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小院
羽洛与宣于璟追闹了一阵便进屋叙话了,谁都没有注意到薛婶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眼看王爷一进院子,就把所有的心思都聚焦在了乔姑娘身上,薛婶的心变得七上八下。
她深一步前一步地出了采撷苑。
事后回想起来,真让人满头大汗啊!
想她之前都说了些什么!
什么顶撞、没大没小、没规没矩,那都是轻的。
她好像还当着乔姑娘的面说人家是王爷的“新宠”了吧。
哎呦喂!
她可真是老糊涂了!要不就是安逸日子久了!
嘴上竟然连个把门儿的都没有!
就算人家的地位比不上王妃娘娘,可要给她薛婶穿几双小鞋,找几件为难事,还不就是一句话的工夫。
她倒好,一上去,不管三七二十一,不问人家的身份姓名,张嘴就是一顿教训。
这下好了吧,把自己给“教训”毁了吧!
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呦?
薛婶愁容满面,一边迈步,还一边作势轻拍着自己的嘴巴子。
“叫你嘴快,叫你嘴快!”薛婶不住地嘟囔着。
出神自省的样子,看得路过的烟鹊都忍不住好奇了。
“薛婶,您这是怎么了?什么嘴快?”烟鹊问道。
“啊?”薛婶猛一抬头,先是没来由地吓了一条,随后才看清站在眼前的是烟鹊。
“没,没什么。刚才去采撷苑,当着乔姑娘的面,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薛婶答。
“乔姑娘?”一听到关于羽洛的事,烟鹊当即就摆出了一副凌人的架势。
“你说什么了?”烟鹊问薛婶。
“也没什么……就是……”薛婶将经过大致说了,末了,还解释了一句,“这也不能怪我,谁叫她好端端地打扮成那样,还弄得满脸是灰!我就没见过哪家小姐像她那样的!”
“哼”烟鹊冷笑一声,“她本来就不是什么闺秀!就你那几句,尤其是什么‘新宠’,字字都在理,说她,一点儿都不差!”
“烟鹊,虽然是这么个理儿。可当着人家的面儿过不去,毕竟……这往后的日子,她要是找茬儿,我可怎么办是好?”薛婶担心的无非就是这个。
“行了,薛婶,这王府上下的花草园子,不都仰赖着您么。离了你,谁还能打理这许多?”烟鹊先是用好话开头,“倒是那位乔姑娘,顶多是朵昙花,艳不过一时。伺候不好就不好罢,没什么打紧的。要我看啊,她要是真识时务,还得来讨好您呢。”
“是么?”薛婶听烟鹊这般一说,倒是放心了一些。毕竟,人家是王府娘娘身边的人嘛。
宽心之后,薛婶又与烟鹊有的没的闲聊了一会儿,双芷阁里的布置也讨论了一些。
余下的,就是关于采撷苑的事。
烟鹊从薛婶这里听说了乔姑娘正打算酿酒,她转了一圈眼珠,没细问。
倒是叫薛婶借着拾掇院子的机会,多留些心眼,注意着点儿人家乔姑娘平时都干些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不论大事小情,都记下来,告诉她烟鹊。
薛婶听了,连连答应。
反正于她而言,这王妃娘娘的队伍,是站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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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采撷苑外的长廊。
引文王妃不知道是否因好奇采撷苑使然,择了平常散步不会经过的路线。
远远看见同样在赏花漫步的羽洛,引文本想转身而去的,可转念一想,自己才是王府的主人,又何须味了一个“客人”让道?
清了清嗓子,再拉了一下衣袖,引文迎着那抹她潜意识里抗拒的人影走去。
“王妃娘娘。”羽洛见到引文,主动上前问好。
可引文只是用鼻子轻“哼”了一声,算作答应,一扭头,作势赏这长廊下的一盆盆夏花,就这么走过去了。
不禁是引文王妃,就连跟在其后的烟鹊也把一双眼睛顶到了脑袋之上。要不是主子在前不声不响,她满肚子轻蔑的话恐怕早就溢出来了。
热脸贴了冷屁股,羽洛倒不意外。若不是在同一个屋檐下待着,她也不会刻意迎就这种尴尬的场面。
目光中保留了起码的恭敬,羽洛于引文王妃擦身而过。
正要调转视线之前,羽洛的注意力被引文王妃手臂上的臂钏吸引了
那个……不是那日……她与自大鬼逛街的时候,看中的臂钏么
羽洛下意识停驻脚步,细看了几眼
没错,就是那个臂钏!无论是质地还是纹样,都一摸一样!
按说像王妃这样的身份,是不会去买街头那些零散的小饰品吧
羽洛有些奇怪,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引文王妃移动。
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注视,就连烟鹊都留意到了.
哼!烟鹊心中不屑于羽洛的反应。如此普通的臂钏,要不是王爷相送,我家娘娘压根儿就看不上眼的东西,她倒看得两眼放光!下人就是下人,没什么见识!
烟鹊想到这里,提了声调道:“娘娘,这王爷送的臂钏,也就只有娘娘您戴着,才能衬得华贵不凡!”表面上她是在与自己的主子对话,实则是刻意说给羽洛听的。
话音一出口,引文稍顿了脚步,回头见到烟鹊挤眉弄眼的表情之后,才骤然明白她这话的意思,随口应了一声。
而烟鹊却是用余光扫了羽洛,对方讶异的表情让她很是受用。别以为王爷宠她一时,风头就能盖过王妃娘娘了!
烟鹊满意地回头,脑筋一转,一道阴暗的想法油然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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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城,尹府。
再一次踏上封城的土地,再一次回到尹府,宣于崇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丘裕关驻军的贺统领被其马族部下取了首级,麦州州府也已经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丘裕关驻军中马族人就无须提了,马族以外的兵士,也有因为不满王治军政而甘愿投反的。于亲于势,麦州守军,以及丘裕关的绝大部分驻军都汇入了马族的队伍当中!
整片西疆地域,除了一些边境小城还笼罩在大晟驻军的兵威之外,都归入了西岐王的阵营!
人、马、兵器、财力齐备,到了这一刻,宣于崇才算真正还是了他的大业!
第一步,是规避与郭项的正面冲突,逐步扫清大晟在西疆内部的残余势力。
第二步,才是挥兵东上!
宣于崇一步深于一步,尹府与他离去的时候已经起了很大的变化。
尤其是封城在梁大人管辖之下的时候,尹府、西岐王府都曾一度被麦州守军包围。要不是梁大人胆小怕事,欲在马族手中为自己留一条后路,这两府中的人恐怕早就被……
宣于崇入府之后,闲步了好一阵,洪伯才灰头土脸地迎出来。
洪伯一见他,铁色的面色覆盖住大半张脸,英挺的身形不变,可眼神中却多了沧海桑田。
“主子……您总算是回来了……”洪伯这一声落地,老泪纵横。
相较于洪伯的情绪起伏,宣于崇只是平淡中带有些许颤动地回道:“洪伯,一切都好么?”
“好,好!”洪伯一侧身,跟在他身后作答,“这些日子,梁大人当政,将王爷您名下的产业都围了起来。我们这些府丁、伙计不敢露面,索性就混到了洽因族的散牧队伍里。”
“我阿齐海族,还有其他两族的兄弟们,都还好吧?”宣于崇的话是热的,可语调是冷的。
“好!都好!也多亏了蒙族长啊,原本那梁大人、联合了丘裕关的驻军,还打算率众四处搜人,结果被蒙族长派去的人趁夜剃下了几缕头发。这老小子也是吓坏了,就此不敢在封城瞎出头!”
“做得好!这种破官就该这么对付!”赫纶也加入了谈话。
“再好也比不上你赫纶手快啊!”洪伯接道。说起州府梁大人,不就是死在赫纶手上的么?
“我那不是给主子清道嘛?这等脏官,难道还要留着过年呀?”赫纶憨笑着道。
此一时彼一时,在主子没有完全掌握封城之前,蒙族长的处置是对的。毕竟,没了梁大人这胆小鬼挡在前头,封城的控制权又怎会如此轻易得手?
眼见着形势开朗,赫纶与洪伯窃窃私聊了几句。
“赫纶,怎么不见小谷子他们?”洪伯小声发问,修予的死,他已然听说了,可小谷子的死就……
再加上,这一次见主子,不知为何,氛围又与往日不同了。
铁银的面具就好像一层寒冰一样,覆盖在他的面颊上,不说话,就足以拒人于千里之外!
“嘘——”赫纶一听到修予、小谷子等人的名字,当即做了噤声的手势。
“千万别提这个!”他说。
洪伯也是过来人了,年长识多,一见赫纶的反应,就能猜出一二。心中顿时被一潮忧伤淹没。
“那主子他……”洪伯的声音略显沙哑,硬忍着悲痛,指了指宣于崇的面具问,“这又是因为……?”
洪伯还未见过宣于崇的伤疤。
“哎……”赫纶长息一下,有吸气,却不敢出大声。
“这事儿,以后我再与你细说吧。”赫纶道。
一行几人,就这么在尹府中走了一圈。
期间走走停停,多半是因为话到深处。唯独到了南院门口,宣于崇的脚步,才是因院子本身缓下的。
“主子,这院子,我才让人收拾过……之前的摆设都复原了,就是花草时景变了几样。”洪伯走上一步说着。
方才他迎接主子晚了,为的就是这片小院。
乔姑娘曾住过的小院!
想当初,乔姑娘刚来尹府的时候,就是他洪伯亲自挑的屋子,做的摆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