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人选

第三百四十章 人选

王罕府。

茶炉下噼啪的火星在柴火尖上冒着。暗红的炭火聚不起跳跃的火焰,只是微微熏着,别有一番意境。

矮桌上,只有简单的清茶与一碟冒尖的花生米。

王齐励剥开一粒花生,送到嘴边,却没有丢入口中。叹了一口气,又放下了。

“怎么了?齐励兄。”王罕虽能猜出个大概,可还是问了。

“这圣阳节一过,朝廷又是一笔庞大的支出啊。”王齐励道。

“掌管支出不是户部的事么?齐励兄你又何必操心?”王罕明知故问。

王齐励看了王罕一眼,知道他是故意引着自己说一些话,以往的他还谨慎于言,可今天却是不顾了。

“哎——我是不想操心,可一边是宫里头挥金如土,王上圣寿,每一宫每一殿都得布置一新,礼乐服盖等准备就更不用说了。而另一边,沅州百姓却因为灾情深重,连一口粥都喝不上!你叫我这司典之人,如何面对那长如绢布的礼单、食单等等?”

虽然是奉旨行事,克尽其职,可王齐励这个礼部的太司却余心难安。更何况,光审看就不忍了,王上及某些大臣还要他在礼部之内广集意见,说什么圣阳节年年过,每年都是那些个程式,要他们掌礼之人想些新花样出来!

真要想要新花样,不如试试简朴恤民如何?

王齐励心中是这般想的,可他也明白,对于当今王上而言,民生困苦之类,根本就不足以为他虑。

王罕见他一副苦深的表情,也摇起了头:“要说朝廷也不是没有拨赈灾款往沅州。只不过王上偏宠佞臣,灾款一事,竟交与宁浦手中!这还能有个好儿?”

“这宁浦简直就不是人!”提起宁浦,王齐励的气不打一处来,“沅州州府上书催促灾款到位,他倒好,自己中饱私囊不说,还反过头来数落人家贪心不足,只会张嘴问朝廷要财要物,身为州府,不懂得体恤家国、为君分忧!这等没昧良心的话,他竟也说得出口!”

“弄臣之流,只着眼于私欲,社稷安危,又何曾入过他的心思。”王罕倒是分外平静。

“博史公,你近日……怎么……与往时不同?”王齐励这一问,已经憋了良久了,“以往的王罕大人,但凡知道了这等不平事,参劾宁浦的折子恐怕一张龙案都摆不下了!可现在,您却眼见着这帮佞臣祸国,在君前不争不奏,博史公,这可不像是您的作风啊!”

“参奏又能如何?参得了佞臣,还参得了昏君么?”王罕反问,“我大晟的病症,是由头而起,医治手脚,又能管什么用呢?”

王罕的心迹,早在上一次围炉谈话时,就袒露无余。只是当时的博史令还未对当今朝廷到完全失望的程度。

沅州水患,加上王上为了圣阳节大肆挥霍。甚至,还有王长子宣于彰的死……都汇成了最后的一捆稻草。

大晟未来的希望,他在宣于嶙身上是完完全全看不见了!

“齐励兄,你可知如今西疆的形势如何?”王罕选择了最合适的时候发问。

“听说马族已经彻底统领了麦州守军,而郭项的大军却连他们的主力部队都找不着!”王齐励道。

王罕点点头,神色中似乎还有些自豪,自始至终,他的眼光是不错的!

“广阔的草原不比城县之战,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马族,面对只知集阵迎敌的大晟军有着极大的优势。光是散军突袭,就能让他们屡屡吃亏、鸡犬不宁!至于麦州的驻军大多与马族脱不开一个‘亲’字,余下的也多是明白人。朝廷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事?为了修建行宫,调兵去做泥瓦匠!为了维持军制,又放宽了征兵的年龄,使得多少白头翁有家不得顾,晚年不得享?老弱残兵,人心惶惶!为了牵制西疆,又在最敏感的时间,提议收编马族!再加上重税收薄军饷等等!莫说西疆境内了,就连沛都周遭的大晟驻军里,想来也有不少不愿为庸君卖命的军士吧!”王罕越说越慷慨激昂。

近一月朝上收敛的情感,似乎都在此刻爆发了!

“说得好!”向来冷静的王齐励也被他这一番话鼓舞了!

他拍了一下桌子,震得其上的花生壳弹动跳跃!

“当今的王上,是享乐为先。而当今的太后,是权谋为上!唯有百姓的死活,是被他们抛诸脑后的!”王齐励说得真恳。

“不错!齐励兄,上次咱俩在敝舍对话的时候,西岐王还受困于宫中。当时老兄你说其自身难保,大业难成。可到了今时今日,你还是这般态度么?”

王罕说罢,直勾勾地盯着王齐励,等待着的对方的答案。

茶炉下的炭火依旧不旺,星星点点的,温和却不乏热度。

尽管已经做了那许多铺垫,王齐励依旧一怔,过了半晌才徐徐说道:“的确,如今的大晟,媚臣当道,军旨不仁啊……”

话虽没有言明,可意思却是到了。

王罕给他半干的碗中添了茶,捋着胡须道:“有齐励兄同志同谋,在下心中对我大晟的未来愈发敞亮了!”

王齐励一口将博史公斟上的茶水饮尽。“博史公,不知您可有具体的打算?”

“这个嘛,论打仗,老朽是使不上劲咯!可关于朝中的势力,倒是能尽几分薄力。”王罕悠悠道,“但凡起事,军马只是底限,若能得正名,广拥护,那西岐王这一遭才能走得顺畅!”

“博史公的意思是要拉拢朝臣?您心中可有人选?”王齐励一连两问。

“这人选嘛,人品为一,能力为二。还需是信得过之人!且慢慢滤吧……”王罕话虽如此,可脑中却是闪过了一个人。

圣阳节在即,地方官员也纷纷入沛都礼贺,其中就有沅州州府劳徳劳大人。

这位劳大人与他既是同乡,又是同年题榜!这一向,为了水患灾事,几次上书,还给他也来过私信。其中不乏抱怨与无奈!

趁着圣阳节的机会,倒是可以与他促膝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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