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疏离

第三百六十章 疏离

羽洛转身而去,她一向是不喜欢当着人落泪的,可不争气的是,她真的控制不住。

“洛儿——”宣于璟的喊声就在她身后。

她已然不敢留下,提着裙子跑了,晶莹的泪花默默撒了一路,一直到采撷苑里,她才缩回自己的龟壳,轻声啜泣起来。

与中午的伤感不同,心越痛,反而哭得越轻。

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泪水却好像开了闸的库水,一滴接一滴地掉,不知何时是个头。

书房里。

宣于璟的脑中也似“嗡”的一声,好像有什么崩塌了。

“洛儿——”他直觉地要追。

可毓芳却仍拉着他。

“五哥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毓芳的眼中也有了泪水。许是这些日子她也累了,又或许是圣阳节近了,过了节,她就该随父亲回宭州去了,哪怕感到将入耳的答案不好听,毓芳还是执着地问了。

“毓芳!”宣于璟叹了一口气说,“一直以来,我都拿你当妹妹看。”

毓芳听后直摇头,不愿相信。“五哥哥,毓芳对你是真心的……”她哭着道。

“对不起。”宣于璟只能这样说,手上一使劲,白玉镯子终于又回到了他掌中。

洛儿的身影已然在他视线之外,宣于璟的身子已经往门口倾斜了,可这时候,毓芳依旧拽着他的衣角,就好像最后的挣扎。

“毓芳,”宣于璟很无奈,“用不了多久,你就会遇到更好,更疼爱你的人。”他只能安慰。

毓芳还是摇头,一张小脸已然哭花了。“我是真心的……”她一直重复着。

“那你就应该能理解你五哥哥的感受。本王对她,也是真心的。”虽然有些残酷,可宣于璟还是说了。

当斩不斩,只能多添失望。

闻言,毓芳抬头,透过自己的泪水,望向宣于璟眼神深处。

她不想深究看到了什么,只是无力地,把拽人衣角的手松开了……

——

——

采撷苑内。

一日两次,宣于璟都望门兴叹。

“洛儿……你开门,听本王说。”他在门外道。

“王爷想说什么?说吧,谁也没拦着。”羽洛的声音穿门而出,是冷冷的语调。

越是软弱的时候,她会将自己的外显伪装地愈发平静。

“洛儿,其实本王只拿毓芳当妹妹看待。”

“哥哥妹妹,最是暧昧,不是么?”羽洛脱口而出。

“洛儿,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与毓芳真的什么都没有,不过是以客相待罢了。”

“以客相待?哪家的客人需要搂搂抱抱,手拉着手的?”羽洛的话一股子酸味。

“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中午的事本王已经解释过了。至于刚才……是因为……”宣于璟低头看着手中的镯子,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

“因为什么?没的解释了?王爷你这几日神龙见首不见尾,是故意疏离!我还没有笨到这份上,连这都看不出来!”

“不是疏离!本王只是……”宣于璟依旧语塞,他总不能当着洛儿的面说自己怀疑人家吧?

“本王,只是忙的,明日就是圣阳节了,王上那里……”宣于璟自己也承认借口拙略。

“圣阳节?哼……”羽洛“哼”得低落,“王爷什么时候对王上的生辰如此上心了?”

“本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只是忙。我知道了。”

话语越说越偏。讲到这个份上,宣于璟都不知道该先解释哪一桩了。

“洛儿,你别这样好吗?先把门打开,本王慢慢与你说,好不好?”宣于璟放下身段,再拍了拍门。

一阵寂静。

这一回,总算不像中午般坚持,羽洛拔了门栓,不动手拉门,却先是转身,占了桌子最靠里的角落,等勤王进来。

“洛儿……你,哭了?”宣于璟推门而入,仅一眼,就看到她红红的双眼,心疼得紧。

“没有!王爷你想多了。”羽洛将头一别,看向宣于璟靠近的反方向。

看着寒着脸的她,宣于璟不禁靠前,想伸手去搂,可羽洛却早他一步,往边上挪了一个座位。

“王爷不是有话要慢慢说么?如果说完了的话,请便吧。”羽洛指了房门的方向,才让人进来,又一副要送客的样子。

为情所困的女子,很多时候,就是口是心非。

“洛儿……刚才,都是因为这个玉镯……”宣于璟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好好解释,“本王只是想从毓芳手中把玉镯拿回来而已。”

他说罢,把玉镯往桌上一放。尽管破损的一面并未朝向羽洛,可她依旧一眼就发现了。

镯子的一侧损了一大片!

羽洛的心顿时一抽,就好像被一个大石块牵着,一瞬间跌入黑蒙蒙的谷底,很是难过。

镯子怎么到了王爷手里,怎么弄坏的,为何不告诉她,这些问题,她都已然不想问了。

“王爷三妻四妾,本就平常得很,就算真的抱了、拉了手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正好,给王妃娘娘再添一个侧妃妹妹,享齐人之福,好不快乐。”吸了吸鼻子,羽洛说着反话。

“洛儿,你怎么能这样说?”宣于璟没听出话中揶揄,一脸严肃地扳过她的双肩。手上的力道未加控制。

“痛……”羽洛推搡着他的手,好不容易挣脱钳制,扶着桌面,又往边上挪了位置。

“哎——”宣于璟无奈且烦闷,粗粗地喘了一口气。他,是真不知该拿她怎么办了。

宣于璟的消极态度,进一步感染着羽洛。“王爷有什么可叹的?宭州王统领着禾美一族,在北疆的势力不逊于朝廷。王爷有郡主帮衬,朝内朝外都是一大助力,岂不是很好?总好过我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女子吧?”

又是一波反话,羽洛说的是她暗藏的自卑。

用余光观察宣于璟的反应,羽洛希望听到王爷的反驳,希望听他说,身份地位,家世背景都不重要之类的话。

可惜,心中的期盼传不到对方耳中。宣于璟只当她是不悦发泄。

“洛儿,在你眼中,本王就是这般看重权势之人?”宣于璟的语气也不佳。他自以为对洛儿已经百般包容,千般呵护了。可她为什么还是不懂自己?

“看不看重的,我不清楚。可天家之人,至死都离不开‘权势’二字,不是么?”羽洛依旧执着于这个话题,因为她是真的在乎。

“是离不开。可你呢?你离开了么?”宣于璟心烦意乱,压抑了许久的矛盾也终于化作了脾气,他不再哄她,而是堵了一句回去。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我……”宣于璟愣了一会儿,有些话他不想明说,可话赶话的,还是溢了出来,“你不也不愿意为妾么?你明知本王现在的处境给不了你王妃的位置。一个名份而已,对你有那么重要?”

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羽洛的心骤凉一大截。

“在王爷心里,我就是这般看重名份之人?”她幽幽地回嘴。

“本王……不知道!”宣于璟多半也是气话。

“好一个不知道。”羽洛轻笑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本王应该知道么?一个三番两次在酒里下蒙汗药的女子,本王该怎么知道?”

宣于璟被激得口不择言,话才落地,就后悔了。可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想收也晚了。

“三番两次?下蒙汗药的女子?”羽洛反问着他,满脸惊异,“王爷是说上一次的米酒?”

“不是你吗?”宣于璟直勾勾地看着她,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他干脆就打开窗说亮话,直言相问,也许好过他一个人瞎猜。

其实,打心眼里,宣于璟是希望她好好回答的,只要她说一句“不是”,自己就愿意相信。

面对这样的问题,羽洛盯了他良久,突然间,“呵呵”地笑了。是苦笑。

“王爷这几日躲着我,就是因为这事?”羽洛凄然反问。

宣于璟不答。他看着她凄楚的表情,有些愕然。

“哈哈哈——”羽洛又笑了,“原来王爷,是怀疑我有心害你?让你睡上一觉,我又能怎样呢?”

宣于璟呆呆地望了她一会儿,突然间,指了指桌上的白玉镯问:“那这镯子,是怎么到本王书房里的?”

他这不是责问,也不是反问,是真的疑问!从头到尾,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事情真正的经过!

“镯子?”羽洛又是一愣,宣于璟的问话,她越听越不懂,“我怎么知道?那夜之后就不见了,我问过闻举,还有王爷几次,都告诉我不知道。难道不是王爷你藏了么?”

宣于璟没有接话,因为那日之后,的的确确是他藏起了镯子。

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霎那间,羽洛觉得好累好累。“原来,王爷非但不懂我,就连信任都没有……早知道这样,我又何必出宫呢?留在澄凝宫里,与安乐宫为邻,也挺好的。”

她悠悠说着,指了门口,道一句:“时候不早了,王爷,还是请回吧。”心彻底凉透时说的话,并不好听。

“洛儿!”宣于璟没想离开,“你不要耍小性!话才说到一半,本王……”

好不容易把话聊开,宣于璟希望将事情弄清楚。可羽洛则是完全没有心情。

自宣于璟入门以来,她是第一次主动走近,绕过桌子,拉着他的衣袖,把他从座椅上拉起来,紧接着,又要往门口拽。

“洛儿,你冷静一点,别闹!”宣于璟一个大男人,不想被人拉动的时候,羽洛还真动不了他。

她很快就放了手,自己站到了门边,硬梆梆地说道:“既然王爷嫌我爱耍小性,嫌我闹,又无法信任,那就去找温婉可人,一心一眼只有王爷的郡主吧!”

言罢,她冲着院中一声大喊:“绣茉!送客!”

这一声,喊得绣茉进退两难。

“洛儿,你别这样!”眼看着两人又绕回了原点,甚至比原点更糟,宣于璟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起身来到门边,不是想要离开,而是想要好好与她说话。

然而此时,被委屈淹没的羽洛早不想再听任何话语了。

猛然间,她推了宣于璟一把,趁王爷半身在门外的时候,拉动门扇。

“洛儿,你能不能冷静一点?”宣于璟还是这一句,却不想,这是火上浇油的一句。

羽洛关门的心与动作愈发坚定。“我冷静不了,想要找柔情似水,就去隔壁吧。”

房门已经关上了大半,宣于璟一手抵着,心情也低落得很。

杵在门外的闻举与绣茉更是不知所措,王爷与乔姑娘第一次吵嘴,竟吵得如此严重!且他们的矛盾,是好几桩事的迭加,错综交联,乱麻一团!

两人就这么看着两位主子隔着门发力,都不知该帮好,还是装作没看见好。

回头扫了一眼绣茉与闻举,还有采撷苑外探头探脑的下人们。

宣于璟一则有他身为男人的面子,王爷的身份!二则是满心的憋屈,是她拒绝他的名份,是她的米酒中下了蒙汗药,是她怀揣着给琪姑姑的字条,是她不信任他与毓芳在先……她到底还想他怎样?

突地松了手,他任由房门“乓”地一声关上了。

“王爷……?”眼看着王爷黑着脸的模样,闻举也不想主子就这个状态离开。他想拦却不敢拦。

倒是绣茉,踌躇了许久,斗着胆子轻声劝道,“王爷,还是哄哄乔姑娘吧,多解释几句,估计就没事了……”

“解释?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宣于璟的脾气没有对羽洛发作,却对着绣茉一顿吼,“我宣于璟身为堂堂王爷,一直都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需要与任何人解释!”

他在气头上,忿然丢下一句,抬腿就走。

只留下一脸无措的绣茉,还有靠于门口,渐渐滑坐到地上的羽洛。

轻轻地嘟囔着“自大鬼”三字,羽洛就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梨花带雨地哭着。

可惜,她与绣茉,还有闻举都不知道,宣于璟最后的话,其实没有说完。

最重要的一句“除了遇到你之后……”被他无奈地吞下了!

又是辗转难眠的一晚!

圣阳节的前夜,竟是众人心碎的一夜!

羽洛一日三次落泪,哭得眼睛都泛干了。毓芳则是默默地收拾了东西,在乔姑娘转身离开,五哥哥心急如焚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败了。更准确地说,她不是败,而是连竞争开始的号角都没能吹响过……

宣于璟也彻夜难以阖眼。

唯有引文王妃,与烟鹊一一确认过礼单,还备好了明日御见时的衣裳首饰,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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