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 管不了

第四百一十四章 管不了

小宇子果真端了几个干馍上来,芮涵隐忍嬉笑,直到撞上羽洛的眼神才收敛一些。

转过头,笨公良的表情还是严肃得很,整张脸绷得好似弓弦,一打眼就知他在苦恼着什么。至于这“什么”的内容,芮涵也心中有数。

挽起袖子,芮涵故意掰开一块干馍放到羽洛碗里,算顺了十一哥的心意。

再吃一口菜,她好似随意地问:“十一哥,如今沛都成了险境,你说五哥他会不会有危险?”

芮涵此话一出,在场者心里都咯噔一下。

公良长顾悄悄看了西岐王的表情,却是看不出什么。

“勤王不是早离开沛都了么?”宣于崇平静地回道,这点消息,他还是能掌握的。

“哦?是吗?我怎么不知道。那五哥他现在?”芮涵明知故问的惊诧反应,在羽洛看来是浮夸了点。

水汪汪的大眼直视宣于崇,可他竟视若无睹,顾自己喝酒吃菜。

好容易挑起的话题,瞬间就被寒风吹灭,芮涵很是不甘心,往羽洛的方向使了几个眼色,可羽洛却一直盯着碗里干馍发呆,就是没往她这里看。

半晌之后,还是芮涵先耐不住了:“十一哥,你说,五哥他不在沛都,还能去哪儿?”

宣于崇的眼皮一抬,余光往羽洛那里不着痕迹地偏转,只见她用两手的拇指与食指掰着干馍,十分认真的样子。

“大晟之中,要找个容身之地总是有的。”宣于崇说。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除非……”芮涵拖了一口长音,“五哥,也来西疆?”

“那是他的选择。”宣于崇依旧面不改色,举酒敬了长顾一杯。

“十一哥,你!”芮涵一连几回拿热脸贴了冷屁股,性子一上来,气鼓鼓地把筷子往桌上一置。五哥不就是娶了太后的侄女,向王上与太后“臣服”数年么?事实证明,他也并非趋炎附势、苟且偷生。兄弟两人,这浅浅一道槛,怎么就过不去了?

不行,今天她非要好好说道说道。

芮涵猛吸一口气,正要发作的时候,桌下的手背一热,是长顾握住了她。

“王爷,”长顾趁着回敬的时机道,“在长顾领军出沛都前,勤王还特意嘱托,让末将尽量不与马族为敌,更不与王爷您为敌。”

长顾是忠直之人,有时候是不懂得婉转,也有的时候,是觉得婉转无益。

正如芮涵所提,勤王离开沛都,除了西疆之外,还能去哪儿?

再加上马族遍布草原,三州十二城内任何风吹草动,恐怕都躲不西岐王之眼。层层声浪当中,只有他“想听的”与“不想听的”之分。

宣于崇仰头干了长顾敬过的酒。字面上与字面下的意思他都明白了,其中包括勤王的逃向,还有公良长顾的立场。

“西疆周围并没有城墙围着。”酒的辛辣窜过喉咙,宣于崇最后一语好似只说了半句。

——

——

夜,皓月当空,众星闪耀。就算所有人眼中的明月都是同一个,在西疆见的,还是格外皎洁。

宣于崇将公良长顾留于府中,却不像前几日那样促膝长谈。

因为今夜,他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谋划。

“主子,西疆三州十二城都已经挂上了咱们马族的旗号。就连最偏僻的几个小郡也不例外。”赫纶说得很是兴奋,“如今,只等咱们的兵马稍作整息,不日就可挥兵东上!”

“王爷,这可真是太好了!就晟军那些驻兵,太不经打了,咱们马族的勇士,以一当十都有富裕。”蒙西捋着一把胡子道,这些年多了数道皱纹的他开始显了老态。可老当益壮,也是形容他的。

“王爷能在如此短的时日内统一西疆,确实可喜。不过,对于晟军,还是不要放松警惕的好。”说话的是苏布合,相对于蒙西的大收大放,他给人的感觉是运筹帷幄、敏锐机变。

冲着两人点了点,宣于崇的铁银面具,在烛火的微黄下闪过金色的光泽。

“近一月,各族兵马的消耗如何?”西岐王问。

座下的三人互看几眼,还是由赫纶作了统报:“主子,咱们马族的军队与大晟驻西守军也打了几场硬战,边境之地也有羌夷趁乱打劫的现象发生。伤亡者十中有二,不过各州各城都有新兵补充,战力不减反增。”

“十中有二啊。”宣于崇对这个数字,显然是不满意的。

苏布合也持同样见地:“出了西疆,开阔的草原可就到头了。马跑不开,马族擅长的战法阵法也未必适用。攻城夺郡,消耗也将增多。现在就十中有二,到了东部各州,就不好说了。王爷,咱们还是要早作准备,勤加练军啊。”

“不错。”宣于崇说,“远了不说,郭项转攻为守,虽然是情势所迫,却也不失为一招好棋。有他的大军挡在湘城,丘陵之地,易守难攻,很是头疼。”

“王爷,咱们这边不还有公良将军么?人家与郭项共事多年,晟军那些路数还不是一门儿清?”蒙西朗声插了一句。明明就是大好形势,刚才还为统一西疆激奋呢,怎么聊着聊着,大家都低落了?他这人,最不喜的就是丧气劲儿。

“公良长顾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宣于崇丝毫不掩饰欣赏之意。

“那王爷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大不了,这先锋将领,让给他做就是了。”蒙西这一言,倒是符合他洽因族人的个性,游牧人大多淡泊名利,不喜争功。

“先锋将领啊……”宣于崇听过,突然陷入半晌沉思。

“这事儿,以后再说吧。”他道,“当务之急,趁着军队修整期间,咱们还是先看看东进的路线吧。”

——

——

在宣于崇等人挑灯的时候,芮涵也难以入睡。

到南院,她敲响羽洛的房门,愣是把刚要入睡的人给拉了起来。

“洛儿,用饭的时候,你怎么也不帮五哥说句话?”芮涵还纠结着此事,当然,她怪的是十一哥,而不是羽洛。

身着亵衣,羽洛就坐在床头与她说话:“你十一哥是个极有主见的人,军国大事,他心中定早有主意了,我说了,也未必有好作用。”

“怎么不会有好作用?你的话,十一哥最当回事儿——”芮涵最后一个“了”字没有出口。‘

眼见面前的羽洛神色复杂,低沉着摇头,她说着说着,竟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也是啊,十一哥与五哥毕竟是情敌啊!当初宭州世子只见过她几面,就跑去笨公良家大吵大闹的。要是羽洛为五哥求情……会不会越劝越糟?

哎呀!乱死了!乱死了!

这事儿,她是管不了了!

一阵风似的,芮涵来得快,去得也快。倒是留下羽洛,长夜难眠。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