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赖定你了
常洵听了乔姑娘的话,整个人,瞬间就像被雷劈了一样!
长公主!?
那还了得?还不赶紧给人松绑?
“来人呐,还不快……”常洵正想惊呼下令,耳边,羽洛的声音又响了。
“常大哥!长公主在军中的事可不能传出去啊!”羽洛说,“军中不还有内宫统领蒋真么?要是被人发现,送回宫中可怎么是好?”
亏的有羽洛及时提醒,常洵才冷静下来。
身前的两名小兵还等着他的吩咐。
作势清了清喉咙,常洵犹豫了一下,在开口之前,他不禁叹了一声。你说这倒霉得罪贵人的事怎么就叫他碰上了呢?
“你们几个,”接着刚才的话,常洵继续说,“快,找几块布,把此二人的眼睛蒙上,随我去将军帐中再说。”
这一路穿营,少不了要遇到蒋真的部下,常洵也是为了长公主好,不被人认出来!
他虽然有理,下令的时候,还是不禁暗暗发颤。不知者不罪,他明知是长公主,还让人蒙眼,就怕以后这日子不好过咯。
蒙眼的命令一下,就连芮涵也吃了一惊,被堵着嘴,她双眼瞪圆,“嗯嗯呜呜”了几声,一会儿冲着常洵,一会儿又冲着方才谏言的羽洛,显然是在抗议。
面对这场景,常洵更心虚了,一边交代蒙眼的小卒手下收着点力道,别把人弄疼弄伤了,一边后退了几步,不断在心中告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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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公良长顾将营账的厚布帘一掀,扬起一阵风尘。
身着铠甲的他走起路来一步一震,威风凛凛。他两步跨入账内,反手压上账帘,将军的威武在一瞬间瓦解。
“末将,见过长公主。”他单膝跪着,对帐中的芮涵道。
此时,芮涵正坐于帐中主位,堵嘴的布是除了,可她还是嘟着嘴,小心揉着手腕上被绑过的痕迹,一副极其不悦的样子。璃儿就站在她身后,看见将军入内,使了几个眼神,也不敢插话。
“芮涵,你怎么来的?”长顾见她的脸上还沾有尘泥,风尘仆仆的模样很是不舍。说着,便要起身去她身边。
“谁让你站起来了?”芮涵拿着腔调说话。就在刚才,常洵把她带入账中,倒是好声好气,还让人给她松了绑,可人家长公主的架子都没来及摆上一摆,常洵就借着去找将军的借口开溜了。
明知道她是长公主,还敢给她蒙眼!一路上磕磕绊绊,还差点摔倒,又是被拉又是被拽地到了这帐中!
芮涵想想就气,且这一肚子气还撒不到常洵身上,可不得在笨公良这儿找补么?
长顾被她这一喝,又给跪了回去。
“长公主是如何出宫的?”他再问了一句。老实说,芮涵能安然出宫,他再高兴不过。按照本来的计划,他就有此打算。如今倒是省事了。
“本公主自有办法。”芮涵噘嘴回了一句。眼看着自己不发话,他愣是不敢起来的模样,不知不觉间,气又消下去许多。
“喂,笨公良。你那个手下,叫什么常洵的。他绑完了本公主,就这么走了?也太便宜他了吧。”芮涵仰着半边脸说。
长顾一听,分不出她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啪”一声,连另一只膝盖也跪地了:“长公主息怒,常洵他只是不想让人发现长公主的身份,才出此下策,无意冒犯,还请长公主不咎。”
耳听他一板一眼的对话,先前还叫她“芮涵”的,转眼又回到一口一个“长公主”的时代,听得芮涵心里不是滋味。
“在公良将军眼中,本公主就是这么不通情理的人,会为了一点小事咎其罪责?”芮涵这还,说得酸酸的,皆是揶揄之味。
说罢,还转头“哼”了一声。在桌边的手臂被顺势一牵,手腕处正好打在了桌角上。
“啊,嘶——”骤然间,疼得芮涵直冒眼泪。
“芮涵,你没事吧?”长顾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绑绳痕迹,连忙拿了一盒药膏出来。
“这药膏,散除瘀伤很管用的,快试试。”他盯着芮涵说话。到这会儿,可没注意劳什子为臣的礼节。
芮涵见他紧张,心中的气总算平息了。
一把拿过他手中的药盒,打开闻了闻,冰冰凉凉的味道,倒是不讨厌。
“呐。”她把药膏又塞回到长顾手中,依旧拿着架子说,“既然你说这药膏管用,还不给本公主擦上?”
长顾捏着药盒,盯着眼前白皙的玉腕,一瞬犹豫。他又看了一眼在旁的璃儿,不好意思地问了一声:“我?”
“不是你,还是谁?”芮涵板着脸说话,可心中是逗他的成分居多,“公良大将军,你可别又来那‘男女授受不清’的一套,本公主的手,你敢说没有拉过?”
芮涵这话一出,璃儿是识相地退后转过身去,捂着嘴偷笑。
长顾黝黑的脸颊透出几分暗红,他早看出芮涵不气了,却不说破,由着她摆架子。
看她这一路出宫,想来也不轻松,听几句埋怨又算得什么?
药盒的盖子被翻转,置于矮桌上。长顾用指尖沾了一点药膏,在芮涵的柔荑上轻轻划着圆。
一圈一圈的,很是小心轻柔。
“芮涵,你到底是怎么出宫的?”长顾此时已在芮涵身边坐下,一边擦药,一边提问。
“还能怎么出宫?”芮涵指了指自己一身禾美族人的打扮,“本公主当然是混在宭州王的队伍里出来的。”
“是世子帮的忙?”长顾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打一开始,芮涵就借着世子的名头入军营,让他不得不做此联想。
“我找世子做什……”芮涵一个“么”字还没有出口,突然想起前些日子,世子百般殷勤,笨公良说好了要求亲又迟迟不动,小女儿的心思又起,不禁说了反话。
“可不就是宭州世子带我出来的么?”芮涵说,“临别的时候,人家还问我,要不要干脆随他去宭州玩玩呢。”
“是么……”长顾当了真,脸色免不了沉了下来。他倒是不讨厌世子其人,可再怎么说,人家好似还怀着对芮涵的心意,这怎么可以?
想着世子的事,长顾不禁出神。
而此时,芮涵正低头看着,随着长顾画圈上药的动作,手腕上泛着药膏的凉意,疼痛已削减不少。
可是,打刚才开始,笨公良的手指就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打转,药膏尽了也不再沾。看样子,是被关于世子的话题激到了。
芮涵微微一笑,伸出另一只手在长顾眼前晃了晃。
“喂,笨公良,想什么呢?”她问。
长顾猛一回神,先答了一句“没什么”,而后,又徐徐说了:“不管怎样,世子助你出宫,长顾欠了他一个人情。下次再见,定当做谢。”
低底的声调,不知为何,竟有种口是心非的酸意。
听得芮涵莞尔一笑,将自己上好药的手抽了回来:“谢他做什么?本公主随口说说,你还当真了?笨公良。”
“啊?”长顾刚沾了一指药膏,手上的动作一愣,一坨药膏直直地掉在了地上。
芮涵见他呆呆愣愣带模样,更是好笑:“本公主出宫出沛都,都是毓芳帮的忙,关世子什么事?”
长顾听罢,这才全然回神。想想也是,毓芳郡主与芮涵是多年的好友,这种事,还需要求到世子么?
一想起自己方才的小心眼,长顾又是一阵不好意思,嘿嘿地笑了一下:“芮涵你入得军营,说自己是世子派来的人,所以我才……”
“才什么?我要不那样说,难道还自报家门,说长公主驾到,等着你们一个两个把我送回宫中去啊?”芮涵撇了撇嘴,理所当然地道着,为了找到他的军营,再找到他,自己可没少下功夫。
“这一路,幸苦了。”长顾说。
“可不是么?”芮涵眼珠子一转,口气是抱怨中带了娇羞,“我这次出来,是铁了心不想回宫了,你一出征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朝。今天好不容易送走个宭州世子,万一明天再来个其他什么子的可怎么办?偏偏你这个该开口的人又惜言……反正,我这次出来是赖定你了!你不准把我再送回去,明白么?”
芮涵铺垫了一长串,却不知完全没有必要。
“芮涵,其实……就算你不出宫,我也想把你从宫中接出来……”长顾握着她的手说。
今时今刻,面对芮涵,长顾再没有任何隐瞒。
许多在宫中时,不方便说也无谓多说的事,在这个帐篷里,他对着她缓缓道来。
其中,包括他的父亲的死,他姑母太妃在安乐宫的孤寂,还有对先王之死的猜测。
一件接一件,说得芮涵目瞪口呆。
一直以来,她从未把宣于嶙与太后当过善人,可也没幻想过两人竟如此狠毒!就连她的父王也……
静静的,芮涵只听不答话。对于笨公良迟迟未来提亲的理由,她也理解了。
就连公良长顾说到自己带兵出沛都之后的计划,芮涵也没有丝毫反对,相反的,她打从一开始,就不愿见到十一哥在战场失利!
又是一颗人心的倒戈。
两人的谈话进行了很久,直到帐外蒋真派人来请将军共商前行的路线。
长顾隔着帐帘应了。一边叫来了常洵,一边又对长公主说:“芮涵,正好乔姑娘也在军中,今天你就将就一些,与她同帐吧。”
说罢,着急地离去,独留下一脸惊讶且不满的芮涵。
“乔姑娘?那不是勾引五哥的下女么?怎么她也在?”芮涵侧着脸问璃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