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故地重驻
如此宁静的时光,原本可以维持得更久一些,可送新制夏衣的宫女们正好在这个时候过来。
“娘娘,今年的夏衣已经做好,请娘娘过目。”卫姑姑说。
“让她们呈上来吧。”羽洛见小猫的踪影已经消失,些许失落地坐下。
卫姑姑闻言,将候在门外的宫女引进屋内,待托盘上的锦布一一掀开,她却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盘中的衣物既非绸衣,又非纱裙,素净的布料上只有几处不起眼的小绣饰,这哪里是该呈给娘娘的东西?!
“你们好大的胆子!”卫姑姑厉声说道,“是谁让你们拿这样的东西过来的?”
宫女们见状,相继跪下,直说着:“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可送往各宫的东西都是由司衣属齐备,奴婢们只是负责将东西送来。”
“还敢狡辩!你们送来之前难道就不会检查一番?如此货色,是该给宸妃娘娘的么?”卫姑姑丝毫不吃这一套,宫中人最是现实,不受王宠的女人就算份位再高,也少不了要吃下人们的闷亏。
可宸妃娘娘是不同的,太后早就下令,要宫中上下好生伺候,不得有分毫怠慢。到底是谁有那么大胆子,敢驳了太后的懿旨?!
宫女们见祸事临头,连连叩首,为首的宫女斗胆言道:“回姑姑,这确实不关奴婢们的事啊,今年夏衣的配给都是由掌宫娘娘管理。奴婢们就算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出此纰漏啊!”
掌宫娘娘?!卫姑姑默然了半晌,君王后鲜少管理宫中事务,所谓的掌宫娘娘,除了葵妃,还能是何人?
可宸妃娘娘既不争宠,也不夺利,葵妃为何要排挤于她?卫姑姑百思不得其解,只想着这事恐怕还是该奏报太后知晓。
宫女们叩头顿首,个个都怕得咬紧了嘴唇。宫中娘娘们明里暗里地较劲,到最后吃苦受罚的却往往是她们这些个宫女。
羽洛在一旁,直到卫姑姑的训问告一段落,才仔细打量起她的新夏衣。
若是按照平常人家的标准来说,这些衣物已算不错。可宫中的规矩甚多,衣食住行都有规制,想必这些东西并不及她作为一个妃子应有的标准。
羽洛早就想象过宫中人的势力心态,却没料到一切尽发生得如此之快,如此不假掩饰。
“卫姑姑,她们不过也就是跑腿的而已,就让她们走吧。”羽洛犹豫了一阵,也只是把这几个宫女遣走。
“娘娘,那这夏衣?”卫姑姑问。
“留下吧。”羽洛若有所思地道。
她不想牵扯进后宫嫔妃间的攀比争斗,却也不愿做一个任人踩在头顶的“小白兔”。
她以宸女的身份入宫,总归还是该有一点点傲气的。一味忍气吞声当然与角色不符,可这毕竟才是第一次,以后到底该如何处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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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琪宫。
宣于崇故地重驻,物是人非。宫中的每一块砖石、每一株草木都好像在讲述着一段故事,有感人的,也有悲伤的。
他从西疆带了秋戈、夏时两名丫鬟,以及当年一同带出宫去的小谷子、小宇子过来,修予自小就是他的伴读,经太后应允,许其进宫陪同。
太后出人意料的,并没有再往他的昌琪宫内塞人。许是因为他身在禁宫,插翅难飞,又或许是太后想让他掉以轻心。
宣于崇面对书案思量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放下对抗太后的心思,毕竟来日方长。眼前,他还有更加急迫的事需要考虑。
今日是他头一日临朝,前朝的旧臣,他认得的就只剩下大司卿柳弛颉与博史令王罕了。军、工、吏、刑、户、礼六部的太司,再加上京卫令、掖沛庭庭尹,不是原太子府中人,就是太后的远近亲戚。
短短数年之间,宣于嶙在太后的扶持下,不仅仅是远放了他众多的奚姓兄弟们,就连朝堂上,也几乎都换上了自己人。
“哎——”宣于崇叹息一声,在如此狭小阴暗的空间中谋生,也难怪勤王要以愚笨覆面!
八面围敌,就算他不想援手郭项也不行啊!
早朝之上,王上已经以旧符换新为名,要求郭项呈上手中的鹰头符。鹰头符背面印有代表王令的朝号,郭项旗下的驻沛营,有不少先王时代的旧军,旧兵符沿用至今,也算是王上为了安抚军心而默许的。
宣于嶙登基已一年有余,到了今日,骤然想起要换新符,可想而知,这与林奎的耳畔之言定然脱不了干系!
宣于崇沉思再三,脑中出现一个“熔”字。
他照着大晟国史,在纸上歪歪斜斜地画上了几笔看似毫无意义的符号。
“修予,后墙上通往浣衣院的暗洞还在么?”宣于崇问道。
“主子,还在。”修予答,“我早就查看过了,不仅仅是那个暗洞,就连浣衣院内通往宫外的河流都不曾变道。咱们事先在河川下游买下的茅舍总算是能派上用场了。”
“那就好。”宣于崇将纸交与修予,“你让秋戈找块碎布,按这笔迹绣上。注意,莫要绣得太过精细,有个形状就行了。”
流经浣衣院的河流在出宫前段,虽有侍卫把守,但像碎布、线团之类的废物,顶多也就是草草望过。
他利用大晟国史加密的符号,就算被截下,也只会被当作无意义的失败绣作。
如此看来,太后让他住回到自己熟悉的昌琪宫中,也算是唯一的幸事了!
“修予明白。”修予拿了东西出去。
屋门打开,也不知从哪里转来了一声猫叫。宣于崇下意识地往屋外瞟了一眼。
“主子,这昌琪宫闲置已久,好像是有小猫在后院廊下做了窝,我这就让人把它赶走。”修予说道。
“猫?怎么之前没有看到?”宣于崇随口一问。
“回主子,这猫一到白天,进进出出的,也不知都去了哪里。”修予答道,他早就想把它赶跑了,可每次一到动手,就发现猫窝是空的。
进进出出?宣于崇远眺宫墙,墙外的侍卫队逡巡不断!
他径自感叹,自己堂堂一名王爷,竟还不如一只猫来得自由自在!
“算了,由它去吧。”宣于崇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