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脉象
冯御医已到,闻举忐忑地出迎,重新煎药已然来不及了,若真瞒不过御医,也只能让王爷放弃计划,提前醒来,至少那些皮外伤是真的。还有那位乔姑娘,刚才那一摔确然真切,可也太巧了吧。等眼前的事过后,定要好好查清楚她的底细。
羽洛还留在房中,擦拭着地上地药迹,侍卫见此,也由得她留在了房中。
见侍卫们纷纷回到了门外,羽洛这才松了一口气,揉着自己的手腕,那是刚才摔倒时被方凳撞伤的。
她四下张望了一下,确认门窗都紧闭着,解下了一根发绳,靠近床沿。
这个时代,既不抽血,又不化验,主要的看诊手段就是诊脉,要想弄虚作假,还是很容易的嘛。
羽洛掀开了宣于璟身上半边的被子,把他的袖口卷起,用力地将发绳绑在了手肘以上的位置,只要让血脉受阻,就能阻乱脉象。
为了保险起见,她还在灶房拿了一只小酒盏,如果将它夹于腋下,那就愈发万无一失了。
只不过,未免穿帮,还是放在衣襟内侧比较好——换言之,就是需要“褪衣”才行。
让她给一个大男人褪衣!而且,这位王爷大人极有可能是假寐!这叫她如何下手?
“喂,你醒着么?”羽洛摇了摇宣于璟的肩膀。
没有回应。
“哎——”羽洛叹了一口气,想也知道,自己才来别院几日,王爷若是不对自己心存疑虑,又何必频频对着她演戏。
羽洛犹豫了一阵,单手摸着自己的脸颊,些许发烫。
真是的,才在这莫名其妙的世界待了一年,她怎么也沾染了古人的顽固保守了,不就是半片衣襟嘛。
羽洛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打了打劲,才斜着脑袋把酒盏塞到了腋下。
“冯御医,这边请。”一阵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
羽洛本想自己先验验脉象,确保无失。可惜没时间了,她急忙把宣于璟的袖口放下捋平,盖好被子,复原一切之后,自己便在外间候着。
闻举引着御医入内,一抬头,却见羽洛还在房内,不禁皱了眉头,可又不好发作,只是故作镇定地把视线转了开去。
冯御医也是原太子府邸的人,四十不到就做了宫中医官之首,凭的也就是这层关系。
他先是查看了王爷额头的伤口,而后开始诊脉。
闻举在一旁,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里。看王爷的样子,是不准备提前苏醒,可这冯御医本就是找碴儿来的,如何糊弄得过去?
想到这里,他又瞥了一眼外屋的羽洛,把她正想走近些的念头打消了。“冯太医,王爷他怎么样?”
“嘘……”冯御医打断了闻举的问话,手指松了松,又重新找了脉位。
这个脉象,忽强忽弱,忽沉忽浮,好生奇怪!
冯御医转而翻开宣于璟的眼皮查看,又探了鼻息,怎么会这样?
冯御医挪了挪凳子,坐近一些,又搭起了脉搏。良久,他才回头对着闻举说:“我自行医以来,还从未见过如此凌乱无章的脉象,看来王爷此次落马,确是伤得不轻啊。”
“那王爷什么时候才能苏醒?”闻举状似关切地询问,可心里却乱得很,王爷的脉象,怎么可能凌乱无章?
在他出去的那一会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爷该不会真病了吧?
要真病了……那可怎么是好?
闻举越想越急。
“这个嘛,我也说不好。”冯御医摇着头道:“至于药方,我需斟酌一二,晚些会遣人送来。”
“这?”闻举一头雾水。
那焦急的样子,看在冯御医的眼中,真切得很。
冯御医起了身,说道:“这些日子要小心看护,让王爷好生静养,余下的,就要看王爷的造化了。哎——”他叹着气,收起自己的脉枕。
闻举看看王爷,又看看乔姑娘,很是不解,可又不好多问。
他一见冯御医起了身,遂跟着送行去了。
不一会儿,房中又只剩下了羽洛。“明明一两个小道具就能使脉象变乱,还要去吞毒,真是笨。”她三两步走近宣于璟,解下了发绳,又取出了酒盏。
“你说谁笨?”宣于璟突然睁开了眼,抓住羽洛握住酒盏的手,语气有几分戏谑。
羽洛愣了一阵,并不太惊讶:“谁笨谁心里清楚。”
是宣于璟毫无怒意的眼神让她无惧,对于人的各种表情与情感表现,她还是很有研究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这是宣于璟一直想问明白的。
“一个被人拐卖了的,可怜又平凡的女人。”羽洛答道。
“你若只是个平凡的女人,又如何知道我的韬晦之计?”
“嗯——”羽洛想了想,总不能说是从一本游戏简介上看的吧?“你的演技还有欠缺。”
“那你又如何得知我装病一事?”
“我把过你的脉啊。”羽洛答道。
“把脉?”宣于璟还抓着羽洛的手腕,透过那柔软的触感,他感到了羽洛的心跳,突然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羽洛看了看自己被挟制的手,顿时想起当时比手的情景,觉得脸红发烫,羞怯地低了头,“你果然在装睡!”
“本王装睡又如何?不装睡怎么能抓住你这诡计多端的小狸猫?”宣于璟抓住羽洛的手渐渐收了劲道,他的笑容还在,却不像以往那样轻浮。
“谁是狸猫?”羽洛羞道,羞的不仅是当日比手之事,还有拿放酒盏时替人褪衣的情景。
还有,宣于璟此时炙热的眼神。
“谁是狸猫,谁心里清楚。”宣于璟把她采用过的句型原物奉还。
宣于璟的手上骤然使劲,把羽洛往自己的怀中一览,另一手抬起她的下巴,就要把自己的嘴唇往上印。
羽洛低叫着“别”,另一手才要反抗,也被抓住了。“好痛”!是之前打翻药碗时摔伤的。
“怎么受伤了?”宣于璟连忙放松了力道。
“还不是之前为了不让某人服毒摔的。”羽洛小声抱怨着,趁机从床边跳开。
“过来,让我看看。”刚才瞥了一眼,她的手腕好像淤青了。
“我不要。”羽洛闻言,却退得更远了。她可不笨,哪有自己跑向大灰狼的小红帽。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屋门突然被打开了,进来的是闻举。
“爷?你没事?”闻举又兴奋又惊讶。只是这房中诡异的空气又是怎么回事?
羽洛在闻举进门的一瞬间,自动缩到了屋子的角落,微红的脸颊偏向一边,又瞥见王爷似笑非笑,还盯着自己看,忍不住回了一个瞪眼。
此刻的她已经完全忘了封建社会的礼制与身份之别。
“爷,冯御医已经送走了。”闻举回报着,心中隐约感到自己进来的不是时候。
“嗯。”宣于璟点点头,“他察觉什么了么?”
“应该是没有。”闻举答,“在走之前,他还一直嘱咐要让王爷静养。”
“那就好。你下去吧。”宣于璟又把眼神拨给了羽洛。
“是。”闻举诺了一声。
他本来还想把脉象一事问清楚,可总觉得王爷和乔姑娘之前有些什么,直觉得还是不要夹在中间的好。
“那我也先告退了。”羽洛随着闻举的脚步,不敢落后。
“谁准你走了?”宣于璟故作威严。
“回王爷,御医都说了,王爷需要静养,羽洛如何担当得起这‘扰病’的罪名。”
说归说,她的脚步可不敢停,竟比闻举还先一步到了门边。“那我就告退了啊。”说罢迅速阖了门,就连闻举也没来得及出来。
“爷,她这是……?”闻举回头看看王爷。
可主子却没有半点不悦的样子。
只见宣于璟舒展了筋骨,缓缓起了床,拿起架上的一册书翻了起来。
当真是怪了!闻举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这还是头一回看到有人如此赤裸裸地不给自家主子面子,怎么主子也不怒?
怎么今天竟是怪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