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风风火火的马族姑娘
依芸小心地驾着马,虽然汤罐子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用布扎得不能再紧了,可她还是只骑了一个“漫步”的速度。
一刻钟的马程,她竟然走了一个时辰才到,不过这样也好,正当了中午的时候,她这罐子鸡汤正好赶上午饭。
依芸到了城郊,先与吴婶打了招呼。这几日,她天天都来探望她的“挡箭恩人”,一来二去的,与这里的牧户们也就相熟了。
“蒙大小姐,又来看赫纶呐?”吴婶乐呵呵地问,这位洽因族的大小姐脾气爽直,心眼儿也好,很讨人喜欢。
“是啊,吴婶,他在帐篷里么?”依芸问。
“在,在!他还能去哪儿?”吴婶说,“不过这会儿啊,他估计正不痛快呢。”
“出什么事了?”依芸连忙问。
“也没什么,还不就是他偷酒的事。”吴婶道,“尹府的洪伯刚派了两个人过来轮流盯着他,这不,正馋酒呢。”
依芸听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想这还真符合“赫疯子”的风格,受了伤也不老实,活该被管束着。
依芸与吴婶又闲聊了几句,才往赫纶的帐篷走去。
在马上,她远远就看见赫纶的帐前多了两名“看守”,正觉得有趣的时候,马蹄子一歪,踩到了夜雨后的泥坑子里,泥水也是无情,直溅花了她的裙摆。
依芸无奈,只得在赫纶帐前停下马,随手把汤罐子交给了守卫的小哥,让他代为端进去,自己先绕到帐篷后擦拭裙子去。
真是的,她就是穿不惯这拖泥带水的玩意儿嘛!
要不是一大早,她那两个丫鬟起哄,说她穿裙子比骑装好看,她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狼狈。
当真是“白裙配泥水,一擦胜墨吹”了,烦人!
另一边,守卫小哥将鸡汤端了进去,也不等说明一二,就让赫纶“赶”了出来。
赫纶往汤罐子里瞥了一眼,这几天吴婶她们总想给他来个“以汤代酒”,汤汤水水的在他的帐篷里还未断过。不消说,这准定又是吴婶让人送来的。
赫纶拿起汤匙往嘴里送了一口,正喝着,依芸就进来了。
“赫疯子,你好些了么?”依芸入门就问。自打她上次亲眼见证赫纶不要命地用伤臂拉弓之后,便“赫疯子”“赫疯子”地叫开了。
赫纶把口中的鸡汤咽了下去,皱了皱眉头,倒不是因为不满意依芸对她的称呼,而是今日吴婶的手艺有失水准,咸了。他下意识地把汤罐推远了一点,才站起身,对着依芸道了一声“蒙大小姐”。
依芸对他这恭敬的态度也是习惯了,屡教不改,罢了,“免礼!”她故作威严地回了两个字,便先行坐下了。
“怎么不喝鸡汤?”依芸往汤罐里扫了一眼。
赫纶也没多想,随口道:“不喝了,还是让人端出去吧。”
“怎么,不好喝?”依芸问。
“倒不至于不好喝,就是咸了点。”赫纶答得老实。
“咸?还有呢?”依芸自己也尝了一口,倒是算不得清淡,可也不至于难喝嘛!
“还有……”赫纶没注意到依芸逐渐阴沉的脸色,继续往下说,“还有这配料,又是山参,又是菇笋的,吴婶也不知怎么了,就算是要清空伙房的存货,也不该什么都往里扔,都喝不出鸡汤味儿了。”
“你——!”依芸气鼓了嘴,这个不识货的赫疯子!她可是花了一上午才将八碗水浓缩成了这一小盅的鸡汤,多放些配料还不是为他好!还敢挑三拣四!
依芸气得忽地站了起来,正想发作,却突然看到他榻边那坨被血染红了的白布绷带,瞬间强吸了一大口气,硬是给坐回去了。
“手臂还疼么?”依芸没好气地问。
“早就不疼了。”赫纶看着依芸似乎气呼呼的小脸,也不明白突然间是发生了什么。“其实蒙大小姐不必天天前来的。”
“怎么,嫌我碍眼?”依芸的心情还没回转。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赫纶连声否认,他可不敢招惹眼前的这位蒙大小姐。
依芸“哼”了一声:“没有就好,我蒙依芸向来是恩怨分明。你替我挡了一箭,我过来探病也是应该的,你有意见啊?”
“没有,没有,我怎么敢呢?”赫纶还是连声否认。说实话,他对这位蒙大小姐真是一点辙儿都没有。
“哼,量你也不敢!总之你一天不痊愈,我就天天上你这儿来查看进度,也免得有人说我蒙依芸怠慢了恩人。”依芸的前半句说得好似起誓一般。
郑重的语调让赫纶着实不知所措:“蒙大小姐,眼下大祭已经结束,用不了几天,不论是你们洽因族,还是我们这些牧户,都要离开封城的。”
赫纶说得不紧不慢,言下之意,无非就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蒙依芸恐怕是看不到他痊愈的那天。
“那……我就不跟我们族的队伍走,我就跟着你,直到……”依芸话已出口,才觉出不对来。
“呸呸呸!”她又羞又急地站起身,直指着赫纶道,“谁要跟着你这个疯子了,我不管,总之……你快点好起来……现在就好!马上就好!离开封城之前必须好!”
依芸把话一扔,不等赫纶反应,就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出了帐篷。
“臭赫纶,谁要跟着你了!”一直到帐篷外,她还在不断嘟囔。
依芸用双手连连扇着自己发烫的脸颊,一直到把手腕都扇得酸了,才觉得好一些。
她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啊!丢死人了!她瞬间又涌上了一股子气恼,只是这回气的是自己罢了。
说来说去,还不是都怪那个赫疯子!有本事把自己伤成那样,就该有本事好起来。
要是离开封城前你还病病歪歪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依芸一边想着,一边把裙摆随意捏成了一团,好方便她上马。可才登上马背,她又想起了自己那罐不受待见的鸡汤来。
依芸风一样地冲回赫纶的帐中,拿起汤罐,风一样地丢下了一句“你刚才不是说要端出去嘛,我帮你拿走”,遂又风一样地跑了出去。
只留得莫名其妙的赫纶,望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连连感叹。瞧她风风火火的模样,若要说她不是马族女人,会有人信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