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步步紧逼
葵妃目送宣于嶙的背影,悄声问汐姑姑:“王上他可都问了?”
“问了。”汐姑姑道,“正如娘娘所料,一提到太后,王上就都应承了。”
葵妃收了目光,一转身,让汐姑姑把宫帘又都放下来,还是维持了王上来之前的模样。
“娘娘,听王上的意思,越公子调吏部掌司的事是没跑了。”汐姑姑拣好听的说了。
“吏部掌司,”葵妃似念似问,“六品掌司对江越而言还是太高了。”
“娘娘,越公子是您的亲弟弟,一个六品官职有何当不起的?”汐姑姑道。
葵妃目光深邃,叹了一口气:“朝堂之上,与后宫的争斗也有相似之处。任凭位分再高,若是没有王宠,没有背景,摔入谷底,也就是一眨眼的事。”
“越公子不是还有娘娘您么?”汐姑姑不明娘娘这会儿又在担心什么。
“本宫再是费尽心思,也就只有一双手,一张嘴罢了。”葵妃道,“越儿进吏部,若是被上官所不容,当个掌司又有何意?”
“娘娘担心的可是吏部太司裘大人?”汐姑姑好似听出了些门道。
裘向田身为吏部太司,一向严谨为人,一丝不苟。
论说朝前大臣对后宫人事了解不多,可以前娘娘提议在家乡建造度寒行宫,就受尽朝臣非议,其中反对之声最甚的就数这位裘大人了!
“娘娘,既然不放心越公子在吏部,为何又——”汐姑姑越想越糊涂了。
“就因为裘大人为人严谨,本宫才能放越儿前去,也免得他四处惹祸。”葵妃直言,“掌司想必是不行的,末司嘛,倒是可以一试。”
“末司?”汐姑姑的脑筋都打成结了,娘娘明明是让自己对王上说的“掌司”,怎么这会儿又冒出了八品末司了?
葵妃端起茶碗,不再作声。江越的官职,恐怕还要在裘大人那里费些功夫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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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王府。
引文王妃自王爷的书房出来,闷闷不解。
那一对玉镯从书架上层又挪到了中层。一晃逾月,王爷却迟迟没有要把玉镯给她的模样。
原本的喜悦渐渐转成了疑惑。
听说王爷去西疆之前就总往别院跑,如今也是,隔三差五,总会过去一趟,也不知别院有些什么,让他放心不下?
引文王妃回到自己屋中,耐着性子又等了大半个时辰,烟鹊才从别院回来。
“娘娘。”烟鹊急匆匆进屋,随手就带上了门,“你快看,这是在别院找到的。”
烟鹊呈到王妃面前的是一幅画作,从笔触起落上看,像是王爷所作。
画中,一名女子抬头放着布鸢。那女子体态纤盈,长发飘舞,面胜桃花,目若流光。
引文王妃盯着画作良久,暗自想着,天下竟有如此动人的女子?王爷的心是落在她那里了么?
“画中人就在别院?”王妃冷冷问道。
“那倒不是,听说那女子只在别院待了不久,就不知所终了。”烟鹊答。
“是么?”这个答案令王妃有些意外,不过,既然人已经不在了,她也没有必要再加深究。
“你再跑一趟,把画像放回原处去,别让人看出来被动过了。”引文王妃道。
“是。”烟鹊答应着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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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
王上忙于批阅奏章,林奎亲自扶刀守在内侧。依照王命,郭项今日就该将鹰头符呈上,他是特意换班当值,来看一场好戏的。
郭项强压着心头的犹豫,大步迈上,屈膝行礼之后,才把一块早就没了形状了铜块呈递而上。
“这是什么?”宣于嶙瞥了一眼,问道。
“回王上,这正是鹰头兵符。”郭项故作镇定而答。
“鹰头符?鹰头呢?”宣于嶙用两根手指把铜块拿起,粗糙的边沿加上不规则的形状,哪里还有半点兵符的模样!“爱卿该不是要告诉寡人,近年战事频繁,就连兵符也损旧至此吧?”
宣于嶙的语气不乏揶揄,林奎也在一旁窃笑。
郭项深吸了一口气,才缓下语速,把事先反复排练过的说辞一一道出:“王上登上大宝已一年有余,鹰头符背后却还印着前朝朝号。虽然这一年当中,沛都安定,驻营少出,可作为统军的微臣却一直没有注意到这兵符上的不妥,实属不察。既然王上已然指出漏处,微臣又怎敢再持旧朝兵符出入,察之而为,岂非不敬?故而昨日得令之后,就先行将旧兵符熔铸,今日特将熔后的铜块交付。”
宣于嶙面对铜块,紧锁了眉宇,正思索着该如何训斥郭项。
身旁的林奎却耐不住气了,秉刀往堂下一站,说道:“王上,兵符乃朝中军中至重之物,岂容臣下私自熔毁?郭统军此般行为,实属大逆不道!”
宣于嶙也觉得郭项所作不妥,正想附和几句,却见郭项再行申辩。
“王上,林统领此言差矣。”郭项直面王上说,“昨日大殿之上,王上以旧令当需换新为由,让微臣交还兵符。王上金口一开,旧符即可视为作废。若微臣今日再将那印有旧朝号的兵符携至君前,口口声声交还兵符,如此行为才是真正的大逆不道!请王上明鉴!”
“郭卿,可这一块铜片也实在是——”宣于嶙被郭项的振振有词也绕得有些晕乎。
“王上,您莫要听郭统军狡辩!”林奎自然是不服,西疆遇刺一事他至今好比哏刺在喉,好不容易抓到了郭项的小辫子,又岂可如此轻易就让他凭借三言两语躲过一难?
“兵符一亮,即可挥动大军,如此重要之物,怎能用一块破铜作为交代?请问郭统军,如此形色不同的铜块,要如何证明就是鹰头符?”
林奎此问,也算问到了点子上。
郭项对着宣于嶙一揖,不似方才的言辞有据,反倒是低顺了语调:“王上,微臣统领军部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差池。沛都驻营本就是微臣管辖,旧符换新,也是好事一件,微臣又何苦要在兵符上刻意欺瞒,以假作真?”
“这就要问郭统军你自己了。”林奎句句紧逼,“王上明言下令,要的是鹰头兵符,可郭统军却用铜块糊弄,难不成是想把真的兵符昧下,以作后用?更或者,是保管不力,压根儿这兵符就不在统军的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