,在宸妃面前,君王后已经放下了所有的心防。不可否认的是,失去了彰儿,她可能是真的觉得寂寞了,想要找人说说憋在心里太久的话。

“无心之过也是过。若是尹妃不死,十一王子也不会无依无靠,饱受关禁之苦,最后甚至要‘逃’往西疆。”柳君道,“想我嫁入天家之时,王上还是太子,这登上大宝的过程中,累计的血债实在是数不清道不明!我这个王后,当了于心不安,可不当,就是置还在朝上效力的父命于不顾。所以,每日也就只好诵经礼佛,但求心宽了。”

君王后这一席话说得真切,仿佛是将自己这些年来所有的心迹都吐露了出来。

羽洛正想安慰几句,可梓坤宫的大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君儿,你心中既然藏着这么多苦楚,为何一直不肯与为父说?”大司卿柳弛颉人未近,声先到。他是来吊唁彰儿的,因为是守魂夜,才留得晚了。

羽洛见人家父女对话,不便打扰,便朝着彰儿的画像再拜了三下,告辞离开。

梓坤宫中,柳君见父亲突然出现,诧异了良久才问:“父亲你何时在门外的?”

“从你说尹妃娘娘的事起。”柳弛颉答完,关紧门,又问了一遍,“这些事,你为什么一直不与为父的说?”

“说了又有何用?”柳君反问,“知道多了只会给爹爹带来危险。太后一直以为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若不然,又怎会让我们父女俩在宫中朝中得势至今?”

柳弛颉无法否定她的话,闷闷地捡了一个蒲团坐下,半晌之后,突然又问:“君儿,那你可知道,先王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柳君摇头:“我只知道,那几日东宫里大臣、门客进出频繁,就好像大事要发生前的先兆。”

大司卿听后一语不发,在梓坤宫内坐了一阵,哭了几声彰儿离去。

先王的死,是他一直以来的疑问。

当时的他人不在沛都。

先王走得突然,他曾偷偷查看过宫中的医录,先王的死因只有“暴病”二字,实在是囫囵不清!令人难以信服!

再加上,近日又从宫中传出了“废太子诏”一说。想他自己的文官之路,多蒙先王简拔,似君似友。如果先王当真死得不明不白,那他这些年,岂不是被国丈的荣耀迷住了心眼?!

——

——

次日。

羽洛与云黛一起准备了满满一食盒的吃食去探望宛苕公主。

才从君王后那里得知了先朝的旧事,羽洛悲伤难尽,但她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一点点心意的表达了。

两人小心地躲着卫姑姑的视线出门。

一入安乐宫,云黛就把食盒拿到宛苕公主那里“献宝”去了。两个小女子吃吃聊聊,似乎开心。

至于羽洛,与宛苕公主打过了招呼,就转而去看太妃。

瑛太妃的身体每况愈下,羽洛去的时候,正拍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就这样,还似乎是一口气都难提上来!

“宸妃娘娘。”斐姑姑见了羽洛先是行礼,然后才说:“经过了冬寒,太妃的身体比以前更弱了。”

“如今的安乐宫也不像之前了,王上不是已经允许宽松对待了么,怎么不叫太医过来看看?”羽洛见太妃喘得满脸通红,很是难受。

此时,太妃的气喘总算是过去了一阵,她瞥眼看了斐姑姑,似乎是嫌她多话。

“我无碍的,老毛病了。”太妃顺了口气道。

她轻描淡写地把自己的病情绕过去了,反倒是开口要羽洛给她讲讲宫外的事。

于是,羽洛讲了牧前祭的热闹,讲了封城的风采,又讲了沛都的繁华,听得太妃如痴如醉。

瑛太妃说:“听宸妃口中的沛都,好像和我还在闺中时的景象不太相同,看来这几年真是变化了不少啊。”

羽洛很想在此时接一声:总有机会出去的。可是……

“真让人怀念外面的世界啊。”太妃又道。

斐姑姑则是在一旁看着太妃,很是心疼,如果当年太妃出了宫,不知道现在怎样?至少不会郁郁无期吧。

气氛一下子低沉下来,羽洛犹豫再三,还是把心中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太妃娘娘,实不相瞒,我——想要离开大晟宫了。如果你们愿意和我一起走的话,总会有办法离开的。”

太妃闻言,看着宸妃,有些吃惊,又有些了然。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摇摇头说:“我这身子骨,恐怕经不起折腾了,还是老老实实在安乐宫里待着吧。倒是宸妃,私自出宫不容易,你可要谨慎啊。”

羽洛点点头,正想着回话,太妃却又突然问道:“传说中宸女可以匡扶乱世,是真的么?”

“这——我也不知道,只是走一步看一步,但求良心安稳罢了。”羽洛直言。

“谁不是呢。乱世之中,抱负越大的人,要承受的也就越多。但无论你如何计划前瞻,最后的结局往往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太妃说得落寞。

羽洛见太妃的神情好似在回忆着什么,于是选了一个间歇问:“太妃娘娘,有些话我不知道当问不当问,如果太妃不愿意说,也无需勉强。”

太妃不等羽洛问句出口,就接了:“宸妃是想问我当年出宫的事?”

“是,听说是先王安排的。”羽洛道。

太妃没有否认,更没有隐瞒:“当年我要出宫,是因为先王要我送一样东西,给当时还是兵马大元帅的兄长。结果,世事难料,我还没走出宫门,就在巷道里碰上了来报军情的兵士,从他口中得知兄长的死讯。”

话到这里,太妃微微停顿,眼神望着远方,好像她的时间又回到了那一刻:“那一日,幽暗的宫巷就好像望不到头一样,狭窄幽闷,仿佛一条漆黑的长蛇正张着血盆大口,妄图吞下时间与生命。我没有出宫,而是继续沿着这条路往回走。走回寝宫的时候,我只觉得精疲力竭,两腿发软,心中充满了厌恶与不甘。可谁能想到,在那以后不久,我就到这安乐宫里来了。现在的我,莫说再厌恶什么,就连看一眼大晟宫门前的宫道,都已经成为一种奢望。”

羽洛感受到了她语气中的悲切:“先王应该是为了保护太妃,才让您入安乐宫的吧。”

“没错。”太妃说,“先王早就感到了宫中的异变,让我进了安乐宫也是好意。原以为一切很快都会过去,可谁想,先王就那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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