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来晚了吗
说走就走的旅程很快就付诸行动。
临行前,羽洛嘱咐过芮涵,她独自入宫的事,一定要向两位王爷保密,就连公良大哥也不能说。说是不想让他们在前线担心。
芮涵勉勉强强答应了。讨论计划的时候不觉得什么,可真到了羽洛出发的时候,她又是叮嘱,又是祈愿的,生怕她在宫中出事,哭哭啼啼地送了一程又一程。
直到羽洛对天地发誓,定会安全而归后,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与羽洛同行的,除了璃儿之外,还有秋戈、迟罗等人。乱世的道路不好走,没几个护卫防着,也确实难以上路。
从沅州北上的道路曲折,一路上,她们见识了百姓的惴惴不安,绕过了几处疑有盗贼出没的山谷丘陵,甚至还穿过了一片片空镇空村。
那些村镇,有的是被战火蔓延,废墟、死尸累累;有的是被强盗掳掠,一片狼藉;也有的,只是民心惶惶,举族迁徙罢了……
说到底,战争就是战争,无论是被逼而反、革去庸主,还是野心驱使,都避不了一场生灵涂炭。
想到这里,羽洛想要找出废太子诏的欲望更迫切了。
诏书,不仅仅可以为两位王爷的出师正名。
更理想的情况是,勤王与西岐王在朝中各有强力的拥护者,如有先王遗诏为证……
或许,一场宫变就足以解决一切!
一行人马不停蹄,随着沛都的接近,颓废低落的民生景象渐渐消逝。
尤其是沛都城中,奢华与热闹丝毫不减。街市、马道,该繁华的地方依旧繁华;赌场、妓场,该乐呵的地方依旧乐呵。
沅州的硝烟,想要弥漫入这片穷奢极欲的地方,显然还差着很远的距离。
从沅州出发,到进入沛都,这一路绕行徘徊,走了足有一个月!
就连飒爽的秋风都沾染上丝丝寒意。
入城后,璃儿不敢耽搁。她认识几个御膳房的少监,便急着去找人,想叫乔姑娘混作送菜的小厮入内。
另一边,羽洛带着秋戈等人远远望了几眼勤王府。
不出所料,勤王府被抄,歪斜的府匾下有几道打着官印的封条贴着。府门紧闭,看不出半点生迹。
再去别院查探,荒凉破败的景象并不比王府好……
这里,可是她继疆留岛后,第二个家啊!
羽洛一阵伤感,泪眼婆娑。
“秋戈。”她轻声叫着身旁的人。
“乔姑娘?”秋戈应道。
“等我入宫之后,你与迟罗他们,可否帮我一个忙?”羽洛问。
“乔姑娘有事,尽管吩咐就是了。”秋戈说。
“勤王府中有个丫环叫做绣茉的,你们帮我打听打听她的下落吧。”羽洛说得凄然,早知道勤王府也会有今日的话,她离开的时候就该把绣茉带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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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
璃儿将羽洛入宫之事安排得极为妥当。
先是扮成送菜的小厮入宫,其后,又有御膳房中一位唤作小筒子的少监在内接应。
正巧御膳房近时进了几名新人,平日里干活都由小筒子带着,羽洛倒是可以混在一众少监当中。
在宫中有什么事的话,也可以通过小筒子与宫外的璃儿联络。
不仅如此,璃儿还打听了宫中的近况。她告诉羽洛,打宸妃娘娘离宫之后,晟宫中的变化不止一星半点。
近半年,没了独揽王宠的葵妃,后宫中百花争艳,如雨后春笋一般,眨眼间多了绮妃、赵妃、滦嫔等。
就连那琉修仪,都晋成了琉贵姬,是仅次于妃嫔之下的位置。
凭她一介的宫女的出身,可谓平步青云,破格提升了。
如今的琉贵姬还怀了身孕,正是眼睛高于头顶的时候,连一般的嫔子都要拉拢于她!
小筒子与璃儿都特别提醒,要是在宫中遇到了琉主子,千万千万,要绕着走……
身着一身太监的服装,羽洛低头碎步,行走在长长的宫巷当中。
同样的幽深,同样的压抑,熟悉的场景再次入眼,竟让她想起了一个词——二进宫!
令人不得不感叹的是中文的博大精深。这“二进宫”一词到了现代,打上引号,就与牢狱连系在了一起,竟与她此时此刻的感觉如此相合!
毕竟大晟宫,就是一座巨大且华美的监牢啊!
出御膳房的时候,小筒子给她的“任务”是将梁妃娘娘的燕窝粥给送去。
燕窝粥才刚炖上,这就意味着羽洛有大把时间可以自由活动。
小筒子很好心,本还想给羽洛指指去安乐宫的路,可闲谈之中,羽洛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在晟宫居住良久的人。
小筒子深知不该问的就别多问的道理,只又叮嘱了羽洛几句,便让她离开了。
第一站,也是羽洛此来的目的,毫无疑问的是安乐宫。
那条僻静的宫巷,可以说是她在晟宫中最熟悉的地方了。
安乐宫之前是她曾住过的澄凝宫,经过一场大火,整座宫殿被烧成了废墟,焦墙残木已然被清除了,可并未就此再修新的宫殿。
一宫之地,独留下空地一片,问羽洛这个“始作俑者”心疼不心疼,留恋不留恋?
跨过几道残垣,她走到记忆中柳枝摇曳的地方,不粗的木桩只留得刚出土中的一段,深秋了,展露不出一丝一毫的生气。
羽洛小心地顾盼四周,地处偏僻也是有好处的,至少不用担心人来人往。
澄凝宫边就是安乐宫了,临了一片烧毁的荒地,倒使得安乐宫的视野开阔许多。
羽洛往隐蔽的后门走去,正想着敲门后要怎么说自己的身份与来意,却见安乐宫的后门是开着的!
她下意识地环顾左右,没有见到动静,于是伸手一触,将门轻轻地推开了.
再谨慎得张望几下,羽洛提着衣摆,蹑手蹑脚地潜入。
她来安乐宫的次数不算多,可对里头的院落、景致还是记得的。
随意观望之下,即便她对安乐宫的期望本就不高,可其凌乱颓废的氛围还是令人惊诧。
墙边窄窄的花坛是云黛曾经种过药草的地方,如今不要说看到一抹绿色了,深黑色的泥土被翻得坑坑洼洼,还未腐败完全的草根歪歪斜斜扎着。这景象,绝不是自然的风雨可致。
再往太妃住的地方走去,左边的门扉不知是不是年久失修,已经脱了楦头,横躺在门前的走道上。
屋里头就更不用说了,桌子、椅子、床头、案尾,都被翻得乱七八糟。
羽洛小心入内,一看这场景,心里就凉了半截。
不知道她要找的东西,还在不在这里?
羽洛进屋后,是直奔着太妃的床榻而去的,可地面上,碎裂的铜镜、滚落的毫笔等满眼都是,让她不得不一步一绕。
眼看着她就要触到床框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女声。
“你是什么人?哪宫哪房的?”
羽洛的心顿时收缩一下,她缓缓回身,在透光的屋檐下,看清来人竟是宛苕公主,这倒让她稍稍安心了。
“我......哦不,奴才是御膳房的人。”羽洛小心答着。
“御膳房?”宛苕公主眼前一亮,乌黑的眸子在羽洛身上巡了一圈,见她两手空空,即时又露出失望的神色。
不得不提,宛苕的眼神是很容易读懂的。羽洛顺着她的目光也往自己的双手看去。真是的,她怎么把这茬儿忘了!安乐宫里还有宛苕这个小吃货在,早知道,她就该从御膳房里顺点吃食过来!还真是粗心了!
“御膳房的人到这里来做什么?”宛苕蹙着眉问。
“奴才是斐姑姑的朋友,所以......”羽洛从芮涵口中已然知道斐姑姑不在了,答得有些伤感。
“斐姑姑?”宛苕闻言,再打量了一下羽洛,突然间瞪了她一眼。
隔壁澄凝宫大火那天,太妃与斐姑姑就不见了。这期间,太后的人、王上的人,还有内府的人都到安乐宫来过。
美其名曰是查找失踪人口,可实则翻翻找找,把本来就简陋的地方搅得鸡犬不宁、破败不堪。
也不知道是要找什么东西!?
这才消停了几天,怎么连八杆子打不着的御膳房都派人来了?
曾几何时,安乐宫倒成了众人眼中的香饽饽?
盯着眼前少监打扮的羽洛,宛苕不禁厌恶!态度也变得急躁起来。
“斐姑姑早就不在这儿了。你若是来找东西的,直说就是了。安乐宫里也没人能阻着你!”
宛苕说着偏过头,斜睨了羽洛一眼,似乎是觉得情绪还没表达够,侧着身子又补了一句,“等你翻够了,就早点走,别杵在这里碍眼!”
说罢,一甩手顾自走了,留下一头雾水却又不全然迷茫的羽洛。
光看安乐宫比往日更加凄凉的景象,羽洛就能猜出这里大致发生了什么。
废太子诏!
这一切很有可能就是为了先王的废太子诏!
晟宫内外,最想得到这东西的非王上太后莫属!
得而毁之,方得安心啊!
羽洛目送了宛苕公主离开,心里头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她的目光不敢逗留,瞬间转回到太妃的床榻下。
但愿,但愿东西还在!
羽洛小心地顺着床底摸去.
在床底下的地板处的确有一个嵌入的暗格,可让羽洛心头一颤的是,暗格早就是开着的了!
里头空空如也,除了空气就是尘灰.
终究,还是来晚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