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 难得
关于往西疆增援一事,直到宭州王离去的前日,宣于嶙才召集一众大臣在御书房商议。
意见曾一度偏向由蒋真领兵,王罕与柳弛颉这对老冤家也同样各执了一方。
似乎是意识到近时自己对西岐王的态度略为明显,王罕刻意持了蒋真这一边。
而柳弛颉则是对军务本身不做评价,却提了“公良”一姓在军中的梁柱地位,以及在鼓舞士气方面的优势等等。
经过一场激烈的言辩,不知道是王罕的立场让太后多疑,还是柳弛颉的意见得太后赞同。
由公良长顾领兵西去一事,算是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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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沛都东郊之外,有一片不具名的小湖,湖潭与萧曳河最宽阔的一段支流相连。
宛如明镜一般的湖水,清澈碧绿,倒映着天穹云霞,还倒影着湖边的树影花姿。
郁郁葱葱的河岸边,一阵风浪,往往会激起一波飞鸟。炫彩的鸟儿在湖上盘旋,时而掠水绕去,时而用那又长又细的鸟喙啄入睡眠,追逐水中没能藏住踪影的小鱼儿。
像这样宁静悠然,如诗如画的地方,正是闲时游玩的好去处。
自上次羽洛在去西疆的路上晕船之后,宣于璟就再没邀她登过船。可这一回,提议的游湖的却是羽洛。
彩漆锦饰的画舫在湖中徐徐飘着,窗棱上雕刻着格式吉祥鸟兽,仔细看去,每一匹的动作神情都不相同。
暗红色的色漆涂在画舫顶上,与碧水辉映,犹如画纸上的一点朱砂。
如此美景,心旷神怡,让鸟兽都不禁留恋驻目。
可立于船头的宣于璟却似不恋湖景,唯观船上。
今日的洛儿似特别打扮了,碧青的衣裳,有繁花纹饰的前襟,一条粉丝的腰带带出涟漪般的裙摆。一向嫌弃繁琐的她,在广袖百褶中显得华丽却不俗艳。
船头,平置着一张矮桌,矮桌上有一架古琴。
羽洛纤指流转,将琴弦的颤动化作潺潺流淌的古朴之音。
美,实在是太美了!
景美,乐美,人更美!
宣于璟逆风看着,深邃的眼眸一瞬都不舍离开。就是那一张白皙胜雪,泛着红晕的笑脸,让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王爷。”当琴音告一段落的时候,羽洛缓缓起身,迎着宣于璟走去。席地的长裙盖住了她的鞋尖,走起路来,就好像飘在云端一般。
宣于璟看着此情此景,不禁伸长了双臂。青波环绕的湖中,就是有这点好处,不用再躲藏往来人们的眼光。
羽洛迎着勤王靠去,到接近船头的地方,许是裙摆实在太拖沓了,被她一脚踩住,猛地一个趔趄,差一点就往船外摔去!
“小心!”宣于璟叫了一声。幸好,他眼捷手快,右臂顺势一拦,勾住了她的腰。
“怎么那么不小心。要真摔下船去,可怎么是好?”宣于璟说着,另一手也围了上去,从背后拥住她。
他用力地抱着羽洛,似心有余悸的样子,久久都不肯放手。
“我会游泳。就算掉下去也没事儿。”羽洛说着,稍稍挪动了身子,将一侧的耳朵贴在他胸膛之上,听着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不行!”可宣于璟急急地否定了一句,依旧是用力抱着,就好像想把她揉进身子去。“洛儿,你还记得么?你随本王去西疆做参祭使的时候,就是落水不见的。一失踪就是近月的光景!你可知道,那时候为了找你,本王差点儿连湘河都给翻了个个儿!”
一想起当时的着急,宣于璟的双臂不自觉地愈发紧绷,闻着秀发中淡淡的清香,他动情地说道:“坏丫头,本王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这一句话,就好像是近在耳畔的响锣,重重地颤了羽洛的心!
粼粼迭迭的水光就好像无数个相连相错的镜面,每一面都投射着两人的画影,而每一道画影又都是环臂而拥的。
羽洛望着那一眼无尽的湖水,眼中悄起婆娑。
偷偷地,她用广袖擦去了盘桓的泪水,主动用双手围住他的腰际,一张小脸还在他胸前磨着、蹭着,甚至还抬头吻了他的下颚。
宣于璟也搂紧了她,对于她少有的举动,意外中带了喜悦:“洛儿,今天怎么这般主动?”
“王爷不喜欢么?”羽洛忽闪着大眼问道。
“喜欢。当然喜欢。”宣于璟用略显沙哑的声音答着,俯下头,亲吻起她的前额,她的眉角,她的鼻尖,她的红唇……
今天的洛儿格外配合。软玉在怀,令宣于璟的心都醉了,眼瞳中全是她的影子,仿似整个世界的颜色就只剩她身上的绿粉二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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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勤王府门口。
马夫刚拉来了马,嘴里头“吁吁”地叫着,往马车上套着。禾美族一行今日离城,文武官员都要前去送行,王爷自然也不例外。
不一会儿的工夫,马夫就已牵好了马,套好了车,手里握着马鞭,他照例往府门口的石台阶上一坐,就等着王爷出门了。
门房也一早将府门虚掩着,随时候着主子。
夏日艳阳的倾斜角度,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变化着。王爷不像平时那般准时,马夫在门前候了一会儿,被日光晒得直流汗,他以手当扇甩了几下,起身又往靠近府们的地方挪了两级台阶坐着。
“老哥,喝口水吧。”门房对他说着。
马夫也不客气,接了水就是猛一阵咕嘟。喝完,抹一下嘴唇,还“哈”了一声。
“看来,王爷今天不知是什么事绊住了。老哥,你可得辛苦等着了。”门房说。
探着脑袋往府们的另一侧张望几下,马夫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嘿嘿笑了一声,道:“等就等吧。咱也不是嫌麻烦的人。”
“那倒是,咱们做下人的,麻烦是不怕,就怕主子心情不好。也不知道王爷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好事还是坏事。”门房接了一句,说得倒是真理。
两人正聊着,就见府门另一侧,勤王正带着闻举走来。
令两人放心的是,王爷一路走来,都是挂着微笑的。
步到了府门外。马夫早已起身在车驾边伺候。闻举也恭敬地请王爷上车入座,可宣于璟却没有走到了马匹跟前,顺着马背上的鬃毛,轻柔地抚了几下。
抬头望着碧蓝碧蓝的天空,就好像昨日的湖水一样,雅得令人心悠意远。
“难得今日天气不错,”勤王说,“先不上马车了,走一段吧……”
说罢,他又轻拍马背两下,跨着不大不小的步子,径自走在了马前。
“爷,等等闻举。”闻举急匆匆把手里头的缰绳丢给了马夫,疾追了几步才跟上去。
要说天色,夏日的天气一日晴朗过一日,王爷却说是“难得”。
显然,这“难得”的不是天气,而是王爷的心情。
闻举跟在宣于璟后头,也挂着一抹浅浅的微笑。不消说,王爷能如此开怀除了乔姑娘之外,还能是因为什么?
昨夜,王爷可是在采撷苑留宿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