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 阴差阳错
“王,王上?”琉儿一惊,见王上的目光随着那个丫头移动着,杏眼柳眉当即就皱成一团。
而此时,宣于嶙的心神已完全随着羽洛而去了!
没错!
那就是美人儿!他朝思暮想的美人儿!
一年以来,为了找她,他可是把整个大晟宫都翻遍了!因为一副画像,差点儿还错把那丧生火中的宸妃当成了美人儿,白伤心了一场。
好在,那宸妃果然是没有作美女的命。
他寻美不得,全因她并非宫女,而是扮作少监了啊!
如此一想,所有的交错无踪似乎都说得通了。
正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宣于嶙几步绕到羽洛跟前,用手抬起了她的下颚,那精致的五官,灵动的黑眸,正是他美梦中的模样!
一分不差,一毫不缺,袭人醉人,全在她那一颦一笑之间。
“你叫什么?美……”宣于嶙着急着要问芳名。
可身旁追来的琉儿却打断了他。
“王上,这丫头女扮男装入宫,定有图谋,王上,可千万不能轻饶啊!万一,是西岐王派来的细作呢?”琉儿只是单纯地不想让王上再宠其他女人,却不曾想,她无心之言,倒是点中了事实。
可惜,宣于嶙有美在前,哪还顾忌得了那许多。
再者,在他心里,这美人儿在宫中的时日,恐怕比西岐王上次来沛都的时间还长,要真是细作,早该有所行动了吧?
“琉儿,别杞人忧天了,她不是细作。”宣于嶙回了琉儿一句,已经很给她面子了。
“可是,王上……?”琉儿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为什么?王上看这女子的神情好似早就相识?还一口咬定她不是细作?
难道,王上真看上她了?
而且,是早就看上了?
琉儿越想越怕,越想越不甘心。要真因她一时多事,给自己找了一个强敌,那可真让人追悔莫及啊!
“王上,不管怎样,她身份可疑,万一存了异心呢?王上可千万大意不得啊。”琉儿想来想去,也只能拿羽洛的性别身份说事。
得了得了,宫里哪来那么多细作?
宣于嶙盯着羽洛不肯挪眼,本来是想把琉儿的话驳回去的,可他扫一眼在场的宫人们,看在琉儿肚里麟儿的份上,还有为了他自己耳根子的清静,决定暂不与她计较了。
“小棱子。”宣于嶙突然回头道。
“是,王上。”小棱子走上前一步。
“此人身份不明,心怀不轨。寡人命你,将她押下,好好审问,待后发落。”宣于嶙故做严肃地说着,说罢,又与小棱子打了一个眼色。
“是,奴才听令。”小棱子应声后,就走到了押解羽洛的宫人面前,一本正经地让他们跟着自己走。至于这“押下”,“审问”与“发落”的地点嘛,凭他伺候王上多年的经验,是再明白不过了。
“爱姬,寡人听你的,这总行了吧?”宣于嶙吩咐完毕,假惺惺扶了琉儿上轿,一颗心却早飞出老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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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浴的芬芳好似毒药一般危险。羽洛全程被几名宫女架着。
新鲜的花瓣作浴,在用四季干花雪露酿成的香沫涂抹肌肤,就连亵衣肚兜都要用香炉熏过。
承受龙恩再大晟后宫中是件极为荣耀及神圣的事,往往被视为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宫女姑姑们不断给羽洛重复着伺候王上的规矩,听得她心里直犯恶心。
她身为后妃的时候都不曾经历这些,现在却要……
寂静的寝宫中,在一切准备完毕之后,就只剩下了羽洛一人,只着了一身亵衣,披着床单,她眼中有着从未有过的绝望与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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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宫中,一进进宫墙密布,层层叠叠,就好像迷宫一样,可这些墙中,就没有不透风的。
琉儿从宫女口中一听的王上对那假少监的“处置”,气得连茶碗都摔了!
要说近些日子,宫里头新人不少,赵妃、滦嫔等等,可她们都是有家世背景的,从素女一步步晋升,才到了今天的位置。
像琉儿这样宫女出身的,只有她一人,虽然听上去是比其他嫔妃差了一截,但也贵在特殊啊!
王上来兰婷宫的时候就曾说过,到其它宫里都免不了要听到些与家族、与朝廷官员有关的话题,唯有琉儿这里,好像世外桃源。
本以为,她从宫女到贵姬的经历,可算得上千古佳话了。却不想现在又出了个假少监。下午的时候,在巷中匆匆一瞥,那女子似乎还有些姿色,王上看着她几乎连口水都滴下来了!这还了得?
琉儿越想越不是滋味,按耐不住,浓妆艳抹地打扮了一番,找王上去了。
此时的宣于嶙也才沐浴完毕,在小棱子的伺候下披上一层薄衣。与美人的初夜,让他急不可待,却又不愿去得草率了。
同样是梳洗熏香,只是宣于嶙用的香种不同,多了浓浓的男子气息罢了。
这头,宣于嶙才将额边碎发收入龙帽当中,那头琉贵姬便不请自来。
“琉儿见过王上。”琉贵姬福身道,一转身,还让兰婷宫的宫女们呈上了鲜果玉酒,“王上,这从北疆来的果酒是您上次赐给琉儿的,可琉儿怀了身孕,也是无福享了,所以就想着给王上端来,再配上鲜果同食,想必滋味上佳。”琉儿巧笑倩兮,不到三个月的身孕并不影响她的身段。仅是缓缓弯腰的姿势,都是她对镜练习许久才有的婀娜。
换了往常,宣于嶙该会为她倾倒。可今日不同了,一想到美人就在他的寝宫中等候,宣于嶙哪还有心思去理会琉儿的搔首弄姿?
“东西先放下吧,寡人过会儿会用的。”宣于嶙只是瞥一眼琉儿,对她带来的东西提不起丝毫兴趣。
“王上,这些鲜果臣妾都去籽去核,沾盐回甘,放久了恐怕……”琉儿只想挽留住王上。
“那就把酒留下,鲜果之类你且带回去吧。”宣于嶙在薄衣外又套了一层锦服,束腰挂配等,都由小棱子一一打理着。
说话的工夫,已经准备妥当了。
宣于嶙抬脚便要出沐浴汤阁,还没走出几步,就被琉儿一把挽住了。
“诶呦。”琉儿如无骨之身,眨眼间歪倒向宣于嶙的怀中。
“王上,不知怎么,臣妾,突然有些头晕。”琉儿娇弱地说道,半倚在宣于嶙身上,她杏眼流连,顾盼有神。
要说一开始,宣于嶙还有些怜惜之意,毕竟琉儿的腹中还怀了自己的骨肉,确实得处处小心着。
可一低头,见她眸中有神,还不乏魅色。显然,眼前的示好恐怕都是她的伎俩,目的就是为了不让他亲近美人,宠幸美人,让美人抢了她的风头。
“既然头晕体乏,就不要随意出宫行走了,寡人这就让小棱子宣太医,你且回兰婷宫歇着吧。”宣于嶙依旧是应付。
可琉儿哪里肯依。“王上,琉儿有些晕得走不动路了,不知可否让琉儿在王上身边待上一会儿,多吸几口龙气,对臣妾,还有臣妾腹中得麟儿都有好处。”
“这沐浴汤阁中水汽甚多,你在这里待着,就不觉气闷么?”
“臣妾只要有王上在,怎么会气闷呢?”
话说到这里,宣于嶙对琉儿的耐心已经磨到尽头了。他将一直缠着自己的琉儿“扶”到软榻上坐下,随后对着小棱子道:“琉贵姬身体不适,你去找几个宫女,小心扶她回宫。”
“是。”小棱子弯着腰退下。
眼看宫人们就要来了,琉儿还是不舍。“王上,您就不能再陪琉儿一会儿嘛?这么着急,是要去何处?”
她明知故问,还以为王上会像白天那样,就算心有所想,也不至于在她面前说得太过明白。
可宣于嶙毕竟是一国之君,向来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体贴一回已是极限。“寡人这就要回寝宫了。”
“那琉儿也……”
“美人儿就在寝宫里等着。”宣于嶙压根不给琉儿继续的机会。
反正他宠幸了谁,到了天亮,整个大晟宫都会知道,还有什么好瞒的?
“王上……那丫头她……背景不明,王上怎能接近这等人。王上,您要三思啊。”琉儿急了。
“本王要宠幸谁还需要琉贵姬挑准么?”宣于嶙挑着眉,态度不佳。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琉儿只是怕她对王上不利……”琉儿急忙道。
“够了!能有什么不利的?”宣于嶙再一次打断她。
“她。”琉儿的语调弱了下了,“再怎么说,她做过少监,这身份……”
“这身份怎么了?难道你忘了你在成为充华前是什么身份了么?”宣于嶙转回身对着琉儿反驳,被她烦扰了许久,兴致减了不说,就连情绪都变得烦躁起来。
“奴婢不敢忘。”琉儿见王上好似质问,连忙跪下,就连自称也回到了当宫女那会儿。
“没忘就好。起来吧。”宣于嶙让宫人们将她扶起,地板寒凉,跪久了,恐对胎儿不好。
这会儿小棱子已经让兰婷宫的人入内了,宫女们靠近扶住了琉主子。
琉儿不敢再说什么,面色惨淡地咬着唇。
“行了,回宫歇着去吧。从今往后,别在找美人儿的碴儿了,要知道,爱姬你还欠着她的恩呢。”宣于嶙态度缓和,叫一声“爱姬”,好似安慰道。
“恩?”琉儿脸色一变,不禁惊问。
“可不是吗?要知道,寡人当初之所以会宠幸你,就是在昏暗的长巷中,错把你当成了美人儿。不然的话你又怎能成为一宫之主呢?”
宣于嶙说罢,整了整衣冠离去。
而琉儿却双腿一软,要不是有宫女们左右扶着,她差点儿就一屁股摔在地上。
回忆起初夜后,王上见到她的种种表情,都耐人寻味。
原来,她引以为傲的境遇,竟是一场阴差阳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