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观审”
“马族的人?你们要做什么?”梁大人站起身,大声问道。
一瞬间,衙役、师爷,还有公堂周围的差官们都围了过来。
“梁大人,你不要紧张嘛,我们不过是来观审的。公堂的大门面街开着,不就是让人听让人看的么?”为首的人走近了几步大声说道。
“观审?你要是观审就去外面观,提着马刀进来做什么?”梁大人说着,眨巴着小眼,往来人的方向使劲看了。
这才发现,眼前这人,竟有些眼熟……
这不是……
阿齐海的信任族长,赫纶!?
“赫……赫纶?你,你怎么进城的?”梁大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可他忘了身后还有州府的专椅,膝盖被撞得一歪,啪一声坐下了。
封城一望,皆是马族。对于这复杂的人口,大晟守军采取了“稳”的策略!
具体来说,就是日子照旧,但严管兵马刀具,限制出入等等……
当然,这些条例都是对于一般的牧民而言的。
对于三大马族当中,凡是数得上号的人就不同了。但凡发现反贼的踪迹,立刻拿下!如果城中有家属亲眷的,也要囚禁看管!
所以说,梁大人对于赫纶在此现身,是相当惊讶的!
阿齐海的族长!那可是除了西岐王之外,朝廷通缉的首要人物啊!
“我怎么进城的?”赫纶被他问得好笑,“梁大人,这封城本来就是马族的居地,我回自己家有什么不对么?”
“你……”梁大人一时语塞。
虽然他早想过,西岐王迟早要对封城下手,可在他的预想当中,封城的结局如何,应当视马族与丘裕关守军对垒的结果判断。
在那之前,他以为自己的州府是安全的……要不然,以他的性格,早就拉着家小出城逃命了!
可显然,梁大人的料想不对!
他坐在公堂之中,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双腿软似棉花,脸色灰沉,难看得很。一阵惊慌过后,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理智,这才侧过头,向师爷挤了一个颜色,让他赶紧去通知封城守军的贺统领。
师爷是个年逾五十的小老头,身材矮短,手脚也不快。抖抖索索往后退了几步,还没靠近后堂的出口,就被赫纶的手下一把拽住了后脖领子。
“师爷,您这是想去哪儿?叫州府以及丘裕关的守军过来?你也不想想,这封城是什么地方?我家主子怎可能连窝边的野草都除不干净?”赫纶这番话看似是对师爷说的,可实则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梁大人一听,在桌下按住了自己颤抖的手指,故做镇定地道:“赫纶,别以为你现在掌管着阿齐海族,就能和本官这般说话了!丘裕关的守军有数千人,你们马族零散,最近在西疆被各方的军队围剿,怎么可能还有这般能力?你少在本官这里说大话!”
赫纶见状,让身后的兄弟将衙役们挡了,自己三两步上前,毫不客气地把刀架在了梁大人的脖子上。
“我是不是说大话,梁大人你一会儿就知道了。我马族攻时整,退时散,在西疆这片地方,朝廷的大头军人想占我们的便宜,还太嫩了点儿吧。”
赫纶说着,回头看了自己的弟兄们,在场的马族都发出了轻蔑的笑声。
梁大人则是努力瞪大自己的小眼,脖子上冰凉的刀刃,让他不敢妄动。
赫纶一低头,见梁大人到此刻心中还抱有对大晟军的期望,不免起了“坏心”。
这等恶官,是不配拥有希望的!
“梁大人……”赫纶吹了一口兵刃,慢悠悠地说,“你恐怕还不知道吧,丘裕关守军这会儿,已经易主了!那个什么贺统领的,这会儿应该正在排队过奈何桥吧。”
“这……这怎么可能?”梁大人只觉得胸中有一股气,松泄了……
“怎么不可能?”赫纶继续说,“你应该知道的,丘裕关的守军本来有一大半就与我们马族沾亲带故,要窜个主位还不容易么?还有些兵士虽然不是马族人,可人家在西疆生活了这么多年,有眼睛,有耳朵的,什么看不明白?他们可不像你,属个白眼狼,既喂不熟,又填不满!”
赫纶说到最后一句,在手上加了一点劲儿,刀子一划,梁大人的脖子上顿时渗出了一线鲜血。
梁大人此刻,是心抖而形不敢抖。他做梦也想不到,昨晚还一道饮酒,信誓旦旦能将马族打败的贺统领,竟然这么快就领孟婆汤去了!
他州府的守军,大晟的守军,也太靠不住了吧!
到了这个关头,他才算明白过来。
一直以来,不是西岐王不取封城,而是没必要动手!
梁大人想明白了这一点,声音当即软了几分:“赫纶,赫族长……其实,我梁某人怎么能是个白眼狼呢。这些年,马族人的热情,我可是时常与家人感叹的,西疆这个地方好啊,马族人个个都讲义气,真豪杰。我做你们的父母官那么多年了,岂会不清楚,你说是不是?”
“梁大人,你这父母官做得怎样,我就不评判了,可你这见风转舵的本事,着实令赫纶佩服啊!”赫纶冷笑了一声,压根儿不吃他这一套。
“赫族长,这话儿怎么说的呢。你们是不知道啊,这些天,我多少次都想将封城的大门打开,迎接西岐王,还有马族的人回城。都是那个贺统领不准的!人家手里有兵,我一个文官说不上话呀!”梁大人说罢,偏了头想躲开赫纶的刀刃,可人动刀随,锋利的刃气就是没有离开过他的脖子!
“梁大人,那么说,这些日子还真是委屈你了?”赫纶讽刺道。
“不敢,不敢。”梁大人接着白话,“赫族长,您这刀,能不能松一松?我再怎么着,也是一州的州府不是么?等过会儿西岐王爷入了城,有我在,也能给他汇报汇报这些日子封城的近况不是?”
梁大人谄媚的嘴脸,看在赫纶眼中令人作恶。
“梁大人,要你汇报近况,那不就等于把黑的说成白的么?”赫纶道。
“这怎么会呢。”梁大人煞白了脸。
“怎么不会?梁大人的黑白不是一向都有银子决定么?”
赫纶迟迟没有下手,一方面是想让梁大人死个明白,另一方面,也是想让围观的城民们明辨是非。
虽然三大马族已经揭竿起义,可各族中总免不了有些避战的声音。
这些年,赫纶依主子的要求,多看兵书,多思考谋略。
效果还是显著的。他明白,任何一场战争的基础,都是从民心、军心开始的!
所以,今日在这州府衙内,他办梁大人办得越痛快,王爷入主封城、西疆乃至更广阔的区域后,受到的内部阻力也会越小!
赫纶的一句“银子决定黑白”,使梁大人的颤抖骤然加剧,他看了一眼同样战战兢兢的蔺员外,一时不知怎么强言辩解才好。
可对于赫纶而言,他的审判,才刚刚开始:“梁大人,远了不说,这位二狗子兄弟的案子,你判得就很好啊!您与这位蔺公子,想必是有台面下的交易吧?”
“这……没,没有。”梁大人想摇头,可碍于刀子,是能小幅晃了几晃。
“二狗子,你也觉得没有么?”赫纶突然问了堂下的二狗子。只有在面对牧民的时候,他粗旷的面颊才显得不那么生硬。
“有!一定有!”二狗子还有些激愤,喊了几句之后,才压下声调道,“赫族长,您可要帮二狗子做主啊!”
赫纶微笑着点点头,再次把眼神转回到梁大人身上,看得他发毛:“梁大人,这些年,你在西疆搜刮的油水也不少了吧?”
“没……没有……没有多少……”梁大人越答越心虚。
“没有多少?那是多呀,还是少呀?”赫纶说罢,突然大笑了一阵,笑得梁大人与在场的衙役、官差都毛骨悚然!
待他的笑声停下来之后,赫纶一改语气,严肃地道:“梁大人,你这些年欺男霸女,鱼肉乡民!天热要“储夏”,天寒索“炭敬”,一面向百姓搜刮,一面又贿赂丘裕关的军爷。私征税银,欺上瞒下,联合商贾,污民入狱。一切的一切,就是为了中饱私囊!也就是系嶙这样的昏君才会用你在一方,祸害百姓!要是换了我家主子,早容不得你了!”
赫纶越说越气,到了最后,他将头一偏,看问衙门口“观审”的往来人群:“乡亲们!你们说,像这样的狗官,咱们还要留他么?该斩不该斩?”
坚定的话音一落,梁大人的心就如坠入了无底深渊。
他还想求饶,才出了一个“赫”字,就被赫纶猛地推了一小刀子,当即吓得不敢做声。
衙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被赫纶问话,一开始还只是互相对望确认,不敢轻易出声。
直到堂下的二狗子率先喊道:“该斩,该斩——”
瞬时间,衙门就像突然炸了蓬一样。
过去几年,梁大人在一方的作为被百姓们一点一滴地想起!
“斩!该斩!”的声音渐渐地响了起来!
从零零散散,到此起彼伏,再到众志成城!
赫纶在这群情激愤的场面中,当然不会让人失望。
他手起刀落,梁大人的头颅伴着喷溅的献血,就这么落到了公案上,又滚到了地上……
一时间,整个衙门都清静了。
二狗子先是哑口无言,而后缓缓伸手抓了身旁三娃子的手。一个大男人,就这么着,哭了。
至于那些还被马族弟兄制住的衙役、差官们,则是先后跪到了地上,连连求饶。
师爷也不例外,磕头时的谦卑,与之前堂审的咄咄逼人完全相反!
嗑了几下,他眼见着赫纶的目光往自己这儿瞟了。
当下吓得一颤,一股臊黄的液体自裤管流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