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威怒的夜七寂,脸上冰霜可见,眸间怒火却融化不了,只得一句:“找死!”脚下已经踢出。
“砰”的一声,明月整个身子就这样被踢飞了出去,撞得身后的门粉碎,倒在连伊的身边。
目光犀利的看向房中的两人,一下便找到两人交缠,相握的手,成了他燃烧的另一个起点:“冉伯泱,你找死!”话落,一掌已经巧妙的越过连伊,朝着两人相握的手发出。
回过神来的两人,赶紧松开手来,如此动作,反倒更加让人起又身在疑。
不想火上浇油,连伊只得离开伯泱,静静的站在夜七寂身旁,低眉垂首。
待得连伊到他身旁,夜七寂另一掌立即发出:“今日,我就把你给废了!”眼间的毒辣,是连伊刚刚消化不久,惩罚杏儿的那种残暴。
被夜七寂打个措手不及的伯泱,本就虚弱的身子,益发脆弱,犹如那冬日里挂在枝头上的冰凌,摇摇欲坠,洁净透明。一口气提不上来,口间鲜血溢出,却始终不敢流下。
“伯……”正欲上前扶他的连伊,却想到什么,不得不停了下来,转眸看着一旁还要出手的夜七寂,连忙伸手止住他:“爷,你就饶了伯……冉伯泱吧,他已经被众多折腾的够惨了。”若不是夜七寂,伯泱又怎么会落得如此地步?若不是他,以伯泱的能力和势力,是不可能落到乞丐的地步。
忽略了她口中“已经”的更深一层,他以为是适才的一掌,因此只是说了句:“惨么?他若死了,对我来说也不过是小惨。”说完一把甩开连伊,又是一掌袭上。
怒火攻心的他,不知道自己的力道有多重,就这样把连伊得摔倒在地。
这一次,冉伯泱终于没能支撑住,被硬生生的打得飞起,如断线的风筝一般落下,砸在桌上,一片巨大的响声传来,震得整个房间的地板微微的颤动。即便是口中不断的流出鲜血,他依然是那副淡漠的神情,也从来没有求饶的模样。
越是看着他这模样,夜七寂越是生气:“怎么?不还手么?不屑与我这种粗人过招么?”一步一步紧闭,一脚他在冉伯泱的胸口:“今日我就非要与你争个你死我活。”
凶的一脚榻上,地上来不及爬起的冉伯泱又是一口鲜血呕出,殷红殷红的鲜血就这么搭在唇角,没有规律的在他脸上,仿佛绣出的一条条血河,错综复杂而又美艳非常。
小小的一个客房,只是他的几个发掌,已是一片狼藉不堪。
待他还要出手的时候,连伊一骨碌爬起,狂奔到夜七寂脚边,拉住他用力的脚喊道:“爷,他是你弟弟啊,是你一母同胞的弟弟啊,爷……”
此话听在夜七寂耳里,无疑是火上浇油,若是没有当年冉伯泱的陷害,他怎么会过上水深火热的日子,怎么会让师傅为了自己……“闭嘴,就因为是弟弟,我才做鬼也不和过当年的仇。”踢开连伊抱着的手,夜七寂抬腿正要下致命的一脚。
不想连伊说时迟那时快,一把推开他,挡在冉伯泱面前:“爷若真要杀,就先杀了奴婢吧!”说完,只是缓缓的闭上双眸,等着他如疾风的脚向自己踢来。
她不是没有看到因为伯泱受伤时,夜七寂眸间闪过的那一丝痛;不是没有注意到,在他袭向伯泱时,掌下和脚上的一丝丝颤意;若是此番伯泱真的去了,他的心,恐怕不会比现在舒坦,他的痛,怕也是前无仅有痛。
如此不顾自己生死,只为了护着冉伯泱与自己作对,不想去看她眸间的祈求,不想去看她的奋不顾身,夜七寂一个深呼吸:“你要护着他是么?为了护他连性命都不要是么?”眸间没有对冉伯泱恨,只有对连伊伤害的痛。
“不是,爷,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啊……”房里这么多的人,她说不出口自己是不想让他受伤,说不出自己是心疼他那黑夜里的孤寂。
狠狠的一个撇头:“好,好,你做得很好,幸得我出手,不然还不知道,原来你也不过是被我束缚在了身边。”一个拂袖,人已经是一身清爽:“从此往后,你连伊的生死,与我无关?”
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亮白的圆弧,很亮很亮,迎着阳光,有些闪眼,却也有着说不出来的落寞。泪,在那一刻,不觉流了出来,难道,他们之间就不能找到一个平衡点么?不能找到一个出口,成全他们么?
猛地擦去泪水,本来尾随出去的连伊,刚爬起来,却想起身后的冉伯泱,不得不停下身子:“伯泱,你没事吧?”
忍着要晕眩过去的感觉,手紧紧的掐住自己的大腿:“没事,你快去追七寂,快……”无奈身子终是不听话,因为夜七寂愤怒的攻击,得到他昏迷的后果。
奔过去扶起他,连伊心急的喊道:“伯泱,没事,你醒醒,醒醒啊!”
刚走到客栈门口的夜七寂,稍稍的放缓了脚步,因为他知道,如今有孕在身的她,走路不会那般轻盈,无声的等待,等着她的追出来。许久之后,他失望了,因为那客栈的拐角处,始终没有那眷恋的衣角,没有让他失魂落寞的人儿。
眼角,在那一刻,竟然酸涩的厉害。
缓缓的一个摇头,他抬头看向天空,已是艳阳高照,强烈的太阳光,使得他本就酸涩的眼角,益发的生疼;鼻间的呼吸,更加的痛楚。
许久许久,直到确定不会等到,他这才艰难的抬起步子,一步一步,似不舍,更若踏在心上。
“爷,上车吧!”铁森在一旁撩起车帘。
“不了,走回去吧!”身子,仍然是一身骄傲,却是伴着让人心酸的寂寥。
天上的白云,轻轻的飘动,风,小声的唱着歌。在这个夏日的上午带着儿分露水的滋润,舞动的是天边的云彩,欢快的是热情洋溢的太阳。
房里的一切收拾妥当了以后,服侍冉伯泱躺下,连伊便匆匆的赶回盟主府。
不想刚到门口,却被 门前的儿名侍卫拦住,一名领头的侍卫上前有礼的说道:“连姑娘。”
“我要找七爷!”
“不好意思,连姑娘,七爷吩咐了,连姑娘若是前来,必要拒之门外!”为难的看着她,侍卫的身子不曾松开。
拒之门外?才一日,他们难道已经走了那么远么?
微微的一笑,连伊退后稍许:“谢谢!”而后转身,提步,向前。
本以为她会寻死觅活的要进去,世事常理不应该都是这样么?不想却只是这样放弃了,侍卫们反倒不习惯了,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的身影发呆。
六月骄阳艳艳,额头明明冒着大汗,可是手指却是冰凉冰凉的,脚趾更是麻木的在疼痛着。她以为,他们两人走到今天,即使是天大的误会也可以解开的,好以为只要自己示弱,他便不会再生气的,可是,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堪比不同的是一颗破碎的心。
每当自己稍稍的撒娇,他眉角的那丝丝细纹,便是她幸福的起点;每当只要看到她稍稍的忧愁,他便会心疼的皱眉,萦绕在他心田不得会去;每当夜深人静,徘徊梦中不甚清醒时,她依稀能听到他在自己耳畔的誓言和承诺,她不敢动,害怕自己的清醒会让骄傲的他无措,所以假装睡眠,即使双臂因着同一个睡姿麻得厉害,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沉沦在了他偶尔的柔情中。
或者,幸福是一种毒,越是情浓时,益发的让人迷乱,益发的贪恋这样的味道,直到它深入骨髓,噬人心魂,待到一切回到原点时,蓦然回首,才发现已是百年身。
恍恍惚惚,连伊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了,整个人仿佛都不真实的存在着,余留一颗心真实的疼痛。
“伊伊,你哭了?”一个声音,急切的跟到她的身旁,心疼的抱着她。
哭了?指尖轻触,果然是一片冰凉。
扬起手指,迎着骄阳,指尖的泪珠,熠熠生辉,很是清透。轻轻的绽放一个笑容:“原来,痛过的泪还可以发光呵……”原来,爱情给她的,是痛彻心扉,而夜七寂给她的,从始至终,都只有好,以至于让她这般恋恋不舍。
“伊伊,你怎么了?别吓娘啊!”雨心泪拉着连伊,使劲的摇晃着,看她如今的身子,该是有孕在身才是。
被摇得回过神来,连伊看着她,恍如隔世,却也回复了那该有的坚强:“你怎么在这?”手稍稍挣了开来,水袖下却紧紧的握住娘亲给的温度。
“当初是七爷把我们接来的,从你回到伊人天下后,七爷便不曾为难我们,甚至帮你爹爹……呃他好儿次忙。”她冷冷的目光,让雨心泪不觉有些害怕:“我也回了连府,此次为了你,你爹……他将全家迁来皇城了。”
是呵!只有他知道,即使自己再怨、再恨娘亲,但心底深处,始终挥不去娘亲给的温度,始终留恋娘亲给过自己的怜爱,从小仅有的一种疼惜。
“七爷原本是让我帮着照顾你的,后来听说你被人打落山崖,当时我吓的差点没有晕死过去,我一个,领着连熙在山崖地下寻了整整一个月,也不见你……”说着说着,雨心泪已是泪如雨下:“伊伊,娘亲不好,当初不该将你送到七爷身边。可那次你回家后,每当无聊进望着伊人天下的方向,娘亲以为你对七爷有着一番情,又见七爷那般让你回去,心想着当年娘亲因为错过了一生中的人,才落得那般下场,也就残忍的让你回去七爷身边。伊伊,娘亲真的不是故意,不是……”
温度,渐渐的回到自己的身体,缓缓的要全身流动着。
试着缓缓的抱着女儿,雨心泪痛哭:“伊伊,娘的伊伊,都是娘不好,都是娘傻。”
“娘……娘……”哇的一声,连伊整个人扑在雨心泪的怀里,如婴儿般的哭个不停。委屈,疼痛,伤心,绝望……通通都哭了出来。
“哭吧哭吧,娘的乖女儿!”当初的一切,若不是自己自以为是,伊伊也不会落得这般田地。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街角,相拥而泣,哭去心中的所有痛。
歇了下来,连伊看了看天色,不觉拉开了一些距离:“娘,我要走了。”
“伊伊,你要去哪里?”紧张的看着她,瞧她这般落寞,该是出了什么事才是:“回盟主府么?”
擦了擦眼角:“嗯,再不回去,爷该着急了。”
看了看隆起的腹部,雨心泪宽心的笑道:“伊伊,你该软的时候要软,七爷待你,已算是不错,如今你又有孕在身,可是不能胡来。”伊伊太过骄傲她是知道的,难免与七爷不会磕磕碰碰。
一听娘亲说夜七寂待自己的好,连伊鼻间更加酸楚:“嗯,伊伊知道。”而后拍了拍娘亲的手,转身朝来时的路上走去。
那,是去盟主府的路上。
雨心泪笑了,总算是有让她欣慰的人了,只是连熙,那孩子该怎么办呢?直到看不见连伊的身影,雨心泪这才拭了眼角的泪水,缓缓的转身离去。
有得有失,或许失去了夜七寂,连伊却找回了童年时的温暖。
躲在墙角,看到娘亲走了,她这才走了出来,朝着客栈的方向行去。
她始终没有软下来,没有回盟主府祈求夜七寂的原谅,始终在坚持着自己的骄傲。一路走来,因着她的骄傲,她失去了很多很多,即使过后伤心,却从来都不曾后悔。而此次,她亦不会。
回到客栈,她顿了顿自己的心绪,而后带着笑容,一步一步的走向客房。
刚推开房门,却见到空列一物的房间,榻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一角:“伯泱,伯泱。”急切的在房里找着,却没有任何动静,刚刚平息的心,跟着再一次提起。
第七十三回 阴谋
正待四处寻找,却发现桌上放着一封信,急急忙忙打开来,却见上面写着:回盟主府,他会担心!
缓缓的坐于地上,连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她如今还能回去么?在夜七寂那般生气以后。
夜七寂一回到肆雨院,便大发雷霆的将所有东西都砸了个粉碎,整个肆雨院的人,都闭眸跪于地上,生怕一个不小心,他的怒火延绵到了他们身上。从来,他们都没有见过夜七寂如此失控的模样,平日里最多,也就是处罚下人,断胳膊断腿的,何曾这般与自己过不去?
可怜的吱吱在一旁看着,浑身哆嗦的看着一件件被爹爹砸烂的东西,呜呜的伤心着。
当手下取出连伊为自己缝制的香囊时,终究还是不忍心地放了下来,最后颓丧地坐于椅子上,整个人仿佛生了一声大病,失去了全身力气一般,只是傻傻地看着那个不完美的香囊。
“啊……”呼了一口气,心中的那一把怒火就消了很多,过后便是担心着她的安危。如今她大腹便便地在外面,自己不让她回府,她是否也在伤心?也在为自己说出的话难过?
过往的一幕幕仿佛又出现在眼前,她生气时的不说话,流泪时的抬首,伤心时转身,一个个的动作,都是那么熟悉,以至于他能够知道,她的每一个动作代表着什么。
是呵!适才她挡在冉伯泱面前时,对自己的那一闪即逝的心疼,为何就没有看到?她那隐忍的心酸里,不就是对自己的不舍么?不想让他看到亲手杀了冉伯泱后的悔恨么?为何在那个时候,自己只看到仇恨,只能感觉到心中对冉伯泱的死不放手?
感觉到夜七寂怒火的消退,吱吱轻轻地跃入他的怀里,脑袋轻轻地摩挲着夜七寂的下巴,而后看着他手中的香囊,仿佛在想念着何人一般。
“吱吱,实在想娘亲了么?爹爹是不是太坏了?老是将娘亲放在最后,总是让自己的仇恨吞噬了娘亲的好,爹爹好坏好……”抱着吱吱,夜七寂一天也累个不行,却始终不能睡下:“不行,我要去找你娘亲,她太过的骄傲,定然不会前来。”
顾不得自己一身狼狈,足下慌慌张张的向外面走去,随行的人也连忙跟上。
刚走到门口,一名待卫便上前跟铁森说:“铁总管,适才连姑娘回来,奴才不知该不该跟爷说一声……”
铁森稍稍一怔,看着前面的盟主,一风他此刻的动作,定然是去找连姑娘才是:“爷,适才连姑娘有回来呢!”爷待连姑娘,真是无话可说,若是让爷知道连姑娘前来,爷应该会开心一点说不定。
“人呢?那她人在哪?”显然是忘记了自己愤怒时说出口的话,夜七寂又想着往府里寻去:“混账,为何不早说?”
“呃……爷,当时爷不是说连姑娘回来不给进么?所以连姑娘并不在府内。”
猛地顿住往回走的身子,夜七寂愤怒地说道:“什么?我何时说过那等混账话?”
正好站在身后的铁森,被他出口话,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心下却连连苦笑,为难地看着夜七寂:“许是奴才听错了!”估计能让爷如此失魂落魄的,也只有连姑娘了,只是连姑娘却生就一副傲骨,他人若是不让进,怎地也会在此等着,连姑娘又偏生离开了。
“要是连伊出了何事,唯你们是问,现在还不赶紧去领罚。”话说完,步子已经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去。
匆匆地赶去先前的客栈,却扑了个空,问了店小二,只说连伊一人离开,也不知去了何处。
这话说完,反倒让夜七寂的心跟着高高地揪起,只得吩咐下人全城寻找,如今她有孕在身,自然也走不远才是。而自己,却也是领着一行人四处寻去。
折腾了大半夜,天也黑了个彻底,浑身的也没找着人,只得打道回府。
刚回到府里,雷雪笙便闻讯前来,没有问连伊的事,反倒是紧张兮兮地说道:“七寂,他来了。”
正在想着连伊会去何处的夜七寂,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叹了口气,雷雪笙摇着头说:“七寂,你倒是给我回神。”摇着他的身子,雷雪笙大声地说道:“他来了。”
“啊?什么时候来的?”是不是太快了?
“已经不快了,你想想我们准备了那么久,他也该现身了,再说了,他的臣子来了云国如此长时间,兴许他们此番接触的时间长,也知道你是如何的一个人,他才想过来探探虚实的。”见他无动于衷,雷雪笙不免有些愤怒:“七寂,你这是怎么了?准备了多年的计划,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在意了么?”
因着师父的一句话,夜七寂打了一个寒战,连忙皱了皱眉:“没,我只是在想,他现下过来做什么?”如今他过来了,连伊的事情,还是小心一些才是。
放下心来,雷雪笙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你在意就好,我估摸着他此番前来,许是要看看你的势力。”
不再想连伊的事,夜七寂专心应付眼前:“看我的势力?”
“嗯,如今你是盟主,自然在江湖上也是有一些地位的,他想看看,如果帮你,到底到功的可能性大不大。”
“如此说来,估计还得与他交缠一阵子。”
“可不是么?七寂,这次你可不能马虎了,一切事情,都要小心行事,如今连伊自己出府,你也别将心思放在这上面。想想当年,你是怎么过来的?若是没有当年的事,如今你也不会……”
“我知道了。”是啊!当年的事,师父受的罪,比他的还要大,想到这里,心也变得柔软了许多:“师父,真的很谢谢!”当年若是没有师父,他恐怕早就走了那条路,师父救了自己,反倒是……
“傻孩子,师父只要你好好的,是人中之龙,师父便已经很感动了。”
师徒二人,似乎从再次相遇开始,已经好久不曾这般平静的说话了,不是为了连伊就是为了杏儿,双方不曾相让,但埋藏在心里的,始终是永远都不曾褪色的亲情。
“好了,你也早些睡,如今事情迫在眉睫,可是不能大意了,若是有什么事,师父届时再来找你。”拍了拍夜七寂的手,雷雪笙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
黑夜下,这个坚强了十几年的背影,突然之间显得有些单薄,一时间夜七寂仿佛回到了过去,回到了自己病重时,师父为了求医而受的委屈:“师父……”
笑着转身,雷雪笙不解地说:“怎么?”
“你老了好多。”
雷雪笙平日里总是笑着的双眼,竟然染上星光点点:“人总是要老的,你别瞎想了。”说完,已经慢慢地走了出去,融在了夜的水色。
白日里被肆虐过的大厅,已然收拾得干干净净,淡泊的月光毫不吝啬地泻了进来,在烛光薄弱的地方,轻轻地渗透着自己的光芒,白亮白亮。照在一株盆景上,泛出一股股幽冷。
往日的深夜,总是他静静地在桌前处理事情,连伊或是拿着书本看,或是傻傻地看着外面发呆。或许很闷,但两人偶尔相触的眼眸,其间流动的温馨,却是常人百姓家的,很让他上瘾,也是她想要的平淡。在如此腥风血雨当中,他能给她的,也只有夜里的点点温馨,除却这些,便只有她的安全。
她渴望外面的天空,却能够在自己囚禁她的身边,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天地,和谐地守候着两人的感情。她从来没有要求,不发脾气,也不会为自己争取什么,哪怕是唾手可得的夫人之位,她不想要,他便不给。因为给了,那她对自由的渴望变少了,清新的空气也变浑浊了,所以她就这么无名无分地跟在自己身旁。
夜,有些凉了,怕冷的她,是否也在窗前想念着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手,轻轻地探向怀里,却没有吱吱的温度,也不知道这小家伙去哪玩了,这个小东西,倒是可心的紧,若没有它,他们两也走不到这一步,想着想着,不觉轻轻地笑了。笑到最后,眸间竟然有些酸涩。
夜色深深深几许,情意绵绵绵多长。
连伊正准备上榻睡下,却被窗口的一个声音引起注意,紧张地看增,也不见有何?白日里自己在客栈,刚看完伯泱的信,娘亲竟然就这样跟着来了,看到地上坐着的连伊,吓了一大跳。
估摸她是跟夜七寂闹别扭了,便只是流着泪将她带回家了,本来连伊不想回来,主要是怕到时候爹爹有事会找夜七寂帮忙,也不想欠着,不想娘亲却死活不肯,怕自己一人在外不会照顾腹中的孩子,没办法也只得跟着娘亲回来了。
此番回来,爹爹倒是分外热情,二娘三娘也不曾说过什么话,一家人一同用了晚膳,连伊也就早早地回房了。无论怎样,如今爹爹是沾了夜七寂的光,才会这般待她,如此的亲情,她宁可继续淡漠下去,免得日后过多的心伤。
“吱吱……”
似乎很不耐烦,外面的沙沙的声音停下,吱吱地叫个不停。如此熟悉的声音传来,连伊慌忙上前打开窗子:“吱吱。”窗子刚打开,吱吱便激动地跃入她的怀里。
一日不见,知道爹爹和娘亲之间的别扭,它更是激动。
烛光下,吱吱的眼里有着盈盈的亮光,连伊心里一软,轻轻地吻了吻它的头:“爹爹呢?怎么没跟爹爹在一起?”心疼这小家伙,如此远的路程,也不知它是怎么跟来的。
一人一物玩闹了一会儿,连伊便发现了一封信,吱吱两个前爪抱着,因为赶路,信封有些脏了。
“吱吱,是爹爹写的么?”想想也不会,夜七寂如今恨得紧,也不会给自己写信,再说了,他若有那功夫,知道吱吱跟来,他自己也就前来了。展开信封,却见上面熟悉的字体。
卿卿吾伊:吾万不曾料,骄如伊,会信于吾致歉。见卿之心,吾心大喜,若人见此,该笑吾之癫狂。且笑吧,今生仅此一回,为卿而受取笑,吾并不觉羞。
许是那日落红,让吾恋上卿味,从此食不知味,日日徘徊梦魇,皆是卿之身影,卿傲,吾亦骄,自是两败俱伤。每每见卿为泱,心甚是烦躁,渐行渐多,吾便明了,醋之味,吾已解透彻,却愈饮愈瘾。
吾不愿卿帮泱,只愿卿私帮,若是明帮,吾亦不会至此心伤,今见卿言,虽未曾解释帮泱之事,吾却喜之若狂,唇角上扬。
见卿伊始,吾便常带内伤,只因见卿,吾便不由想笑,却不能太显,只和忍耐,以致内伤太重,他日卿定要赔吾,今日繁事诸多,不便前去,愿西窗明月寄吾相思,卿早睡,梦中必有吾吻卿,抚卿,与卿相缠——七
对了,这就是夜七寂说过的那封信,被吱吱弄丢了的信。紧紧地捂着胸口,连伊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一封信看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他怎么可以说这么露骨的话?怎么可以占自己的便宜?这个男人真是,连一封信都要这样霸道,连自己的梦都要管。可是如今呢?他难道不想在自己梦中出现了么?不想与自己在一起了么?
难道……伯泱的事,他不仅仅有着恨,还有着对自己的在意?
吃醋……
嘴角渐渐地扬起笑容,一日的心酸,被这封迟来的信上的只字片语添透心扉。却胜比千言万语,好梦绵绵。
“嗯,爷,为了你,奴婢不要骄傲,不要全身的刺也愿……”将吱吱抱在胸前,夜七寂的那封信,深深地埋入怀里,拥着入眠。
一夜,竟是好眠,不曾噩梦,只看着他等着自己的身影。
笑,不仅仅是快乐的时候,思念的时候,原来可以笑得更甜,更美。
噩梦连连,夜七寂早早地醒来,便见吱吱在脚跟处扯着。
“小东西,爹爹和娘亲都吵架了,你竟然还出去玩闹?”轻打了一下它,却见吱吱的嘴里含着一个东西,取来年,却见是连伊的簪子,激动的看着吱吱:“你是不是知道娘亲在哪?吱吱,快告诉爹爹。”说完放下吱吱,任它自己走动。
吱吱往前走了走,而后看了看夜七寂,意思是让他跟着。
父女一人一物,后面跟着众人,就这样出府了。
刚出府不远,夜七寂看着路,就已然明了连伊在哪了,轻轻地一笑,抱起气喘吁吁的吱吱:“好了,乖孩子,爹爹知道在哪了。”而后骑上铁森备着的马,正待疾奔而出。
“七寂,你等等,等等……”
转眸看去,却见师父骑着快马赶来,不觉奇怪:“师父,何事?”
看了看夜七寂,他这是要去何处?没有多想,雷雪笙神情凝重地看着他:“他到盟主府了。”
心下微跳,缰绳扯住,脸上本来激动的神情,顿时凝成块状,慌忙问道:“什么?”怎么如此之快?是不是该来的终究躲不过了?
第七十四回 冰释
“那人做事,向来讲求速度,昨日听闻到得皇城,今日便已进了盟主府。”
夜七寂想着什么,喃喃自语:“也该过来了!”如今云国如此强势,若是要攻克夏国,那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雷雪笙不解:“你知道他过来做什么么?”
“没,不清楚!”如今连伊不在府上,知道她在雨心泪那里也比较安全,还是先看看情况为妙,省得出了状况,一个策马回头:“我们赶紧赶回。”夹住马腹,立即策马朝盟主府前去。
一行人到了盟主府,夜七寂便与雷雪笙下马,为了不让他人感到怀疑,两人倒是有说有笑的去了书房。
进去的时候,只见一人背对着门,站在三尺多高的书架前,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滑过那一卷一卷的书册。偶尔抽出一本,也不细看,只是轻轻地抚摸着什么。因为背着他们,无法看到他眸间是何表情。
许是太过沉迷,连夜七寂两人进来都不曾发现。
“夏先生,让你久等了!”夜七寂首先开口,双眸不动声色的飘过那本书。
听到声音,那人猛地转身,却在看到夜七寂的脸时,神情一阵恍惚,手下的书本就这样掉落在地。
此人年约三十多,头戴紫玉簪,身穿紫色镶金衫,腰间一根金丝相织的缎带系上,颀长的身子生若蛟龙。一张过于白皙的脸,胜于女子的柔嫩,薄薄的嘴唇红如血,一双桃花眼让他整个人染上几丝清愁,整个人看着不会让人觉着女气,反倒多了几丝沉稳。而浑身散发出来的皇族气息,那是混天而成,更让人不得忽视。
捡起书本,夜七寂将它还于原地,之前还不忘擦了擦:“夏先生此番前来夜某住处,让晚辈府邸蓬荜生辉。”
夏光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后笑道:“夜盟主说笑了!”优雅地转身,仿佛带来一阵春风拂面,很是舒服:“夜兄弟如此年纪,便能统领武林,委实让人佩服呢!”
“夏先生过奖了,不过是他他人太弱了些!”他竟然不说,他也不问,既然自己没请他就前来,该是有求于自己才是。
好狂妄的口气,谦虚的说别人太弱了来抬高自己的势力。夏光岚一扫刚来的轻视,紧紧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脸上不觉露出笑容:“小兄弟,好一番气魄!”言语里面,不免带着几分激赏,由此可见此番非同一般。
“夏先生过奖!”随眼打量了一番,却见夏光岚对自己甚是满意。
有时,一句话便可说明一切,无需太多的言辞。
“不知夏先生此番前来,有何赐教?”雷雪笙赶紧插入,提出疑问也是继续问题。
“此书房内,萧若幽的东西倒是不少!”并未回答,夏光岚只是慢慢地打量着房中的一切,手,轻轻地抚过一个砚台,砚台上没有墨汁,年岁似乎已久,只当摆设,而他修长的指尖,轻轻划过,仿佛想从中找出一丝丝的熟悉和当年的味道:“可见你对萧若幽并未全然忘了啊……”
似感叹、若试探,语气云淡风清,却有着不可忽略的不信。
夜七寂掌心缓缓冒汗,这夏光岚果然厉害,若是此番事情砸了,自己多年准备也付诸东流:“那,不过是让我深刻记着当年的仇恨罢了!”难道不是么?有了这些,他才能不忘当年的羞辱,才能铭记那颠沛流离的日子。
“可不是么?为了能与夏先生合作,七寂可谓是不曾松懈半分,对自己的要求也是要达到忍常人所不能忍,苦极致之苦。”
“哦?”指尖一个轻弹,上面带着尘埃,可见砚台的无足轻重,提不上前拍上夜七寂的身子:“夜兄弟果然吃得苦中苦。”大袖扫过书桌,带上砚台,不经意地落于地面。
“啪”的一声,砚台坠于地上,碎了一片,很遥远的一种气息蔓延开来,是她的味道,更是墨迹的香味。
碎了,终究是要碎裂,夜七寂双眸平静,脸上无半丝不悦,反倒是继续与夏光岚对话,任凭那记忆中的香味渐渐飘散,远离生命的轮回。
对于夜七寂的反应,夏光岚很是满意:“我真是不小心,将夜兄弟的砚台打碎了。”
“没事,不过是一个砚台,随处一抓大把的。”
“好,夜兄弟,若然能舍则舍,干大事业的人,应该是这样!”
他要周旋,自己也不是反对:“夏先生过奖了!”伸手示意了一旁的椅子:“夏先生请坐!”
“好,我们言归正传!”甩起衣摆,王者之风显出:“此番兴元皇欲大举进攻我夏国,因着你身份特殊,我想请你前去夏国,他日你若有何事,我夏国定当全力以赴!”
“夏先生有难,晚辈全力以赴是当然了!”这些事情,都是自己先前考虑过的,因此回答起来也无任何难处。
而看在夏光岚眼里,无疑是对自己的鼎力相助和对萧若幽的绝情:“好,那一言为定!”取出手间的一封锦书,一式两份:“夜兄弟帮我,我夏某的感谢定不是虚话,这是一份签约书,夜兄弟看怎么样?”
“承让!”夜七寂取出锦书仔细地看着,夏光岚给的条件倒是很大方:“无任何问题!”
“好,那我们就签字!”
两人签字,而夏光岚做事倒也磊落,连自己的印章也盖上。
一旁的雷雪笙看着两人成交的事情,感到有些茫然,一切似乎都发生得太快了,他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两人就签署了一份合同,而他甚至还不知道合同的内容,却也不能问,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好,合作愉快!我敬夜兄弟!”端起一杯茶,夏光岚敬夜七寂。
“合作愉快!”
深吸了一口气,夏光岚开口:“夜兄弟何日动身去我夏国呢?还有尊夫人!”
“自是与夜某一同前去,届时夏先生别嫌叨扰了就是!”
“好,爽快,那三日之后,我们在皇城三十里处的扇雨亭相遇如何?”
“没问题!”
击掌,盟誓,承诺的是家与国的梦想。
刚送走夏光岚,夜七寂便匆匆往府内走去,边走边吩咐吩咐铁森:“去跟侍卫说,连伊若是回府,决不让进!而后再去联系林公子!”而后又匆匆的吩咐铁虎:“你赶紧召集皇城人士,且一定要请来东方月!”一切都进行得井然有序。
一路匆忙而来,已经到了议事厅。
安排好了一切,夜七寂按了按头部,过多的杂事,让他有些疲倦。如今一切,都是自己早就料到的,以为不会来得这般快,不想还是来了。只是此番去了夏国,也不知何日才能回来。若不是凶险万分,他自然是不会与她分开。而杏儿有孕在身,与自己同去夏国,也比较好说服夏光岚。本就对杏儿的孩子没有感情,也就无所谓将来会不会成为人质了。
而连伊却不一样,哪怕是刀的丝丝气息,都可以影响到自己的决定,去了夏国,若让夏光岚当作自己的把柄,届时他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选择了这条路,就注定了不能有自己的感情,与连伊走到今天,也是心的不由自主,竟然不敢将她与事业做比较,便只能将她好好地藏起来,待到将来事成的某一天,他们之间,也才有了永恒。
或许,这是最好的办法;或许,只是他们感情的一个平衡点。
雷雪笙倒也不说话,只是等他吩咐完了,心疼地看着他的疲倦,这才开口:“七寂,你这是做什么?”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夜七寂开口道:“师父,为我们报仇的日子快来了,我决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那好,我回去准备准备,跟你一起前往!”
双手搭在雷雪笙的肩上,夜七寂咬了咬牙:“不,师父,你好好的在盟主府,我前去就是了。”
“可是七寂,前去夏国,凶多吉少啊,怎地就那么糊涂呢?”对夜七寂,雷雪笙是真的关心:“你若是出事了,让师父怎么办?”
“不会的,徒儿不会出事,因为还有师父在担心我!”
“傻孩子!”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雷雪笙不觉在想,自己让七寂报仇,是否错了?
“师父,你必须帮我好好的照顾连伊,从来我不曾求过师父什么,只求师父帮徒儿好好照顾他们母子!”如今的连伊,怕是很怨自己吧?那般狠毒地待她,让她一人流落街头,也好,此番吵架也是时候:“连伊是一个好女人,她只是不会说话,不见得不比杏儿待师父好,是徒儿的师父,她即使再怨,也会像自己爹娘一般。”因为他自己也是,即使连伊的父母待她再不好,也会想着让他们好好生活。
“她比我可凶多了。”撇了撇嘴,雷雪笙点了点头:“嗯,好的!”
“此番杏儿我就带去夏国,以免让夏光岚起疑,师父到时跟她说一声,让她准备准备!”
深吸一口气瞪大双眸:“七……七寂,连伊是你孩子的娘,杏儿难道就不是?一样是你孩子的娘,你这对待未免太泾渭分明了。”如今杏儿快要分娩,去夏国路途遥远,且以夏光岚的聪明,不可能带妻室过去是给好日子过的,很明显的是一个人质。
“我从没承认,是师父硬让她留下的,如今让她前去也是给了她面子。”
“可是……”
“没有可是,不然我也就放弃算了,跟连伊找个地方……”
“好,好好好,我等下便过去说。”不满的转身,雷雪笙自言自语地说:“什么面子,不就是因为杏儿腹中的孩子。”
天色不早了,一天,就在这紧张的时间中过去,又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
床榻,因为没有她的温度而冰凉冰凉,这样的夜,他害怕,也不敢深眠。偶尔会将手习惯地放在身侧,仿佛无数个夜晚环着她的腰一般入眠,虽然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暖和过来,但却不比现在彻夜寒冷。
明知道自己可以去找她,但是他不敢,因为害怕离别的那一刻,自己舍不得她,舍不得将她一人放在皇城,舍不得她伤心难过。
户外桃树三两株,绿叶相绕白果肥。那里,是连伊经常会去的地方,因为她喜欢桃花,喜欢那春日里最早缩放的花朵,更喜欢桃花在没有绿叶时便缩放的那种孤寂的美丽。
是一种写照,更是一种心情。
翌日,夜七寂在议事厅,和各路人马一起,忙碌了整整一天,商量着各种事情,也交代着所有事务。时间,在议事厅的紧张中缓缓流逝,夏日里的浮躁,在此刻让人心烦,却丁点不能怠慢。
夜七寂此番出门,回时不定,本来以武林盟主来说,不该如此,但却因为魄力非凡,且承诺回来之时,各个盟主会成员,赏黄金五万两,这对于盟主会成员来说,不可不谓是一个天大的诱惑。向来知道夜七寂有钱,没想到却能有如此大手笔,则能不让他们死心塌地。况且夜七寂离开后,由前任东方盟主和雷雪笙负责武林之事,也算是很有威名之人。
交代这些,夜七寂心下冷冷地笑了,他日我付出这些,若我不十倍让你们偿还,我便不是夜七寂。
刚交代完这些事,与众人商讨了整整一天,午膳都没有用,众人已是前胸贴后背了。
在盟主府提前用过晚膳,大家都酒足饭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只有夜七寂,怔怔地看着整个荒落的大厅,一种举世而孤的感觉,顿时沁入体内。
没有人问夜七寂去何处,也没有人关心他此去有没有危险,大家在意的都是自己的利益,看到的都是自己的好处。
幽幽的一声叹息:“连伊,你可曾想我?”手,扶着廊前的栏杆,抬头看着火染的晚霞,整个脸上的落寞,被火染上,已是满面红光。
“七爷,林公子来了!”铁森过来回报,而后又犹豫地想了想:“连姑娘在府门口等了整整一天了!”
一听到这句话,夜七寂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朝外奔去,那是没有经过任何考虑的,发自肺腑的。
跑了两步,却又想起什么,若是自己冲动,暴露了连伊的身份,以夏光岚的聪明,不可能不注意连伊。
抛去那些脆弱,夜七寂再一次转身:“带我去见林昊!”进入自己的忙碌,用紧张驱赶了所有思念。
而连伊,自从前夜吱吱过来,便已忍了一天,不想夜七寂并未前来。今日一早醒来,跟娘亲说了一声便出门了。
出了家门,没做多余考虑便去了盟主府,不想待卫看到她,依旧是一脸漠然,刚走两步便将她堵在外面。
依她对夜七寂的了解,他该不会如此绝情才是,如今这倒是怎么了?连伊苦想不得结果,又不能进去,只得咬牙,远远的在府旁等着,夜七寂每日都会出门处理一些大小事务,她不信今日他就不会出来。
烈日,渐渐的上了三竿,刺人眼眸的光芒,让她热汗淋漓,本就怀着六七个月的身孕,在那里站了两个时辰,脚已经麻得不行,无奈之下,只得来回走动,脚倒是不麻了,汗水却流了满身。
期间铁森出来过一次,劝她回去,说夜七寂今日整整一天都忙,连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铁森,满眼的坚定。
到了下午,烈日渐渐变得微弱,满天的白云,渐渐染上羞涩,连伊才觉得肚子饿得厉害,却也不敢离开一步,生怕错过了夜七寂。
没一会儿,门口倒是传来了一片吵闹,正待上前,却瞧见城中有头有脸的人走了出来,连忙将身子藏了起来。那些人她见过几次,是夜七寂的部下,一行十多人,为何今日都聚集在一起?以往再紧急的事情,都不曾见他们全部相聚,如今这又是怎么了?
心下想着,反倒是开始担心起来。
直到夜风习习,华灯初上,连伊也没有等到夜七寂出门,却也没有想着回去。他难道真的不要自己了么?铁森难道没跟他说自己在外面候着么?他为何不出来见她?为何忍心的让她在烈日下曝晒?真的能够放弃自己么?能么?
正伤神间,却看到远处蹒跚而来的一个身影时,不得不迎上前去:“娘,您怎么来了?”
看着如此的女儿,雨心泪心疼得不行,却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孩子,你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何曾见过伊伊对一个人如此魂不守舍?何曾见过自己坚强的伊伊这般低微?又何曾见过自己心爱的女儿求人?
“娘,没事,不是爷的错,此番是伊伊错了,惹怒了七爷。”哭着扑到娘亲的怀里,连伊幽幽的问道:“娘,爷不要我了,不要伊伊了!”
久久的,雨心泪就这样陪着连伊哭着,轻拍着女儿:“傻孩子,你还有娘亲,还有娘亲。”擦着女儿的泪水,雨心泪柔声地说:“走,我们回去,爹爹还在等你用晚膳呢!”
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盟主府,连伊点了点头:“好,回去!”
母女二人相依相偎的身影,这才一步一步的离开。
盟主府前明亮的烛光,拉长了两人的身影,显得有些萧条,步子很碎,也很缓慢,似乎在等着什么,也似乎是身子不适。
好不容易与林昊商议完所有的事情,夜七寂抬眸,已经又是一天过去了。紧张的神经,让他的双眸充满战斗力,亮晶晶的眼眸,闪着一种男人独有的光芒。
眼眸,轻轻地转到院子外面:“铁森,她走了么?”
“走了,是连夫人带走的!”
满意的笑了,她是该注意点身子,只是为何,却总是有着一股失落,慢慢的散了开来,竟有着微微的刺痛。整整一日的等待,她可能受得住?那等的苦,他宁愿是自己承受。
夜色迷茫,雾影重重,世间万物皆是那么寂静。又到了思念的时间,人,终究是不能逃避所有的现实。吱吱在教旁轻轻的打着呼,该是白日与连伊见过面,小家伙倒满足的睡着了。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哪怕是看她一眼,自己也能解去相思之愁,也不会在此傻傻失眠。夜七寂一个甩头:“不行,实在是受不了了!”话落,一身蓝色衣衫,已经消失在了夜空。
飞行着的身子,虽然很是隐秘,却从来不曾减缓脚下速度,满脸的期待,是奔着太阳而去的一种灿烂,看似孤单的身子,却黑暗的夜里,竟然有着幸福的影子。
很轻易地进入连家大院,无需太多犹豫,他便知道,以她的性子,自然在最幽静的西面小院落。
刚进入院子,便被窗前的身影吸去了注意。
窗前,烛光剪出她的身影,笨拙的身子,随着烛光轻轻摇曳,却是在光里,不会感到寒冷。
如此夜半三更,她怎么还不睡?白日在盟主府等了一天,怎地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怎么就不能让人省心?手,轻轻的触着窗棂上的身影,是她的影子,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儿。
那是她小小的脸,还是那么小,自己一个巴掌就能罩住。这里是她的剑眉,有着她的冷漠。还有她那倔强又不饶人的嘴,虽然那么的思念,却不敢推窗而入,害怕自己的不舍放手,只得偷偷的贪恋着。
“砰”的一声,窗户在他的沉迷之间打了开来,那消瘦的人儿,一看到窗口的男子,一双清澈的眼眸顿时氤氲了雾水:“爷……”唇,紧紧地咬住自己的手指,不相信此刻的真实,害怕那不过是一个甜美的梦魇。
是欣喜,是惊讶,更有着思念。
第七十五回 他的诀别
看到她的刹那,夜七寂仿佛感到心田上的某根弦“崩”的一声断裂,那断裂后的缠缠之音,在心底泛起波波涟漪扩散开去,却也惊醒了她的贪恋,别开头去,转身便朝外走去。
一见到他的离开,连伊惊慌的趴在窗棂上,整个人挂在上面,急着跳出追上,却知赶不上他的速度,只得心急火燎的喊道:“夜七寂,你若走了,今生也别来见我……”心,在那一刻有一丝恼怒,也有着满身心的紧张。
她在害怕,害怕自己的威胁仍然止不住他离开的步伐,呼吸也就跟着他急促的脚步煽动,整颗心也被他的冷漠带至了极点。
在她喊出的刹那,他有着一丝丝的挣扎,他知道,连伊素来说话算话,此番说出如此的话来,自然是对自己的不舍,更有着他们相逢后的陌生,可是之于她的安危,一切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
脚步,却也不曾停歇,反倒愈走愈快。
失望,再一交的让她黯然;他的不停脚步,仿佛那刺在心田的尖刀,刀刀力刺,血迹斑斓。
心下想着他,脚下却已经攀紧窗棂,一个深呼吸,欲跳出窗外追随他的脚步。身怀六甲的动作,利落得让人咋舌,让人不得不感叹夜七寂的魅力。
一生,也就这么一次抛却尊严的追随;一世,也就仅此一次奋不顾身的留他。
在出院转身的瞬间,一看到她危险的跳跃,夜七寂整个人都忘了呼吸,当下怒火滔天的喊道:“连伊,你给我跳了试试!”声音,害怕得有些颤抖,怒火熊熊的燃起,却是一种恋情的升华。
身子,却不由自主的飞向前去,来到窗前,接住她跳下的身子。
窗户不高,却让他吓得失魂落魄,不仅仅因为她身怀六甲,更因为她是——连伊,今生魂牵梦绕的女人。
相拥的那一刻,连伊紧紧的拥住这熟悉的身子:“爷……”带着所有的委屈,一声喊出。泪水止不住的流下,滴滴落于他的衣衫,浸入了他的胸膛,湿透了他的心扉,崩溃了他所有的坚强的决绝。
心疼的抱着她步入屋内,连伊很少哭,他知道,即使在以前自己那般折磨她,都不曾见到她的泪水,偶尔自己说了重话,她也只是漠视,把泪水往肚子里咽。仅有的一次流泪,是她在街头踩水,尽兴到了极致,趴在冉伯泱的肩头的泪流。当时看到如此的她,他在想,何时,她能够在自己面前流泪?能够将所有的信任交于自己。
而如今,看到她的泪水,却没有感动和喜悦,只有心疼,只有不舍,只有对自己的自责。
“好了,不哭了,不是回来了么?”坐于榻上,轻轻的吻去她的泪水,咸咸的,却是她的苦和痛。
一时不能稳住,连伊就这么尽情的哭着,这段与他吵闹的日子,她似乎把一生的泪水都流尽了,许是恋上了哭泣的释放和哭过后的轻松,她倒是上瘾了。
往常也经常看到女人流泪,却从来都不曾感觉心慌,而她的泪水,就这么让他手足无措:“连伊,你赶紧歇住,不然我就走了!”狠狠的威胁,其间也有丝丝的怜惜。
这男人,估计也不能有多么温柔,威胁的话说得连伊扑哧的笑出声来,轻捶了一下他的胸膛:“谁让你欺负奴婢了?”撇了撇嘴,连伊看着他湿了大片的衣衫,不觉淡淡的笑着。
说到这里,夜七寂就来气:“连伊,我发现你胆子越来越大了,那么高的窗棂你也敢跳,简直是找打!”说完,手竟然重重的在她屁股上扇了一下。
不轻的手劲,打得连伊眉头微皱,撒娇的说道:“谁让爷不要奴婢了,竟然就这么走了!”
挠了挠头,很高兴她的撒娇,却也让他有些不自然:“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连伊不再闹了,而是看着他的双眸,轻轻的启唇:“想你!”没有出声,因为那样的话她说不了出口,只得这般无声的说出。
虽然没有声音,夜七寂却从她的唇形里看出,整个人当下怔住,他的连伊,如今也学会了思念,学会了温柔。
微哑着声音,夜七寂开口:“我也是!”头,缓缓的俯下,覆上她柔软的嘴唇。
轻尝时,带着咸咸的味道,那是她思念过后的痕迹。轻轻的吸吮着她的薄唇,为她泛白的唇瓣,点缀上应有的朱红,直到热如烙铁。他的舌这才闯入她的檀口,深深的品尝着她的甜美,缓缓深入,是她的香甜,那是他爱恋的滋味。不甘她的享受,轻轻的挑逗着她的丁香,柔软而又温暖。
许是羞涩,许是故意,连伊四处躲着,而夜七寂却始终不放手,步步紧追,久久相随,直到她躲无可躲,藏无可藏,终是被缠上了,却是辗转悱恻,绵绵沉沦。
唇与唇的缠绵,是心与心的走近,渐渐成长的,是两人之间共同栽培的树,从心灵上共同长出来的爱。
心,随着他的不放手,缓缓的松了下来,只有她知道,即便是今生孤苦无依,即便是负尽天下人,她亦不会对他放手 。
手,收拢了两人间的距离,紧紧的拥住属于自己的温暖。
而他的手,却已是轻解罗衫,偷偷的滑入她的亵衣,寻找着自己的舒适,缓解着多日来的渴望。
轻轻的将她置于榻间,看着为自己红润的身子,他满足的笑了。
染上酡红的双颊,是连伊的动情,看到他眸间的两团火焰,连伊怯怯的说道:“孩子……”
唇,轻轻的凑在她的唇瓣,粗气微喘的就着她的唇说道:“没事,我小心些就是了!”唇,堵上她的拒绝,双手有力的撑于她的身侧,小心的纾解着对她的思念。
仿佛一个世纪过后,他终于放开了她,让她在自己的怀里深深喘息,他身上的汗落在她的眉间,沾上她的唇角,皆是他的味道。
一手却取过自己的衣衫,轻擦着她身上的薄汗。
轻枕着他的左臂,连伊昏昏欲睡,却突然想起今日下午从盟主府走出来的众人,猛地又睁开双眸:“爷,今天怎么府里去了那么多人?有何事么?”
就知道以她的聪明,定是会想到什么。稍稍的一个垂眸,夜七寂继续手上的动作,没有回答。
他如此反应,反倒让连伊更加怀疑了:“爷,你回答奴婢!”抬起他的头来,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是啊,走到今天,他们之间还能有什么秘密呢?“后日我就要走了,离开皇城,去夏国!”没说去做什么?因为连伊也不会想知道,她想知道的,只有他的行踪。
想了想,连伊皱眉说:“那奴婢要带什么东西么?”
她的话,让夜七寂有些后悔告诉她了,手上的动作顿了下继续擦着。
虽然只有一个停顿,连伊便已经明白:“爷不让奴婢过去?”见他没有说话,她更是着急:“爷想一个人过去?”
深吸了口气:“不是,杏儿也会前去!”
手,狠狠的推开他的擦拭,连伊转身,背对着他不说话。心却有着微微的痛,是呵!从雪泠院的众多侍寝丫鬟,从他不曾避讳的去花街柳巷,就知道他不止自己一个,当初就明白他的不专情,如今为何又为如此的事情心酸,为何会因为杏儿能伴在他身旁,自己只能观看的事情而心伤?
终究,她是沉沦了……
看着她的不悦,夜七寂心里反倒有着几丝窍喜,却也知道她在不悦着什么。手,轻轻的环上她的腰,轻抚着她隆起的腹部。
“别碰我!”冷冷的推开他的碰触,连伊不再说话。
“杏儿前去,不过是因为夏国想要人质,我才会让她前去的。让你去,我只会不舍,哪怕是一丝丝的危险,我也不想让你沾边。不然我不会等到夜里才过来,我夜七寂想做的事,谁又能拦住,为了你的安危,我却一忍再忍。如此待你,你如今反倒过来怨我。”有些委屈说出,夜七寂的手,轻碰了连伊两下:“是真的,你别再生……”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因为被自己的委屈吓着了。
曾几何时,骄傲如他,竟然对一名女子这般的委曲求全?曾几何时,随性如他,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心无旁鹜,只愿守着她一人?曾几何时,雪泠院的众多女子,他独独只在意她巧笑倩兮?曾几何时……
他的语气,让连伊的心稍稍的安了下来,却仍然不悦的说道:“话虽如此,那日你不还是去了妓院?”是呵!爱情,让一个人变得好自私,连自己的好姐妹,她也能够吃醋,也会因为他对她的关注而不悦。
正在深思着的夜七寂,虽然被心里的想法骇住,却也接受得顺理成章,是了,有了她,自己还求什么?有了她,自己还有什么不愿。
“我可没有碰她们,从来都没有!”
“真的?”高兴的转过身来,连伊看着眼前的男人,双眸晶亮晶亮。
明眸若星,唇畔逸笑,笑容闪亮,是了,为了她如此的笑,一切也值了:“可不是么?为了你,我可是看尽他人嬉笑怒骂,做尽苦行僧人啊!”身子,在下一刻一跃而上:“你说,你该如何弥补我?”
惊讶的看着她,连伊便感觉到身子酸涩得不行:“不要,奴婢现在好累,想睡了。”
“你夫君一去夏国,相见遥遥无期,你倒是这般相送么?”
“可是……可是,好吧,累死算了!”一串娇笑逸出,怎么倒觉着这么的傻呢!
“好,那为夫的为了你累死,在所不辞了。”所有的笑,全然落入夜七寂的唇内,没有丝毫保留,没有一丝不愿。
两人的快乐,慢慢的装满了整间寝房,粗重喘息,是情人间最好的见证。
春鸾帐内,一刻千金,枝上喜鹊,彻夜未眠,含笑相伴。
风,尽情的歌唱着美好明天;月,尽情的挥洒浪漫,蔓延着情人间的漩琦涟漪,波波散开,绵延到了天的尽头……
只是,就算如何的不舍,就算怎生的依恋,晨曦依旧会到来,太阳终究会渐渐升起,属于他们之间的夜晚,始终只有那么几个时辰,过去的是极尽的美好,留下的,是一种离别的苦楚,未来的,则是他奋力的争取和她的无尽等待。
没有人能知道,它日的他,是否能完成自己的心愿,回到她的身边与她作伴;更没有人能料到,它日的等待,是否能盼来他的回归,成就红尘相伴的今生。
东方的微白,注定了分离,打断了缠绵:“连伊,我要走了!”深深的吻着她的沉睡,昨夜,真是把她累坏了。但是离别在即,虽然不舍将她弄醒,却也不想离去的这般无声无息。
睁开双眸,连伊便知道,他该走了,本来想要装睡,无奈本就睡不着:“好,那你要好好的。”
“嗯!”缓缓的起身,穿上衣衫,带上她绣了一半的香囊:“你再睡会儿,还早!”
“嗯!”
吻了下她的额头,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时间越长,他越不会放手,还不如趁自己心硬时赶紧离开。
他刚走,她的泪便出来了,两人都太过理智,才会在分离的时候,能够这般的坦然,却也因为太过理智,让他走得那般潇洒。
轻轻的翻了个身,如今跟了他,便是一生一世。千般俗事相扰,万丈红尘滚滚,自己不喜,却因着他,被缠进这纷争世间,即便将来摔得粉身碎骨,一身傲骨全然没有,亦是心甘情愿的坠落。
回到肆雨院,天色还没全亮,夜七寂躺在床上,心想着连伊,反倒是更加难以入眠,此刻的她,怕是泪水涟涟呢。
早膳过后,夜七寂便四处查看一切准备得如何,刚走了不远,便看到杏儿笑着迎面而来。
没有任何表情,夜七寂只是从她身边经过,却被杏儿喊住:“爷,谢谢你!”
以为她要说些不满的话,不想却是这样一句,微微的挑了挑眉,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停住了身子。
“谢谢爷让奴婢有机会伴在爷的身旁,即便是让奴婢替死,奴婢也心甘情愿。”眸间,流露的是直白的情意,没有丝毫的隐藏。
并未在意这些,夜七寂只是抓住一句:“你如何知道是要你替死?”
没有任何慌乱,她只是平静的说:“从太爷的话里,奴婢不难知道!”
“你倒是聪明。”
“爷不喜欢奴婢,奴婢知道,也从来不曾不满,因为知道,即便是这样卑微的呆在爷身边,也是一种天大的福分。”顿了顿,知道夜七寂不准备说话,她接着说:“今日奴婢想说的是,连伊并非故意与爷作对,而是太过骄傲,还希望爷不要在意才是。”
“她?不过是恃宠而娇!而你呢?”
他在不悦自己多话,杏儿马上领悟,稍稍福身:“奴婢告退了!”转身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看着她的背影,夜七寂微微发愣,随即又耸了耸肩便离开了。
心里总是感觉有些放不下,终是不放心,夜七寂转身去了药房。
红棂正在整理她的那些药材,夜七寂悄悄上前静静的等着。
转身便看到身后的夜七寂,红棂兴奋的看着他:“师兄,你怎么来了?”这些日子,为了吱吱的事,夜七寂不曾给过她好脸色,如今也不知他怎么会主动前来:“师兄有事么?”
“没事,想看看你!”从小,红棂就特别缠自己,师父让他们一个学医,一个学武,两个徒儿都学到了巅峰,他自己一身武功却被人废了,余剩保身的功力。
她知道,每当师兄要离去,总会过来自己这边看看:“师兄,你要走了么?”这两日,看到府里人来人往,她也知道有些不寻常。
“嗯,红棂要好好的照顾自己,好好的照顾师父!”
“知道了!”轻轻的抱着夜七寂,红棂不舍的说:“师兄要去很长时间么?连伊也去么?”
“不会,师兄此番带杏儿过去。”轻轻的拍着她的头,夜七寂说道:“红棂,此番出行,我有事需要你帮忙!”
带了杏儿却不带连伊,可想此番的事情非同一般,红棂郑重的开口:“师兄你说!”
“我希望你好好的保护连伊,师父不喜欢连伊我知道,但我相信红棂,相信红棂会让我放心前去!”
感动的看着夜七寂,红棂点了点头:“好!我一定好好的照顾她!”红棂虽然话少,做事却是光明磊落,敢说敢做。
“谢谢!”
“瞧你,说的什么话,你走了,届时我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看看连伊光着身子的模样,好好研究她怎么……”吐了吐舌头,怎么就把实话说出来了:“呃……不看,不看!”
好笑的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好了,那我就先走了,去准备准备!”
点了点头,红棂又转身侍弄着那些药材,待到夜七寂走到门口,想起什么的说了句:“师兄保重!”
“嗯!你做新娘子时我还想看呢!”说完,不待红棂发怒,人已经出了药房。
四处叮嘱了一番,夜七寂也不曾闲下。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忙碌的准备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夜七寂素来挑剔,吃穿都要用极好的物品,也幸得雷雪笙和杏儿张罗,一切也就准备得满满当当。
一天时间,究竟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启程的时候。
雷雪笙细细的叮嘱杏儿路上小心,四下看看准备的东西,又缌的嘱咐夜七寂注意安全,如同自己的孩子一般,不落下半点差错。
林昊在一旁笑道:“太爷,估计把您带上,您就安心了!”
佯瞪了他一眼,雷雪笙笑道:“我倒是想,七寂总得让!”而后拍了拍林昊,语重心长的说:“林昊,你可要好好的照看七寂!”
“嗯,好的,雷大娘!”
“你这小兔崽子,竟然敢嫌我啰嗦,等你们回来再跟你算账!”说着竟然转身拭了拭眼角,而后再转身朗声说道:“那就一路顺风!”
夜七寂抱住他:“一路顺风!”重重的拍了拍雷雪笙的背,而后松开。
须臾,一切准备就绪,浩浩荡荡的队伍,就这样离开了盟主府,离开了雷雪笙依依不舍的视线。
因着路途遥远,夜七寂也没骑车,倒是坐的马车。林昊因为怕静,也就进了自己的马车,在一旁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刚出城不远,夜七寂便感到一阵不安。如此离开,送别场面亦是浩浩荡荡,却始终没有看到连伊的身影,虽然那晚自己说不让她相送,她也答应了。但他知道,以她的脾气,不可能这般听话才是。
心下想着,便也挑起车帘向后看着,后面是杏儿乘坐的马车,再后面是跟着的队伍,队伍后面便是一片花红柳绿,倒也没有什么。
“你在看什么?看杏儿么?”林昊打趣的看着夜七寂的魂不守舍:“若是如此,我跟她换辆马车就是了!”
转头瞪了他一眼,夜七寂笑骂:“瞎说什么?你自己有马车不坐,非得跟我挤什么?”
“呵呵,还不是一个人太寂寞!”以免夜七寂赶他下车,连忙闭目打了个哈欠:“唉,好困,先眯一会儿,到了扇雨亭你叫我一声。”
“嗯!”轻笑转头看向窗外,却在看到吱吱跃入车内,兴奋的在他前前后后绕着。
刚闭眸的林昊听到吱吱的声音,睁眼看着这只小松鼠:“哇,好漂亮的小东西。”
而夜七寂想的不是这个,而是在思忖着什么。吱吱不是被自己送去连伊那了么?心微微的提起,那是不是……
双眸,焦急的四处搜寻着,却在看到不远山头若隐若现的一抹身影时,笑容就这样僵在了脸上。
第七十六回 夜七寂的贞洁
那个身影,很小,小的只是在葱葱郁郁的树叶之间,只有一抹白色,犹如两棵树之间的空隙,很虚无,却让他真实的感觉到她的存在。
这个傻女人,她还是不听话的来了。自己启程较晚,她又在这里等了多长时间?从吱吱一身的湿毛就可以看出,她等得时间不短。
近了,近了,他能看到她脸上的不舍,能够感受到她的强烈的不愿。完了,完了,这女人若是决定了什么,怕是自己很难阻止呢!更何况自己本就薄弱的意志,怎能抵挡住她的决绝?
再转眸,却只看到一片绿色,覆在了她站的地方,翠绿翠绿,却不是她的身影。
四下张望,却再也看不到她,夜七寂心中一落:“停车!”
整个队伍,就这样停了下来,刚出城不远就停,让人很是不解。
“怎么这么快就停车?”
隐去眸间的慌张,他只是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昊:“我出去一下!”下一刻,身子已经飞出车厢,朝着那山上飞去。
山上,高高矮矮的灌木丛,丛间热闹的知了,花红柳绿的季节,生机勃勃。若是踏春寻乐,此处真的很不错,如今心情不一样,自然也无法细细感受其间的奥妙。
入目之处,皆是大小不一的绿树,参差不齐的树木犹如天然的屏障,将此处挡得严严实实,也隐藏了连伊的踪迹。
放下怀里吱吱:“去你娘亲那!”
躲在树后的连伊,被跳着前来的吱吱惊得咽了咽口水:“傻瓜,怎么带着爹爹来了?”即使被抓到,也仍然不敢出去。
“连伊,你出来!”带着一丝怒火,他瞟了一眼吱吱消失的地方。
知道躲不过,连伊这才缓缓的走了出来,看了看他拉长着的脸又连忙垂下头来:“爷,奴婢不是追着爷来的,只是来,来……”
并不想让她糊弄过去,夜七寂紧追着问:“只是来这里做什么?”双眸间那危险的火焰,已经跳跃了好高。
“唉,只是来这里……”颓丧的一个摊手,连伊满脸不愿的承认:“是追着爷来的。”
托着下颌,夜七寂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没有说谎,那接下来你要怎么做?”她难得孩子气的模样,让他的嘴角不停抽搐,忙用手掌挡住。
低垂着头,连伊自然是没有看到:“奴婢接下来要回去!”说完竟然轻轻的转身,作势离开。
见她如此听话,夜七寂瞠目结舌。
想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连伊又转过身来:“不对,奴婢要跟着前去!”抬头看着他,见到他唇畔来不及隐去的笑意,她才发现自己上当了:“爷故意凶奴婢?”
她突然的转身,夜七寂没有料到,自然也没有收起自己嘴角的抽搐,被她识破,只是耸了耸肩:“我没有凶你,还有,谁让你跟着前去了?我不同意!”完了,这顽固的女人,恐怕……
“奴婢自己要前去!”
果然,夜七寂真是后悔自己适才忍不住的笑意:“你如今有孕在身,怎么前去?”
“那杏儿也去了!”
轻轻按了按太阳穴,无奈的转移话题:“连伊,你答应过我的,会好好等着我!”
“那是……那是你使坏,引诱我说的,奴婢并未答应!”满脸通红的看着他,连伊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竟然这么不爽快。
好笑的看着她,夜七寂竟然也忘了几百人的等待,好心情的说道:“我怎么引诱你了?当时可是你自己清清楚楚说的。”想起那夜她似水一般倒在自己怀里的情景,夜七寂便感喉间冒火,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你,爷你……”
宠溺的抱住她,抬起她的头来,夜七寂吻了吻她的唇,而后笑靥如花的看着她说道:“好了,你先回去,若是他日得空,我便赶回,不会等很长时间的!”头一次如此的牺牲色相,他却也有一种上瘾的感觉。
“可是……”
一听她开口,夜七寂的唇再一次覆上,好一阵纠缠相逗,直到自己回过神来,看着双眸迷离的她,率先问道:“可是什么?”
“……”
“好了,连伊乖,我去去就回!”笑容,继续在脸上,不曾有半分勉强,反倒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
靠在他的胸前,连伊柔柔的点头:“嗯,要早些回来。”
“那我让铁森送你回去!”
“嗯……”头还未点下,他的吻已经铺天盖地的罩了下来,不若以往的霸道疯狂,而是温存,循序渐进进入,等着她的步伐跟上,这才缠缠绵绵,分分合合,走走停停。一双手,从抱着她的后背开始,缓缓在她身体四处游走,点燃星星火焰。
如此一番下来,连伊已经是晕头转向,情人之间的分别,本就是难分难舍。她连伊是普通女子,自然也避免不了甜蜜的诱惑。
忍住要她的冲动,夜七寂理智的分了开来,为她整理了被自己扯乱的衣衫,捋了捋她凌乱的发,看着她红肿的嘴唇,手指满意的抚摸上去,滚烫的温度,仍然有着自己的火热,这样的她,让自己好生不舍,却也明白,此刻的放弃才是她最大的安全。
一个弹指响起,铁森立刻便出现在山顶。
“铁森,将连伊送回皇城,而后你跟上!”低头看着她,夜七寂万分不舍:“好了,跟铁森回去哈!”
不敢抬起头来:“嗯!”此刻自己的模样,定然是狼狈得不行。
如此娇羞的模样,夜七寂还是第一次看见,刚走出两步,一把带过连伊的身子,在她耳畔轻轻低吟:“记住要想我!”如愿的得到她更多的羞涩,他这才放手。
就这样,铁森护送着连伊离去。
浑浑噩噩的,连伊不知怎么离开的山顶,怎么回到皇城,只知道回来后,心里后悔得不行,却在想到他适才的怜爱时,又羞愧难当。以他的性子,定然是霸道的命令和不耐,倒是难为他如此想方设法的糊弄自己了。
回到马车,夜七寂的笑容不曾散去,吓得一旁的林昊不敢言语。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这才开口:“七寂,你别笑,我害怕!”他的笑容真的很好看,但……但是未免太吓人了。
“咳咳……谁笑了!”恢复正常,夜七寂马上是一脸严肃:“别不正经,马上要与他碰头了!”
声音顿时提高:“我不正经?”冤枉啊!估计窦娥都没他这么冤,明明是七寂自己太不正常了,刚要出口的反驳,却在看到他的摆着的脸时,笑着连连点头:“好,是我不正经!”唉,夜七寂啊,这世间难不成就没有人降住你?他得找找。
与夏光岚碰面以后,相互介绍了一番,便马不停蹄的开始赶路,马车没有换下的趋势,反倒是越来越快。
因为人比较多,一般都是露宿山野,幸得是夏日,却也少去了天寒地冻的不便。
整个队伍里,只有杏儿一个女人,明知是夜七寂忽略了她,杏儿也不曾埋怨什么,在男人堆里,自己把握一切。一路上即使再辛苦再累,每次停下,杏儿也是挺着个大肚子,首先取了巾帕沾水,给夜七寂擦脸。而夜七寂也毫不客气,不说谢谢,反倒是觉着无所谓。
这一切,夏光岚静静的观察着,没有说话,只是每当看到夜七寂一脸淡漠时,都会皱眉沉思着什么,却又在看到杏儿那一脸幸福的笑容时,似乎又明白了什么。
这日,因着下雨,整个队伍举步维艰。
“好了,我们在这里驻扎吧!”夏光岚开口,止住整个队伍的前进。
反倒是夜七寂看了看那些夏国不情愿的士兵,稍稍的看了一眼林昊,只见他一脸微笑的看着自己,想来也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就不再犹豫,冒着大雨下得马车:“夏先生,如今下雨,让众人露宿雨中怕是不好。”脸上,不是惯有的冷漠,反倒有着几股亲和力。
夏光岚耸了耸肩:“无所谓,届时我们找个地方避雨就是了,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那可不行,我在就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夜七寂毫不退让。
“夜兄弟,你看看如此大的队伍,在何处能落下脚来,我也是无法,这也是军中惯有的处理。”
“如今不是行军打仗,况且人也不多,找一处府邸便可安置!”
为难的看着夜七寂,夏光岚这才感到年轻人的执拗:“夜兄弟……”
见到车队停了下来,杏儿看了看前面的众人,便已明白了什么,下得马车冒雨盈盈上前:“夏先生有所不知,我们爷不过也是体恤夏先生的人马,下面弟兄若是见着夏先生如此体恤士兵,他日有事,自然也是奋勇争先。攻心为上啊!夏先生。”在夜七寂身边停下,稍稍歉然的福了福身。(雪儿承认,雪儿作孽,又让杏儿出来了,表打我打得太厉害)
她很聪明,这个他日,便是夏光岚需要夜七寂帮忙的时候,不仅仅提到夏光岚对将士的好,又隐隐的威胁着夏光岚顾忌到夜七寂,很好的一个下马威,却被她几句话说得合情合理,没有暴露夜七寂的想法,也轻易的可以说服夏光岚。
稍稍思量,夏光岚挥手:“秦由,赶紧去找一大户人家,高金停宿。”吩咐完毕,这才转身赞道:“夜兄弟,少夫人果然聪颖过人!”
夜七寂也没有料到杏儿会前来说话,却也不含糊的说道:“她不是夫人!”在他心目中,永远的夫人只有一个。
“呃……”夏光岚没有料到自己踢到铁板了,只得尴尬的笑着:“那也不错啊,爱妾如此聪颖,将来定是贤内助!”
不待夜七寂反驳,杏儿便争先说到:“夏先生说笑了!”而后看着走过来的秦由:“夏先生,您的侍卫估计找到地方了!”
夏光岚自然知道杏儿在给自己台阶下,便顺理成章的走了过去,与秦由商量着什么。
杏儿看了一眼夜七寂的不悦,连忙垂眸说道:“奴婢多嘴了!”
“知道多嘴还说?”拂袖转身,夜七寂毫不留情的给了杏儿一个冷漠的背影。
林昊看着杏儿,拍了拍她的肩:“他脾气本就如此!”而后随着夜七寂一起朝前走去。
滂沱的大雨,砸在脸上生疼生疼,杏儿却没有察觉,只是看着远远离去的身影,虽然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冷漠,却仍然不曾放弃自己的追逐。一直以来,她都知道连伊是他心灵上的净地,也不曾碰触,更不会嫉妒,因为她知道,一旦碰了连伊,她的生命便是灰飞湮灭,仿若阳光下七彩的泡沫。
泡沫,是啊!很美,七彩斑斓,在阳光下耀眼无比,却是短暂的,比不过在阴暗下的小草,倔强的生长,却是从他的心里开始发芽的。
抬起头来,雨滴砸在脸上,生疼生疼,泪水便也跟着下来,有了落泪的借口,所有的隐忍也就功德圆满,一泻千里的崩溃。
寻了一大户人家的府邸,夏光岚付了高额银两,这才让上千号人住了下来。
而好巧不巧,夜七寂和杏儿安排在同一间房,无需去问,夜七寂也知道这是夏光岚故意安排的。
一到房里看到杏儿,便不悦的皱了皱眉:“你出去!”
不以为意,杏儿只是缓缓的笑着迎了上来:“爷,哪怕是为了连伊,爷也应该让奴婢留下,而不是当着夏先生的面将奴婢扫地出门!”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一直不曾消退,反倒更加灿烂。
她一提到连伊,夜七寂的脸顿时沉得更深,双眸更是紧紧的盯着她:“别告诉我你想威胁我!”
“奴婢自然不敢,只是奴婢要说的便是,此番奴婢的作用便是混淆夏先生的视线,即便是爷看奴婢不顺眼,也要做做样子。”
坐在床榻上,夜七寂并未理她。
没有在意他的漫不经心,杏儿这又接着说:“奴婢不怨爷将奴婢和孩子当成质子,反倒是很高兴如此,因为不仅仅可以让连伊安然无恙,更可以伴在爷的身边,所以很是感激老天。如今爷做得这般明显,难道是想让爷对连伊做的一切都功亏一篑么?”
她的话,无疑惊醒了夜七寂,这段日子,在与连伊的分离中,自己似乎还没醒来,从而看了看杏儿,只是冷漠的倒床:“我要睡了!”看着她要上前侍候,夜七寂连忙出声:“你别碰我,自己找地方!”
伸出去的手,微微的缩了回来,她知道,这已经是他的极限,能在众人面前接受自己的巾帕擦脸,已经是他的隐忍。
林昊过来的时候,看到杏儿正坐在椅子上打盹,而床榻上的夜七寂反倒是睡意沉沉:“七寂,七寂!”
他刚进来,夜七寂就醒来了:“这么晚怎么来了?”
眼神闪了一下,显然是不习惯在外人面前说。
看他如此,便知是有要事相商:“等等。”看了看一旁睡着的杏儿,夜七寂双手在她身上点了两下:“你可以说了!”
林昊瞪大双眸:“夜七寂,你到底有没有人性?点一个孕妇的昏睡穴?”随即又耸了耸肩,有什么事情是他夜七寂做不出来的:“适才我进来的时候,看到有人在监视着你们这个客房!”
“我知道,不然她也不会在这里。”
“看来夏光岚对分外重视呢!连此番的人质他都这般的确认!”
“你来应该不是说这个吧?”
“嗯,对了,差点忘了正经事。”恍然大悟,林昊拍了拍头:“是这样的,今日你体恤民情的形象,很让夏国士兵喜欢,甚至慢慢传了开来呢!”
满意的微眯着双眼:“是么?”似乎一切,都在自己的预料之内。
“我才知道,夜七寂有斗志的时候,果然是魅力四射啊。”说得兴起处,林昊激动的手舞足蹈:“你不知道,今天一看到你双眸中闪出的智慧之光,我竟然被你震撼住了,夜七寂,你果然聪明,知道一点一点的溃散人心!”
“那是!”狂妄不羁的一笑,这才是夜七寂本质的骄傲。
“是啊,七寂,你在一步步接近自己的目标了。”
夜七寂翘起二郎腿:“我必须一步一步的走,才能慢慢的让将来的一切仇恨平息下来,也才能……”也才能毫无顾忌的向世人展示连伊,才能让她光明正大的伴在自己身边。
两人相继站于窗前,看着夜空下的明月:“七寂,这一路走来,你辛苦了!”
窗外的明月,照在两人的身上,贪恋的袭上两人的身子,渐渐扩散,向整个世间奔去,普照着千里河山,万里风云。他们,站在府邸最高层,脚踏千山万水,青年共有的志气,随着月光,霸气的向远方罩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让人措手不及,让这个平和的世间风起云涌,只得目睹他们的铁骑河山,携手锦绣。
在瞻仰风采过后,预留的是在脑海中萦绕不去的霸气,而那缓缓侵略的名字,只有一个。那是刻进心坎,永生不得忘记的人儿。
长长的嘘了一口气,明月千里寄相思:连伊,你可好?
那一夜,很长,长到云国,长到皇城,月亮染遍了灵魂,寄走了所有的思念。
夏光岚多么聪颖,即便是近日里夜七寂待杏儿的态度好了些许,却也仍然不能放心,因为夜七寂将会引领自己几十万的兵马,而他唯有杏儿为人质,赌上的是自己的家国天下,自然是丝毫不得马虎,一切小心谨慎。
到得夏国境内,夏光岚便给夜七寂介绍夏国的风土人情。
夏国乃当初倾城女皇一时心中仁慈,本可攻略所有城池,却念在夏光岚的救命之恩,留下一半,当作送给夏光岚的纪念。
虽然不大,却经过这些年夏光岚的努力,勤政亲民,倒也举国一片民安,上下皆是国泰。
刚入夏国境内,夏光岚也就不那么小心谨慎,与夜七寂有说有笑,时而喝酒唱曲。
这日到得一镇,众人一起用过晚膳,夏光岚一改平素不饮酒的习惯,硬是劝着夜七寂喝了几盅。自离开连伊后,夜七寂甚少饮酒,因为怕喝酒误事。这晚夏光岚兴致颇高,且买了几名女子相伴,不得不陪着饮了几杯。
林昊本就一风流成性,自然是来者不拒,夜七寂酒量甚好,却也没敢多喝。
当夏光岚试探着让身边的两名女子扶着夜七寂进去的时候,夜七寂当下拒绝,这让一旁的杏儿紧张不已,夏光岚此番动作,自然是试探。不想夜七寂却当面拒绝。
由此可见,若非真爱一人,以他阳刚男儿,不可能这般坚决推开软香暖玉。
“夏先生这就不对了,明明奴婢在此,怎的可以让爷去宠幸其他女子?”
责备的打了自己一下,夏光岚歉意的说道:“夏某倒是唐突了,望夜兄弟不要见怪才是!”难不成这杏儿还真是夜七寂的软肋不成?
“夏先生说笑了,那奴婢就扶着爷进去了!”
“好!”别有深意的看着两人的身子,夏光岚笑道:“我们夏国的青鸾酒劲可是强着呢,这杏儿姑娘今晚怕是有罪受了!”
一旁听着的林昊,虽然酒醉沉迷,却也担心不已,一路看着夜七寂过来,他也慢慢知道了七寂心中定然有人,但绝对不是杏儿。如今当面拒绝夏光岚,想必还是贞洁烈男。
不动神色的扶着两名女子的腰起身:“夏先生,在下先享受去了。”
“好好……人不风流枉少年嘛!”
“哈哈……”
夜七寂一回到房里,便甩开杏儿,浑身的燥热,他已经明白这青鸾酒的后劲了,扯开胸前的盘扣,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杏儿见他如此,正要上前侍候,却被夜七寂一声:“你给我站住!”给吓得顿在一旁。
盘腿坐在床上,夜七寂缓缓的运气,却感觉越是运气,越是有一把火在身体内燃烧,熊熊烈火,燎原了整个身体,却没有颠覆他的意志。
而那厢林昊刚到房里,进门时看了看外面,似乎没有人监视自己,刚与两名女子滚到床榻,便相继点了她们的穴道,而后打开窗户,身子朝外飞去。
实在被身体内的火烧得不行了的夜七寂,猛地睁开双眸,火红的眼睛,已然通红通红。看了看墙角沐浴用的澡盆,纵身一跃,人已经跳了进去。当下便见一股白烟冒起,可见他身体烫到何种程度。
而正在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夜兄弟,夜兄弟你可睡了……”话音刚落,不见有人回答:“那我进去。”门便缓缓的被推了开来。
房里的杏儿,在听到敲门声时,人已经呆呆的傻了,急忙看了一眼浴盆里的夜七寂,心跳到了嗓子眼。
第七十七回 连伊的出现
夜七寂虽说有些神志不清,却也在听到敲门声的下一刻,人便已经整个埋入浴盆。
就在此时,一人飞入房内,带起坐着的杏儿,在房门推开的那一刻滚向床榻。
林昊拥住杏儿,低声的说了句:“对不起!”便覆上杏儿的红唇,一手扯过被褥盖在两人身上,而后用力撕扯着她的衣衫扔出被褥外面,俨然一副销魂失魄的缠绵。
夏光岚一进屋,便看到满地的碎衣烂片,当下轻笑,说了句:“呃,抱歉,明日再说!”便急急忙忙的转身出去了。
他一出去,林昊便掀开被褥,看着一旁的杏儿,满脸通红,红唇肿胀,灯光下她的脸竟然显得有些透明,晶莹剔透的甚是可人。
猛的一个摇头:“适才失礼了!”
苦涩的摇了摇头,杏儿满眼的落寞。
帅气的转身,林昊看了看一片平静的浴盆,林昊揶揄:“还真是贞洁烈男了!”而后看了看一旁不紧不慢穿衣衫的杏儿,看她怔怔的盯着那一盆浴水,不敢有任何动作,心里也多了一些不忍:“难为你了!”
“我先过去一趟,稍后再过来!”说完,林昊便从窗口飞身而出,自己一身欲火,不得不处理才是。
没有说话,杏儿就这样泄气的坐在床边,看着那平静的水面,泪水就这样流了出来。即便是在这个时候,他连虚情假意的温存都不愿意给她;即便是连伊惹他怒火滔天,他依然能够委曲求全的道歉;若当初的安排不是如此,是否她便是他心上的那人?
晚了,一切都已经晚了……
等了将近两炷香的时间,仍然不见夜七寂起来,杏儿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站在浴盆旁边,知道他不喜欢自己碰他,便怯怯的喊着:“爷,爷……”叫了好几次,也没有回应。
无奈之下,只得伸手探入浴盆,却是他浑身的僵硬,当下弯着身子,困难的将一身湿淋淋的他扶出浴盆。
伸手正要为他换去身上的衣衫,却想到他嫌弃的眼神,随即又收了回来,适才林昊说稍候便过来,届时让他换就是了,不然明早夜七寂醒来,知道是自己为他换的,定然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待到林昊衣衫不整的再次过来时,看着湿淋淋的夜七寂,当下急切的说道:“哎呀,你怎么不给他换身衣衫?”带着责备,他取过衣衫为夜七寂换上,指尖在触到他滚烫的身体时,当下焦急的说道:“天哪,怎么都发烧了?这个蠢男人!”
一听到他发烧了,杏儿不免有些着急:“什么?爷发烧了?”
“可不是么?你就不能招呼着些!”不悦的瞪了她一眼,又转身取了毛巾为他敷头。
忙碌完了,才看到一旁自责得手足无措的杏儿,当下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又有些过意不去:“适才我语气太冲了!”
苦笑着耸了耸肩:“没事!”折腾了一晚,她倒有些倦了。
“你先睡一会儿,我来看着他就是了。”取了被褥,在地上铺好,以七寂的忠贞,自然不会在意杏儿怎么睡:“如今也只有凑合着睡了。”
没有拒绝,本身就挺着肚子,实在累得不行,也就躺下睡了。
直到杏儿沉沉的睡着了,林昊这才托腮看着夜七寂,有着让他如此坚贞的女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如今他这般的情深,对他多年以来的抱负,又会不会有影响呢?
当年他没有任何牵绊,才能做任何事情都那般的残忍决绝,甚至是对女人,出门也不会有牵挂,以至于他能将伊人天下治理得那般好,成为天下第一庄。如今仅仅是在夏光岚的一个轻易试探之下,他便能让事情搞得这般棘手,他日面临更大的困难,夜七寂该如何面对?当遇到困难,没有他,没有夜七寂当初的残忍,一切又该如何去面对?
深深的叹了口气,自己一直以来默默的跟在夜七寂身旁,在暗中为他铲除不必要的人,为他调查所有事情,两人一路艰辛的走了过来,以为快要接近成功的第一步,不想他又出来了一个重要的人,如今该怎么办呢?
“连伊,连……连伊,你来吧,过来一起,连……”烧得糊里糊涂的夜七寂,嘴里喃喃的说个不停:“连伊,你来,快来……”
本就烦躁的林昊,听他叫个不停,心里更是生气,一个枕头扔了过去:“好你个夜七寂,如此的见色忘义,我林昊彻夜服侍你,你倒是心心念念的贞洁终点了。”
“连伊,吱吱,吱……”
好笑的打了自己一下,跟一个昏迷的人较劲,真是有些傻了。
天空,慢慢的泛出白光,不知不觉,一个夜晚就这样过去了。
翌日一早,杏儿早早的便醒了过来,看到守在一旁的林昊,脸色羞赧的红了,她一名女人在林昊面前就这样睡了,自然是有些不自在:“林公子,让奴婢来吧!”
想想夜七寂也没醒来,应该不会知道杏儿碰他的事:“好吧!你来。”正要退让开来,却被突然之间睁开眼睛的夜七寂拉住手。
凭着一丝丝的清醒,夜七寂残忍的开口:“不,不要让她碰我,不……不可以!”他比谁都知道,自从那次以后,对于亲情的渴望是很强烈的,如今他害怕,哪怕是对杏儿产生一丁点的亲情,他也不允许,因为他生命中的亲情和爱情都给了连伊,都给了她。
泪,在那一刹那流了出来,杏儿总算知道,哪怕是一丁点的可能,她都没有:“奴婢先去打些热水进来!”而后退身,悄悄的走了出去。
刚走到门口,却见着从林昊房里出来的两名女子,杏儿稍稍退开,让她们过去。
不想两名女子却在她面前停住,讽刺的看她端着的水盆:“哟!都如此月份了,却还是做这些下人的活,看来也不过是不受人重视的丫头啊!”昨夜夜七寂直接的拒绝,让她们很是生气,以为他是因为杏儿才拒绝的,如今看到杏儿这般,心下当然高兴。
“可不是么?不就是有孕在身么?竟然还管着你的男人,不过也就是一副低贱的身子。”那夜公子多帅气,多迷人啊,全天底下她们还真没见过这等模样的男子,没有吃到,心里甚是不甘。
细细的看了她们一眼,杏儿冷笑了一声,也不再退让,直接从她们身边越过。
“哼,还装什么清高,不就是热脸贴了人家的那啥,哈哈……”
“哈哈……”
狂妄的笑声,在楼道里扩散开来,守着楼道的士兵,看着杏儿受辱,皆是一脸的好笑。
稳住自己的激动,杏儿转头轻笑:“是么?若你们有魅力,昨夜林公子为何又率先去了我的房间发泄。”懒懒的转了转头,做出一副疲倦的样子:“昨夜可把我累坏了。”
“啪”一掌打在杏儿的脸上,黄衣女子恼羞成怒的说道:“你……你这个荡妇,勾得林公子将我们打晕,还好意思拿出来炫耀。”
“真是不要脸!”绿衣女子骂完便要出手。
冷冷的迎向绿衣女子,杏儿的眸光变得寒冷:“你们再打我一下试试?”
凌厉的眸光,让两名女子微微怔了一下,却又随即不在意的说:“我们才懒得打你,脏了我的手!”
“就是,哈哈……”
两人嘻嘻哈哈的走了过去,离去时还给了杏儿一个鄙视的眼神。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静静端着盆,杏儿去了水房。
当夏光岚听到夜七寂受寒了时,暧昧的看着杏儿笑了,而杏儿只是附和着羞赧了一下。
待夏光岚给那几名女人银两时,估计是不知道夏光岚的身份,其中两名女子想起适才杏儿的侮辱,黄衣女子伸了伸腰:“客官,你给这些可少了哟!昨夜那个林公子,还将我们打晕了一段时间呢!怎么可以少了身体损伤的银两!”
“你说什么?林昊将你们打晕了?”
“可不是么?到现在都浑身酸痛呢!”现在夏光岚给的银两,其实已经很多了,但也就是看他出手大方,便不错过任何讹钱的机会了。
愤怒的拍桌,夏光岚一脸凝重:“好你个夜七寂,果然是痴情种子!”看着被自己吓住的几名女子,夏光岚幽森的笑了:“银两少了是么?秦由,给她们多加一千两!”
“谢谢客官,谢谢!”六名女子,欣喜的福了福身,取了银两兴奋的转身离去。
看着六人离开的背影,夏光岚紧紧的盯着,许久之后这才开口:“秦由,你过来。”
听到吩咐,秦由凑过耳朵。
“去给我将她们处理了。百后让千狸赶回云国,给我……”
“好,奴才这就去!”
满意的看着秦由离去,夏光岚得意的笑了:“夜七寂,纵然你有千般能耐,我也要让你服服帖帖!”举起酒杯,他一饮而尽。
外面的阳光亮堂堂的照了进来,盖过这几天的阴霾,霸道的以它温暖的光芒肆虐着世间万物。
狂风暴雨过后,满眼皆是一种残败的景致,入目更是风雨后的凄凉。花褪残红,残枝烂叶,本应是一种颓废,却在阳光的照耀下,有着落红沾泥的残美,有着枝头绿叶滴着水珠的璀璨,更有着风过无痕后的平静。
夜七寂的病倒也不算严重,没有让夏光岚停歇便继续赶路了。
一路经过夏国,皆是花红柳绿,清风徐来,不比云国的炎热,夏国偏北,自然是凉爽许多。每日在山间行走,水里涉过,风餐露宿,夜七寂倒是紧赶着让夏光岚不要停歇。
终于到了夏国凤凰城时,夏光岚也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如今请夜七寂前来,主要是两人相互配合。一路上看来,夜七寂的处事能力,果然是让人不得不佩服。小小年纪,智慧过人,且又有容人的本事,无论他让秦由如何的讽刺,夜七寂都能步步忍让,因为秦由挑刺也是挑得对,他倒不曾发怒,可见夜七寂的胸襟多么宽广。最难能可贵的便是体察民情,待他的士兵也甚好,即使有错,也只是让他们意识到自己错了,不曾说过重话。
但有一点让他很疑惑,那日他让秦由却做了那几名女人,不想待秦由过去的时候,那六名女子已经暴尸荒野,有人抢先一步,将她们杀了。如此诡异的事情,让他很是费解。怎么会在一夜过后将她们杀了呢?无非是那几名女子说过林昊点穴之事,若说是故意让黄衣女子说给他听的,那么自己让千狸去云国查探之事,岂不白费功夫,更或者说是中了他们的圈套?
“夏先生在想何事呢?”夜七寂举起酒杯,不解的看着夏光岚。
一身龙袍的夏光岚,坐于上座,在夜七寂的笑容中,竟然有些迷失:“呵呵,没想什么,只是想起故人之事!”如此年纪的人,他过了将近五十岁,竟然看不透。
“好,夜某敬夏先生!”即使夏光岚贵为夏国皇帝,他仍然不曾屈过腰身。
“好,祝我们成功!”
林昊亦跟着夜七寂一起,站起身来:“祝我们成功!”
觥筹交错,夜光美酒,美女如云,夏风徐徐吹来,依稀能感觉到不远处吹来的歌声嘹亮,这样的夜晚,美丽迷人,最是销魂便是身边美女萦绕,耳畔莺莺私语,手间美酒把住。
笑得最大声的是夜七寂,玩得最起兴的也是夜七寂。
而一旁的林昊,也不会拒绝莺莺燕燕,反倒是自得其乐,目光总是在转到夜七寂身上时,会因为他浑身的无奈而落寞,更会因为他张扬的笑容里寻着他的那一丝不可改变。
回到别馆,两人先后去睡,而杏儿,也被夜七寂以月份过大为由,安排在了另外的一间寝房,也不会有过多的烦恼。
刚到房里,林昊便已经坐在他的房里:“你似乎很累!”
“没得事!”帅气的一个仰头,夜七寂笑道:“我依旧可以跟你一起讨论夏国的事情。”
“那就好,只要你还没有昏头!”虽然担心,但他知道需要的便是紧追不舍,不能让夜七寂有机会去想那个连伊误事:“皇城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兴元皇准备在一个月以后攻打夏国,当前情况,你应该去军营,慢慢渗透夏国士兵的心里才是。”
“嗯,这个是该开始了。”想了想,夜七寂开口:“如此,我们就要好好立榜样了!”
“哈哈,你不是一路都标榜过来的么?”
“希望一路的仁慈,能够起到一点作用。”
夜七寂一直都比自己聪明,他一般都把他当作自己的榜样:“那如今我们怎么办?”
略作思考,夜七寂迅速的开口:“如今我们以不变应万变,我们不主动,夏光岚自然紧张,他会求着让我们前去率领几十万的大军!”
“对,就是这样,七寂你太聪明了。夏光岚的一个国家,他自然比我们还紧张,哈哈!”
“你反应能力很快!”
“切!”林昊不满的打了他一下,想起什么的再一次问道:“届时若是攻破兴元皇的攻击,我们是不是直接领兵而去?”
“这个以后看情况而定,毕竟几十万的大军,并不是我们说能渗透就渗透的,必须要不动声色。”习惯性的摸着腰间的香囊,夜七寂闭眸轻轻的享受着她的味道。
“七寂,如今紧急时刻,你不应该如此儿女情长。”看着他手上的香囊,林昊的气不打一处来:“你再这样不控制,只会给连伊带去危险。”
“你怎么知道连伊?”紧张的盯着林昊,夜七寂担心的说。
“你受寒那夜喊个不停,我能不知道么?”他的紧张,让他又觉着不忍:“七寂,既然做了这份抉择,就不能……”
“好了,我知道了!”抬首看着林昊,夜七寂歉然的说道:“倒是辛苦你了!”林昊对自己的支持,可以说是毫无保留的,他们之间的友情,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他自然也知道林昊是为了自己好。
“好了,我只是不想让你多年的辛苦功亏一篑!”
“一定不会!”
两人手掌相击,在黑夜里响起,击出一股光芒,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自那以后,夏光岚反复的暗示夜七寂前去军中,因夜七寂事先就有决定,对夏光岚的暗示要么装聋作哑的不予理会,要么就说时机还不成熟,需要再等等。
慢慢的,夏光岚也就越来越焦急了,云国那边,已经是气焰高涨,他这里还毫无动静,怎能不紧张呢?他知道,若是要胜过兴元皇此次的进攻,除却夜七寂,他毫无把握。
这日,夏光岚急急忙忙的唤了夜七寂来了皇宫,此番他并未首先谈到作战之事,反倒是一脸平静。心里却是七上八下个不停,此番的筹码,若不能请动夜七寂,怕是要撕开脸了。
挣扎了许久,夏光岚这才开口:“夜兄弟,此番邀你前来,其实只是聚一聚罢了!”
“哦?那夜某敬夏先生一杯!”
笑着摆了摆手:“请夜兄弟稍等,还有一人会很乐意与夜兄弟一起饮酒!”说完竟然击掌,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突然之间,夜七寂的心跳加快,害怕符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只得暗自紧捏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从来没有过的紧张,让他的精神崩到了极致。
“夜兄弟,你瞧瞧那是谁?”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转眸望去,却见那熟悉的身影时,心竟然停止了跳动,鼻间气息更是忘了抽动。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在对她的爱深不可测,错在弱水三千只饮一瓢的忠贞。才让她处于这风尖浪口,才让她的安全这般漂浮不定!
第七十八回 揭开伪装
本来在皇城静静守候的连伊,却听夏国来人说夜七寂生病,夜七寂盼着自己前去,当下毫不犹豫地要前来。虽然不敢确定,但哪怕是只有一丝丝的可能,她都不要远离他的危险。
红棂因为夜七寂赋予的使命,又听闻夜七寂生病,自然不会让连伊孤身前来。而雷雪笙,知道连伊在夜七寂心中份量,即使夜七寂临行前再三叮嘱不要让连伊前去,也仍然敌不过听到爱徒生病的消息,只得让红棂和连伊前去夏国。
就这样,红棂和连伊二人,在夜七寂出行十多天的时候,也踏上了前来夏国的道路。
满心担忧的连伊和红棂,到得夏国后,已是万分的着急。
虽不知夜七寂此番前来所为何事,但能猜出自然是夏光岚有求于夜七寂,刚到夏国,夏光岚便这般焦急地唤两人前来见夜七寂,心里更是担忧,急急忙忙与红棂前来。
抢播自己只有一丁点思念,愈是近了,这思念反倒是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待到一点点走近,心里的思念更是牵牵绊绊,缠缠绕绕。慢慢的,一丝丝的,一团团的,整个心绪,皆是他的影子,原来,无需任何折磨,仅仅是思念,已能将她吞噬,余留残喘的呼吸。
四丈,三丈,两丈……
十步,九步,八步……
丈丈量出的是她的急切,步步走出的是她的思念。
近了,近了,本是思念战胜了一切,却因着安然无恙的他,因着他眸间的惊惧落入眼帘时,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眼前慢慢明朗,关心则乱。他与她之间,能超越的不仅仅是言语,哪怕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们便能相互地知道是何意思。
逐渐的,一声响雷在整个脑海之间爆炸开来--她上当了,因为太过在意,她被骗了。
足下的步子亦缓缓地顿住,偷眼看了得意的夏光岚,雷光电闪之间,她想起夜七寂临行前的叮嘱--自己的安全。
是了,一切都很明了,她不过是威胁七寂的一颗棋子。
思绪,在那一刻竟然因着不成为他的累赘,而飞速地、清晰地旋转着。
到得只剩两步时,所有的思念化作了不威胁到他的言语:“爷,对不起,虽然爷一直以来都嫌弃奴婢,独宠杏儿,将奴婢赶出了盟主府,但奴婢一听爷受伤了,受不了这等折磨,便前来了,请爷不要怪奴婢的自作主张!”说完竟然困难地跪倒在地。
在场之人,无不震惊,夜七寂因着她的这番话,因着她跪倒在自己面前,心,狠狠地抽痛着。
这样的一个女人,他怎能放弃?怎能不爱?当初在谷底,为了成全自己,她以孩子为由,为他寻找借口出谷;如今,明知上当,却以自己的尊严和卑贱,换取他的一身骄傲,扭转他被动的地位。
连伊啊连伊,哪怕此刻你骄傲地站在自己面前,宣称你是我的所有,我亦不会否认啊,为何要这般地作贱自己,仅为了维护我的所有。
而夏光岚,却在看到连伊的动作和言语时,心下警钟大响,难道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可是他不是说过,这名女子便是夜七寂的七寸么?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啊。
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夜七寂,只见他双眸平静,脸色正常,不行,他必须静观其变。
跟在连伊身后的红棂,当下懵了,不知该如何开口,却知道以自己的头脑,似乎很难处理这些状况,顶多是伤了她能有说话的余地,这种时候她最好的行动就是闭嘴。
他愤怒,他生气,不愿看到她的委屈:“连伊,你……”
打断夜七寂的愤怒,连伊接着说:“奴婢又惹爷生气了。”目光,万分坚定,有着一种决绝的不容更改,更有着对夜七寂的一种威胁。
她在威胁他,让他不得不跟着她的脚步,让他不敢怜惜她的委屈,所以他必须坚定:“哼!明知如此,你还前来让人生厌么?”她的牺牲,他不得不接受,因为她的决绝,相之于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睁大双眸,连伊怯怯地说:“奴婢,奴婢……”说到最后,眸间竟然布满雾水,这个不假,因为思之欲狂,见面本就该落泪,却被自己抑制到了现在。
“你什么你?”
“奴婢,奴婢也不过是想见爷!”
头一甩,不过是不愿见到她的泪水,更害怕看到她眸间的思念,一切便功亏一篑:“想见我的人多了,你给我滚,省得看着人生厌!”兴许,她不知道,要对着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的心是多么的挣扎。
“呃……”一旁的夏光岚早已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见夜七寂竟然赶人,当下心急地开口:“夜兄弟,连姑娘也是远道而来,再说有孕在身,也不适合旅途颠簸啊!”
“没人请她过来,活该!”
不觉咋舌,想来这夜七寂对女人还不是一般的残忍啊,如今看来杏儿,果然是特别对待啊!“虽然没人请她过来,却念在她……”
微微一个挑眉,看似想脱手某件物品一般:“夏先生似乎对她很感兴趣?若是如此……”心里却因为夏光岚为着连伊说话,已是恨得牙痒痒了(可真是难为我家七寂了)。
“不,不……绝对没有。”看来自己此番不仅仅是失策,还是大大地惹上夜七寂讨厌的女人啊:“希望夜兄弟看在夏某的面子上,将连姑娘带回府,待到他日有空,夏某定然遣人将她送回云国。”
站起身来,夜七寂不情不愿地一个甩袖:“随便!”一个点头欲出宫,而后又似乎急于摆脱连伊,头也不回地说道:“明日我便去练场巡查!”
“真是有劳夜兄弟了。”夏光岚当下大喜,明白夜七寂是多么地不想见到连伊,却碍于自己的面子不好赶走连伊。
其实他又何尝知道,以夜七寂的为人,只要他不愿意的事情,谁也不能勉强他,无论何人,他都不会给面子,就算是夏光岚身为夏国的皇帝。
如今会这般做,不过是为了保证连伊的安全,以此转移夏光岚的注意罢了。
夜七寂远远地走在前面,大步流星,并不考虑身后挺着肚子的连伊能否跟得上,脸上的怒火,心里的怒火,皆真实地摆在脸上。跟在身后的连伊,不伤心,反倒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很是满足。
这皇宫里的人看着,无疑是连伊的自作多情和夜七寂的不甚耐烦。
终于出得宫门,夜七寂上了马车,因着有所顾忌,连伊只得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在马车上,夜七寂一张板着的脸,始终不曾缓和过来,却也耐不住对她的想念,好几次撩起车帘,眼光有意无意地看着后面的马车,嘴里喃喃自语:“这女人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不想后面的马车仿佛感觉到了他浑身的怒火,倒是越行越慢:“她就不想我么?怎的不会看看前面的车。”
说这些话的时候,夜七寂是浑然不知,若是知道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估计也会吓一大跳。
而后面的连伊,却在应付着红棂的叽叽喳喳:“连伊,你适才怎么了?吓死我了,看师兄那副模样,仿佛要吃了你一般。”
“扑哧”一笑,连伊望着马车的前面:“是要吃我了!”
转身看了一眼,却是一片车帘:“车帘有什么好看的?”挡住她的视线,红棂不想她那么敷衍自己:“连伊,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你以后有喜欢的人就知道了!”怀里的吱吱,懒懒地睡着,仿佛一切皆与它无关。
一句话,堵得不懂情事的红棂满脸通红,悻悻地坐在一旁:“有什么稀奇的,哼!”
过了片刻,孩子气的红棂倒也不再追问,反倒是看着满街的东西大呼小叫,夏国与云国毕竟是跨国了,风俗习惯,衣食住行大有不同,让好奇的红棂好一阵欢喜,看来此番跟着前来,还是有收获的。
偶尔连伊也会透过红棂掀开的车帘,看着街上的繁华,此处相之于云国的皇城,自是不及,却也有着小国的好处,街道窄而整齐,不多的人行走其间,却也是热闹非凡,更有便是夏国各处的玩蛇,很多,且有各种各样蛇的玩物,开始看着难免有些骇人,一路行来,也就不再害怕。
到得别院,林昊便迎上前来:“七寂,怎么样?怎么样了?”
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夜七寂只是冷冷地看着后面满脸笑意的连伊,待她走近,气愤抱起她的身子:“连伊,你找死!”说完便快步地走进自己的寝房,留下当场震惊的众人。
林昊瞠目惊舌地惊叫:“连伊,她就是连伊?天,我的天,我怎么没有看清蒙娜丽莎(小玩笑)的脸,苍天,你惩罚我吧!”懊恼地说完,竟然伸长脖子朝里看着。
府里的人,都是从盟主府带来的心腹,自然也无需顾忌。
红棂看着眼前的男人,皱了皱眉讽刺道:“真没见识,连伊都没见过!”
“喂,你说谁呢?”
红棂将手中包袱往铁森怀里一扔,而后朝里间走去:“果然笨,这样简单的问题还要问,你自己慢慢想去吧!”而后一个响指:“铁森,我的房间在哪?”
“小姐请随奴才来!”
第一次,林昊差点气结,向来只有他整人的份,今天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给整了,太过分了。
而到得房里的夜七寂,愤愤地放下怀里的连伊,当下走到窗前,紧握双拳不理她。
不再笑了,连伊怯怯地走过去,扯了扯他的衣袖,见他没有任何动静,只得可怜兮兮地说:“爷,你生气了?”还真是动怒了,以往只要自己撒娇,他便受不了,如今却是毫无动静:“爷,你倒是说句……”
一句话没说完,便被夜七寂转身抱住,狠狠地吻上她微撅的红唇,不是温如春风,不是似水柔情,而是带着狠狠的惩罚,他轻咬她的唇瓣,许久之后,感到她的疼痛,这才进入她的檀口。
风卷残云一般,他狂卷着她的舌,宣泄着自己的愤怒,直到连伊也怯怯地回应自己,他的怒火这才稍稍地平息了下来。拥在她腰际的双手,亦缓缓揉捏着她瘦弱的身子。
思念,终于呼之欲出,盖过了所有的愤怒,成为此刻唯一的旋律。爱她,所以生气她对自己的轻贱;在意她,才会希望她能永远地保持她的骄傲,不希望她有半点委屈,即便是为了自己。
想到这里,心疼便在心田泛滥,惩罚不再,而是缓缓地吻着她,心疼着她,跟随着她。
终于,他不得不放开她,有些问题他必须说明了。
气息稍稍稳下,他这才开口:“连伊,谁让你前来了?谁让你对我下跪了?谁让你把自己说的那般不堪了?谁给了你那么大的胆子威胁我?又是谁……”那么多的问题,都是对她的愤怒,但愤怒的背后,却是他真实的爱和在乎。
因为爱,所以不想看到她一丁点的委屈,因为在乎,所以不愿见着她为自己牺牲。
感动,满心的感动;幸福,满怀的幸福。
手,缓缓地爬上他消瘦了些微的脸,打断他那么多的为什么,望着他满是怒火的双眸,深深地说道:“爷,奴婢只是爱你啊,只是爱!”思念,盈盈绕绕地缠着连伊,渐渐地缠绵上了七寂的愤怒。
是了,爱便可以说明一切,爱便可以让一个人放弃所有,乃至最极致的尊严和骄傲。
够了不是么?太够了啊……
怔怔地看着她漆亮的眼眸,心中的震撼是前所未有的:“傻女人啊!”头,伏在他的肩头,只因着她的这句话,他甚至可以放弃所有,不曾有过的泪水,在那一刻,竟然不由自主地流出,缓缓地流着,在她的爱中,他感受到了很多很多,得到了很多很多。即便是当年那般的屈辱,即便是当年那般的背叛,他都不曾落过一滴泪,如今,为了挚爱的人,却感动了满怀。
微微地勾起唇角,夜七寂满足地笑了:“你来了,便不能后悔了。”
轻轻地摇头:“不悔,今生不悔!”脚尖微微地踮起,送上自己的唇和一生。
“好,即便是后悔,我亦不会放手。”轻啄了一下她的唇再离开稍许:“绝不放手!”双臂,抱起她的身子,走向床榻。
承诺的,是一生的幸福和淡定;赋予的,是未来的颠沛流离和不确定;赌下的,是患难与共和自己的骄傲,只为了换取相伴在君侧。
激情过后,连伊软绵绵地趴在夜七寂的胸膛上,懒懒的模样,让夜七寂分外地喜爱。
用手梳理着她的一头长发,夜七寂心疼地开口:“累么?”手下配合着给她轻捏着身子,分开的时间太长,让他需索无度了。以她日夜兼程赶路和如今的身子,自是无法承受,而他却无法控制自己对她的需要。
“嗯!”慵懒地说了句,连伊继续微喘着。不想睡去,太多的幸福让她不敢睡去。
“那就好好睡!”
“好!”
两人,就这样相拥而眠,窗外的月光,很是知趣地掩入云霄,还给世间一片漆黑,最是好眠。
不管他日风云是何?她只要他,而他只要她,即便是再大的风浪,都注定了一路的牵牵绊绊,不离不弃。
在狂风暴雨之下,在世间苍生之间,他们两人的爱情之舟,是否可以风雨兼程地走完一生。他们的爱,是否足够迎接所有的战争?是否能够经得起千般考验?
这一切,无人敢定夺,只知道,此刻的他们,是坚不可摧的,是生死与共的。
翌日,连伊睡到日上三竿,夜七寂早早地便去了军营,直到他此时重任在身,她也明白。
刚出门,便看到大厅里的杏儿:“连伊,不舒服么?睡了如此长时间?”
想着他昨日的疯狂,连伊也不好作答,只是淡淡地笑着。
“爷跟林公子去军营了,快些来用午膳!”
红棂看着杏儿。而后笑道:“杏儿,你真大方。”
一句话,说得两人都有些尴尬。
杏儿随即耸了耸肩:“小姐说笑了,不过是认命!”招呼着两人,杏儿笑着说道:“好了,用膳吧,估计连伊也饿了!”
用过午膳,连伊并未应杏儿的邀请出去,因为晨起夜七寂便叮嘱过,不要出去走动,反正他也不愿四下走,便拿了书本,去了院子。
夏国虽然不大,但给夜七寂的府邸却是分外的宽敞,楼台水榭,假山流水,花香鸟语,虽比不得盟主府大,也是应有尽有。
寻得花园一角,连伊顿住脚步。时值夏日,府邸的花儿彩蝶不少,时不时地会停留在寂静的连伊身上,或者翩翩起舞。
此处的花,煞是好看,连伊不曾见过,却被那点点朱红和桃红的花儿吸去了注意力。嫩绿的叶子和细细的茎,让花儿看着不堪一击,在微风中缓缓轻摆,上面的花朵象蝴蝶般地忽起忽落,忽左忽右。惹得吱吱一阵活蹦乱跳。追逐着一朵朵的花儿,直到最后,终于明白,那不是蝴蝶,而是朵朵鲜花。
连伊将吱吱抱在怀里,柔柔地抚着它的毛发,小东西,这段日子倒是格外地贪睡了:“懒丫头!”宠溺地笑笑,连伊取出书本,席地而坐。
齐膝的花,挡去了她坐着的腹部,柔柔的阳光下,她一身白衣,被四周的花儿点缀,淡淡地多了一些色彩。不时飞来彩蝶,落于她的身上,似仙子一般,引得她整个人看着翩翩起舞。
忙碌了一天的夜七寂,在寝房没寻着她的身影,便寻了偏僻的地方,当看到夕阳下的这一幕时,心里溢满了满足。柔柔的风儿,轻摇的花朵,慵懒的吱吱和她偶尔勾起的唇角,一切皆是那般的和谐。
她不是很美,却能在大自然的无暇中,很自然地找到自己的位置,能在美不胜收的景色当中,融进自己,点缀一种极尽的美丽。
发现夜七寂到来时,连伊转过头去,却见他一身战袍盔甲,修长健壮的身子,被塑造得霸气超然,仿佛他天生便该如此。她的男人,也当如此。
抱着吱吱起身,提步行去:“累么?”手里的吱吱,被他自然地接过轻抚。
“不累。”
笑而不语,他一云国子民,到得夏国军营,怕是众人都不服气,光是取得众人的服气,怕也是需要时日,怎能不累?他不说,她也不提,因为他不想自己担心,她也就不担心。
回到屋里,连伊为他换去一身战袍。知道在家,他最喜欢的便是轻松和自在,适才没有换下,只是急着寻自己罢了。
看他抱着吱吱皱眉,连伊放下战袍笑道:“这小东西,倒是贪睡得很!”
“是啊,它不一向都很活跃么?”质疑地抚着吱吱浑圆的腹部,夜七寂不知有没有想错。
“爷怀疑吱吱怀宝宝了?”他的皱眉,她便已经猜到,其实这何尝不是自己的猜测。
轻轻抬首,他看着连伊,她应该比自己更先怀疑,只是她不愿意去承认:“你觉着呢?”或许有些残忍,但她不能否认。
“奴婢不知道!”转向别处,她作势收拾着他的衣衫。
“连伊,你真傻!”他比谁都了解她:“吱吱若真怀孕,那么一定有另外一只御猽鼠。”“另外一只御猽鼠在何处?”当初红棂便说过,杏儿若想保住孩子,必须要御猽鼠才能救,而御猽鼠是清天门的珍宝之物,那么……后面的惊天秘密,他没有问出,而是被连伊越来越惨白的脸色给吓住了。
第七十九回 危险!
慌张地摇头,连伊大口大口地喘息:“不,绝对不是!”只有她能知道,吱吱那晚叼着的毛发和浑身的血污,可如今一切展开,她却有些害怕,疯狂的害怕。
紧紧地抱着她,夜七寂说道:“不怕,不是还有我么?”抚慰着她的害怕,她淡漠,但感情却投得太深,即便是意识到杏儿的所作所为,她也宁可相信那不过是错觉。
开始,她还可以慢慢地忽略那一切的端倪,渐渐的,一点一点的,直到藏无可藏,才发现一切都是那么的丑陋,困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爷,杏儿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要如此?”
她的聪明,只能用在紧急时刻解救他人,却无法做到拯救自己:“连伊,你清醒点,你明明知道,御猽鼠是清天门的独有之物,你想想,连吱吱都是段鸿飞留下的,这一点,清天门自然不知,以为我们不过是在何处找到的一只御猽鼠,自然也不曾在意。而杏儿腹中的孩子,若不是御猽鼠,根本保不住,能拥有御猽鼠的条件便是--她是清天门的人。”抓住她的双肩,夜七寂并不让她躲闪:“清天门乃江湖邪教,而杏儿,绝非好人。”
是呢!当初在假山后面与伯泱听到的一幕,清天门的女子,包括她的姐姐,都在伊人天下,只是当初,万万也没有联想到杏儿的身上。如今看来,一切不过是可以安排。杏儿探访书房时,花瓶的恰巧撞碎;夜七寂中毒时,杏儿的恰巧经过;杏儿喝堕胎药时,恰巧地被人发现;杏儿……
太多太多的巧合,让她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实,她从始至终,不过是杏儿的掌间玩物,是杏儿接近夜七寂的一个工具,而自己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忽略那种怀疑,傻了不是?这般的不堪展现在眼前的时候,伤心了不是?
“怎么?还是很难接受么?”
“嗯,还有爷,吱吱也不一定是有孕……”
“你闭嘴!”打断她的自我说服,夜七寂冷冷地说:“你可知道,因为怕你受伤,我将她留了多久?你可知道?如今,你也该是慢慢接受事实的时候了。”
“爷早就知道了?”
“是啊,从你中毒之后我就知道。”
“爷说奴婢的毒,是杏儿种下的?”原来,自己一直都是杏儿要铲除的人,原来杏儿对自己,并非姐妹情深。
“是啊!”瞧这恍惚的神情,估计还是难以接受:“你再想想,哪一次你见过杏儿后,会是笑着回来的。”
是了,似乎每次过去,杏儿总是有意无意地说些比较敏感的话,先前自己以为那是因为夜七寂的原因,现在想想,一切也不过是她的有意为之。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连伊顿色道:“奴婢知道了,不伤心!”如今紧急时刻,若是杏儿惹出什么事端,自己出事还好,夜七寂此番的大业,断然是经不得一丝犹豫的。
“很好,如今在夏国,你自己也要小心行事。”
“好!”
“七寂,我找你有些事!”门外的林昊,轻敲着门。
“进来吧!”
待到林昊进来,连伊退了开去:“奴婢先出去!”
“无碍,你呆在这里就好!”夜七寂拉着她的手,执意让她留下。
而林昊,自进屋后实现便没离开过连伊,如今听夜七寂这般说,神情稍稍有些惊讶。
“不了,奴婢还要去找红棂呢!”说完朝林昊笑着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门刚关上,便听到林昊不满的声音:“七寂,你太胡闹了,如今这等时刻,你还这般儿女情长?”仅从适才他毫不避嫌地让连伊留下,林昊便隐隐地担心了。
“林昊,你相信我,连伊绝对有能力自保,不会影响到任何,而且……”
后面的话连伊没有再听,只是因着他的相信,面带笑容,缓缓地走了开去。是了,他那般相信自己,她又怎能让他失望,怎能在这异国他乡成为他的困扰?
刚到大厅,红棂便迎了上来:“连伊,你真是没义气,怎么见着师兄就不理我了呢?害我无聊死了!”
看到杏儿也在,连伊估摸着适才红棂在和杏儿玩着什么:“你们不是在玩么?”对杏儿点了点头。
“我们正在玩抹将呢?小姐嫌两个人玩太无聊了。”试探地看了看连伊:“要不你也来?”
坐了下来,连伊笑道:“我不怎么会呢!”
“没事,我们教你。”
三人一起玩了起来,人们总说一个女人顶五百只鸭子,三个女人,自然是相当的快乐。连伊不怎么玩这些,她当然也输得最多,先前说是玩着喝酒,红棂说二人都有孕在身,玩喝酒不好,反倒是玩钱了。
这倒好,连伊把往日里夜七寂放置在她身上的银两都输了个干净。
最后一把的时候,连伊不好意思地说:“我没银两了。”看着另外两人面前的银两,连伊才发现平日里夜七寂给自己的音量还真是不少。
正好林昊和夜七寂商量完事情,见着大厅三人在玩,夜七寂含笑走了前来:“在玩什么?”双手置于连伊的肩头,俯身看着她手上的牌:“连伊,这些银两不会都是你贡献出来的吧?”
没好意思回答,连伊只是站了起来:“爷,您来玩!”本就玩得不好,若是夜七寂在一旁,估计更没心思。
“好啊!你且坐一旁,看为夫的是如何玩的。”说这句话的时候,夜七寂眼角的余光看着杏儿,她越是平静,他越是坚定心中的想法:“”林昊,你也来玩,正好凑足一桌!
杏儿原本不想玩,却被红棂开口说:“你怎么可以不玩了,难不成赢了钱就想走?”
不得已,杏儿只好坐了下来。
林昊听红棂如此说话,笑着讽刺:“哼,原来水平也是一般,不然怎么会输?”
“你才水平一般呢!哼,我明明是赢了好不好?只是连伊一个人输了。”
红棂说话的时候,夜七寂转眸揶揄地笑看连伊,敢情这女人在桌上送礼来着。
连伊也不生气,只是笑看着四人玩牌,当作没看见夜七寂的耻笑。
四个人玩,有着红棂和林昊不时地插科打诨,也不算是安静,倒也热热闹闹地玩着。
……
“师兄,你瞧瞧我多厉害,赢了这么多,以后请你喝花酒……呃,请你上茶楼!”
“哼!你那银两,哪一分不是七寂的,拿他的钱请他,我都为你不好意思。”林昊连忙笑道。
“我师兄乐意,你管得着么?”愤愤不平地说完,连忙讨好地看着夜七寂:“师兄嗷?”
“也不是不可以,若是你治好我的孩子,你请多少回都没人笑你。”
“啊,对不起!”一句话,说的杏儿刚摸起来的一张牌掉在桌上,连忙捡起。
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红棂开玩笑地说道:“耶?你抢我话呢,明明是我该说对不起的。”不好意思地看着连伊:“连伊,真的很抱歉。”
而连伊,因着杏儿适才的失魂,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就那么怔怔地看着桌面上的牌。
气氛突然显得有些尴尬,都以为是触痛了连伊的伤心处,不想却是因为杏儿。
林昊赶紧开口:“庸医就是庸医。”
“你……”
知道连伊的想法,夜七寂站起身来:“罢了,今日已经很晚了,该就寝了!”起身扶着连伊,缓缓地走入寝房。
让下人此后梳洗,早早的两人便上榻睡下。
连伊终于明白,有得必有失,在她的生命中,这似乎是一个真理,当初仿佛失去了娘亲,得到了杏儿的亲情;如今找回了娘亲,却真真实实地失去了杏儿。其实一切都不是她所有选择的,却在玩牌时,她能清楚地知道,哪怕是一丝相信杏儿的可能,都被杏儿适才的一个动作全部抹杀。
这个世间,她相信的人不多,因着性子本身就比较强硬,自是很难让人接近,好不容易有一个走进心灵的人,却是自己一直以来不过是被人利用而已,这个感情上的转变,对她来说,即便是再坚强,也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爷,如今你知道杏儿这般,你打算怎么办?”终是忍不住,连伊开口问着他。
没有回答他,他反倒是先问道:“不怨我让你彻底绝望么?”他是故意在她面前试探杏儿的,只是不想让她逃避。
“不怨!”
就知道她的与众不同:“那你觉得我会如何对付她?”
“不知道呢!奴婢不会为任何人求情,也不会为杏儿求情,但是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我从来都不曾承认,此番自然也与我无关!”
他们之间太过默契,哪怕是她的一个眼神,他也能够明了:“知道了!”闭眸靠在他的怀里。
“怎么?不高兴了?”凑在她的耳畔,夜七寂耳语:“怎么?不想知道我将会如何对付她么?”
“怎么对付?”
“你听好了,届时可要配合我才是。首先我们要……”
待他说完,连伊惊得抬头看他:“爷,您太残忍了,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我觉得还轻饶她了!”若是在以前,他不用更绝的招对付她才怪。
这个男人,委实太过残忍,她无话可说,也知道他决定的事情,他人无法改变,只能届时看情况再说了。
夜七寂也不再说话,整晚就这么静静地拥着她而眠。
翌日早早地便去了军营,在处理各种各样的状况时,还满心担忧连伊,怕她一时忍不住让杏儿发现。被林昊狠狠地提醒了一番,这才满腹心思放在了军营之上。
每日忙碌着军营中的事务,早出晚归,也就慢慢地忽略连伊的事。
这日晚上,疯狂大作,倾盆大雨侵袭了下来,睡梦中的夜七寂在炸雷响起的一刻,从床榻上一弹而起。
“爷,怎么?”
“不行,我得赶回军中。”看了连伊一眼,见她跟着起来,连忙出声阻止:“你赶紧睡下,我去看看就回!”今夜这雨来得太过突然,且雨势不小,营中怕是一团乱了。
“那爷小心些!”没起榻扰他,连伊翻了个身便作势继续睡。
夜七寂衣衫刚穿好,外面便一听到林昊在喊,在连伊额头轻轻吻了一记,夜七寂匆匆走了出去,出门还数落:“吵什么吵?你就不会小声些?”
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林昊牙痒痒地说:“你现在的声音比我还大!”
“好了好了,我们快些……”
渐渐的,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被窗沿上滴下的雨珠盖过,整个黑夜,又陷入了一种自然的喧嚣之间。
缓缓转身,屋里的烛火不曾灭去,是夜七寂担心她会害怕而特意点着的,跳跃着的火焰,配合着窗外噼噼啪啪的雨声,疯狂地舞动着,仿佛在下一刻便会被黑夜吞噬,却又在一个抬头之下,火苗再一次欢快地舞动。
刚出门的夜七寂和林昊,带着一行人往军中行去。
一路上策马扬鞭,泥浆溅了满身,混浊而又密集,来不及拭去,便被倾盆而下的暴雨洗净,一身铅华,终究不能沾染,余留狂风暴雨施虐过后的干净。
马速飞快,雨势又太大,使得人睁不开眼来,只能靠着隐约的朦胧,确定自己的方向。
山涧中的水,如一条黄龙一般,奔腾地飞向远方,木制的桥,在山水的冲击下,显得有些摇摇欲坠,为了赶路,夜七寂和林昊等人不得不从比较偏僻的地方抄近路,走近木桥时,众人皆是一脸的庄严。
稍作停顿,夜七寂已经开口:“驾!”一声,马儿飞也似的从木桥上经过,轻颤的动静夜七寂都能感觉到。
他的马儿刚过去,木桥便“啪”地一声垮了,将夜七寂和众人分了开来。夜七寂朝对面喊道:“你们从大路赶来,我先去了!”说完策马扬鞭地向军营赶去。
终于赶到军营,只见烛火朝天,在大雨中奔波着的将士不计其数,拉着粮草的士兵更是目不暇接。
夏国大帅看到夜七寂时,皆是一脸的惊愕,过后便是微微的感动。虽然早就听闻夜七寂的仁德,却没料到他在三更半夜的时候,仍然能冒着如此大雨前来。
“大帅……”带着几分激动,杨帅超夜七寂深深地鞠了一躬。
“罢了,赶紧一起去抢救粮草,出征在即,粮草可不能有半分闪失。”急匆匆地领着众人,夜七寂向粮仓走去。
雨,不曾停下,忙碌的脚步,亦不曾歇下。
在大雨中,夜七寂井然有序地安排着所有的人,指挥着粮草的放置地,挖临时渠沟的人该从何处下手,累了的一批人去歇息,下一批人换上。而他自己,却在大雨中不曾换下,只是坚持着为军中将士排忧。
看到这一幕,前些日子对夜七寂甚是不服的人,被他的临危不乱的气魄和顾全大局的心胸感动了。虽然这些看似简单,但是指挥着千军万马的人来抢险,并且能够掌控大局,将原来混乱的局面转化为现在的条条是道,不得不说让人佩服。
当林昊等人赶到时,看到忙碌的夜七寂,身体已被大雨砸得甚是狼狈,当下劝导:“大帅,看到那木桥垮了时,您吓死属下了,赶紧下去歇会儿,我们来就是了。”
“无碍!既然赶来,就赶紧去帮忙!”说完捋起衣袖,也忙碌着搬运东西。
杜将军看他这般,激动地说道:“大帅,您从小路来的?”小路的山道,泥土稀松,这样的日子里最为危险,想不到夜七寂为了能赶来,却不曾考虑到自身的安危。
“嗯,有何……”抬眸之间看到顶着粮仓顶端的一根梁柱竟然缓缓倾斜下来,手下一个用力推开在自己眼前的杜将军:“闪开!”
就这样,那根三人合抱的粮仓顶梁,在众人来不及的惊呼声中,“轰”的一声朝着夜七寂的头砸了过来。
第八十回 杏儿的孩子?
看着突来的横木,本来夜七寂是可以闪开的,突然之间脚下一滑,整个人倒在地上,横木便冲着他的后脑袭去。
“七寂……”
“大帅……”
所有的声音在那一刻皆喊了出来,那是发自肺腑的,不曾经过大脑的声音。
再多的声音,也挡不住粗木的下坠,仍旧改变不了粗木击向夜七寂后背的结果,在粗木撞向身体的时候,夜七寂咬牙强忍着那撞击的疯狂,但也只是片刻之间,整个人就这样昏迷过去。
众人来得及的,只是齐心协力、小心翼翼地将粗木移开夜七寂的身体,轻轻的,生怕弄疼了他。
最为激动的便是林昊和杜将军两人,林昊急得差点没有泪流满面,气得一拳打在杜将军脸上,然后疯了似的抱着夜七寂便冲向了军营。
被打的杜将军,则像个孩童一般哭倒在地,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刚到营帐内,军医便匆匆地赶了前来。
林昊不放心,大声吩咐铁森:“赶紧去将红棂小姐请来!”伸手擦着夜七寂背上的鲜血,手竟然一时间颤得发抖,随即又叫住欲出去的铁森:“对了,铁森,别惊醒了她!”
“奴才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夜七寂心灵上的那个她,谁也不敢动,谁也不能伤害她,包括他自己。因此在此时此刻,七寂最不愿意的事情,便是让连伊知道自己受伤。
待军医过来,林昊便招呼着营帐里的众人:“你们赶紧去外面招呼着啊,难不成还想让大帅忧心?”
“是,我等着就出去!”
军医毕竟是军医,处理伤口也是一种很粗糙的技术,即便是给夜七寂包扎。
铁森刚回到府里,便见着大厅里有着微微的烛光,刚进去,却见连伊迎上前来:“铁森,你怎么回来了?爷呢?”
幸好先前有心理准备,铁森面不改色地说道:“无碍,只是林公子受轻伤了,然后营里还有好多弟兄都受伤了,让小姐前去帮忙呢!”
“哦,原来如此!”睡梦中,她仿佛梦见夜七寂受了重伤,吓得再也睡不着了,便也起来在大厅等着,雨势越大,她的心悬得越高。听铁森如此平静地说,也就放下心来:“那林公子没什么大碍吧?”
“还好,只是小伤。”
“那就好,我先去睡了,铁森,你在一旁提醒着爷。”
“嗯,这个我自然知道!”目送着连伊进了寝房,铁森这才“嗖”的一下来到红棂的房门口敲门:“小姐,小姐。”
黑夜里,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被吵醒的红棂,一听夜七寂受伤,吓得差点没大喊出声,没有丝毫犹豫,取了药材便同铁森出门了。
军营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红棂没有在意,只是匆匆地与铁森进了夜七寂的营帐。
一看到林昊在一旁,红棂的火气不打一处来:“你一个大男人的,怎么那么没用,在一旁怎么就让我师兄受伤了?”一把推开林昊,红棂焦急地查看着夜七寂的伤势,一看那血肉模糊的样子,当下急得要骂人:“混账,哪个王八蛋不长眼睛,自己看不见么?让我师兄受如此重……”嘴上一边骂着,一边处理他的伤口。
林昊也不吱声,只是任她发泄。
只在片刻之间,红棂便将夜七寂的伤包扎得漂漂亮亮,干干净净。
转头瞪了林昊一眼,大有骂得不舒坦的意思。
好笑地看了这小妮子一眼,林昊端来一杯水:“渴了吧?”
“还真是有点……”骂骂啼啼的红棂正欲接过杯子,却见他讽刺的笑,马上收回手来:“小人,林昊你这个小人。”
耸了耸肩,林昊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这位嬷嬷,你精力真旺盛。”适才担心着夜七寂,也不觉着,如今见他没事,才觉倦意袭来:“小的就不跟你纠缠了,真困!”而后一身湿衣未脱,整个人就这样倒在夜七寂身旁睡下来。
见他一身湿淋淋的,红棂看了看营帐,铁森估计也出去帮忙了。
取了衣衫便为他换下湿衣,行医的时间长了,对于男人的身体,他也并不陌生。师兄的身体她就看了不下百遍,且不说是自己偷看得还是什么,反正觉得跟自己的身体一般,没有什么两样。
如今看着林昊的身子,反倒是有些畏首畏尾了,咬了咬牙,红棂闭着眼睛为他换了衣衫。
好不容易忙完,红棂一张脸已呈玫瑰色,艳红艳红。顿了顿足,一个跺脚便走到外面去了。夜七寂醒来便看到林昊放大的脸在自己眼前,吓了一跳,随即才背后被火辣辣的痛带回记忆:“林昊,你醒醒!”自己身处的地方是在营帐,这让他安心了不少。
许是太累,林昊竟然没有醒来。
“啪”的一掌打在林昊的脸上,夜七寂大声说道:“到妓院了。”
“啊?我怎么……”乐乐地醒来,一看到夜七寂黑着的脸,检查了自己一番,估摸着是不是那里烦着他了。顺着夜七寂的眸光,一点点地往下走去,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一只大腿,毫不留情地压在他的后背。顿时吓得他吞了吞口水,缓缓地、不动神色地移动自己的大腿:“呃……昨夜忙着照顾你,太累了。”希望他能看在自己照顾他一夜的份上,从轻发落。
毫不留情的一脚:“滚下床去,人家还以为我有断袖之癖!”
委屈地从地上站起,林昊一个昂头:“真没义气,不就是大腿压你身上么?至于这样么?更亲昵的我们都……”
正好此时红棂走了进来,当下惊得瞪目如铜铃:“你,你,你真不要脸,竟然勾引我师兄?”嫌弃地看着他,上下查看着夜七寂。
“你,你怎么……”
“怎么?被我识破了你的取向不好意思了么?”
“算了,不跟你计较。”转身欲走出去安排早膳,却看到自己一身衣衫干干净净,转头看她:“昨夜你给我换的衣衫?”
“呃……那个是的。”
耸了耸肩,林昊走出了营帐。
看着他的背影,红棂有些发愣,多么正常的一名男子,竟然有断袖之癖。想起昨夜自己竟然帮他换衣,还会不好意思就怄气,原来在他眼里,她不过是跟他同类。
“红棂,回神了。”夜七寂推了她一把,而后缓缓地起身穿衣:“回府吧!”一夜不曾回去,连伊该着急了才是。
尖叫起来,红棂看着他:“师兄,我的医术就算再好,也不可能让你一夜痊愈。”
“不行,回府!”
正好林昊端着早膳进来,见他如此便知何事:“七寂,你现在回去估计你那某人才该多想,晚上回吧!趁着白天休息一会儿。”
“是啊师兄。”
“红棂姑娘估计也累得不行了,在下为姑娘安排了一个干净的营帐,姑娘不妨前去休憩片刻!”
“不去,我去了你不吃了我师兄?”
“没事,红棂,你去吧!”林昊自是有话跟自己说,不然不会跟红棂如此软言细语:“快去。”
红棂刚走了出去,林昊便无奈地拍着额头,深吸一口气才说:“夜七寂,你害我匪浅啊,如今我倒成了断袖之人了。”想他林昊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若要传出,岂不让人笑话?
笑着摇头:“你有何话?”
不再玩世不恭,林昊沉声问:“昨夜摔倒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假!”
“夜七寂,你真不是人!”大声吼了起来,想起那一幕他都心有余悸:“让我白白担心了那么久,你就不怕一不小心失控了,不在你的掌控之内么?”
“我做的事,还没有不在我的掌控之内的。”惯有的骄傲,让他很是满意:“好了,估计你要说的不是这个吧?”
虽然很不赞同他的做法,但也不得不佩服七寂的胆量和智慧:“适才皇宫便有人前来,送了夏光岚亲自为你制备的药和赏赐,且军营里的将士适才都要求来看你呢!看来此番效果不错。”
笑笑,夜七寂皱眉:“还有十日出征,你可让人探到此次云国领军主帅是何人?可是兴……兴元皇御驾亲征?”
“正要说此事呢!七寂,你可要稳住了。”他知道,在夜七寂的心里,关于云国皇宫的一切皆是痛:“因为她出了意外,此番是三皇子冉伯泱代替兴元皇亲征。”
一听她出了意外,夜七寂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意外?什么意外?”
“七寂,你担心了么?”终究,那一切,还是让他很难放下。
“没,只是奇怪。”不自然地反驳,如今若真是冉伯泱前来,与自己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好事:“那么,从今日下午开始,你便找来此番交战的地形和对方将士姓名!”
“好,我这就去!”兴冲冲地走了出去,临去前不忘了提醒他用早膳。
用过早膳,夜七寂便躺了下来休息,虽然红棂的创伤药不错,却也难免伤口站久了会痛。
林昊取来资料时,两人便促膝相谈,从地形相讨到作战计策,然后到如何布置人马,一一粗略地了解了一下,虽然没有行兵打仗过,但幼时也不少见过,因此也算是手到擒来。
夜幕落下,夜七寂这才与林昊回府。从始至终,伤口再痛也没有见他皱过眉头。
久候着的连伊,好不容易盼着他回来,上上下下看了一番,也不见有何异状,心这才放了下来。
夜里就寝时,连伊梳洗完上榻,见他趴着睡,奇怪地笑道:“这个怎么了?从来都不曾见爷这般睡过啊!”
“没事,好玩而已。”连忙翻过身来,因着背上的伤倒抽一口气,僵硬的手紧握两下,这才恢复,抱着她的身子躺在自己的胸膛,痛得发颤的手者才在她发间轻插。
怕在她的胸口,自然看不到他所有的动作,连伊只是喃喃地问道:“不是说林公子受伤了么?看着似乎无碍呢!”
手稍稍停住:“呃……是啊,小伤而已。”
身子微微撑起,仰头看他:“爷以后可要当心了,他日上了战场,刀枪不长眼,自己要注意着,伤了爷,奴婢会痛,很痛。”
因着她的动作,他背下的伤更是疼痛,嘴上却仍然淡笑着说:“嗯,知道,我的连伊惦记着。”为着如此的她,即便是此刻再痛,又能算得了什么?
“好了,早些睡,昨夜爷怕也是没睡好呢!”
困难地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睡吧!”自己昨夜离开,她又岂能睡好?
耳畔,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轻轻柔柔的,从他的胸膛一直缠绵到他的鼻间,他再吸入,竟然带着她淡淡的馨香,绵长得让他沉沦,多么美妙的声音。夜里,他只愿有她常伴,白日,只愿她灿烂的容颜。
仿佛这样的日子,看似平静温馨,但潜藏在温馨背后的痛,却都是他一人承担。看到她的笑靥,他愿意倾尽自己的痛苦来换,只为那心中的净土。
这两日,夜七寂早出晚归,忙碌得不行,即便是回来了,也在书房和林浩商量着什么,每况日下的身子,让她心疼得不行,但每当看到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即便是再心疼,也为他感到高兴。
今日,夜七寂领着杏儿和连伊两人进宫去见夏光岚。
一顿饭菜下来,众人已是酒足饭饱,反倒是夏光岚格外兴起,自饮了好几盅也不让夜七寂喝酒。他确实是高兴,从夜七寂将他的子民当成自己的子民,他就能预料不远的将来,即便是战败,他也不会败得很难看。
“这一杯,夜兄弟一定要喝了,这是桃花酿,喝了也不会影响夜兄弟的伤势。”
来不及打断他的话,夏光岚已经匆匆说完,兴致格外高:“好,那夜某恭敬不如从命!”偷眼看去,只见连伊双眸瞪大,里面藏着星星怒火和心疼。
反应最大的是杏儿,手上的杯子掉落在地。
“怎么?杏儿姑娘不知道夜兄弟受伤么?”
“不清楚呢!”杏儿笑着抬起头来,而后看着同样震惊的连伊,想必她也不知道:“爷都不曾说过。”
“夜兄弟,那么重的伤你竟然都不曾说过。”惊愕地看着一脸平静的夜七寂,夏光岚不明白:“即便是不说也能发现啊,伤势那么重,不可能都不痛。”
他越是如此说,连伊越是内疚,却也不敢发作。
“小伤而已,省得让人忧心。”
“夜兄弟,不愧是男子汉啊!”而后转身跟杏儿笑道:“杏儿姑娘三生有幸,得此这般为你着想的男子。”
“皇上过奖了!”
一顿饭下来,连伊是用得食不知味,他竟然受伤了,而自己浑然不知。是不是自己此番前来,真的成为了他的牵绊?怪不得那晚他会趴着睡,自己却玩笑问他,为了不让自己起疑,他倒是翻身躺下,那个时候,他应该是很痛很痛吧?
起身回府的时候,连伊都不曾发现,还是杏儿唤她才回神。
众人一起走出不远,连伊远远地落在后面,怔怔地看着夜七寂与杏儿 并行着的身影,细细打量着他的一举一动。却见他高大的身子,一身灰色长袍在身,与皇宫大院内的金碧辉煌相映,相得益彰地凸现了他的一身骄傲。
足下步子稳健,想必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眉际的丝丝细纹,可以看出他此刻心情不错,风吹起他的青丝,抚在一旁杏儿的脸上,很轻很轻,一种痒痒的感觉在心田蔓延。想必在他身旁的杏儿,整个人也是晕晕然吧。
忽然,杏儿脚下一个不稳,绊着什么东西向前倒去,毫无预兆,防不及防。
整个腹部迎面倒地,她的第一感觉便是杏儿的孩子,连伊当下惊得大叫:“杏儿……”整个人已经冲到前面。
而夜七寂,灵活的身子向后退一步,弯腰捡了什么东西,再起身正好扶住连伊的身子,在她耳畔低斥:“你站住!”说完连忙松开连伊,转而一脸焦急地看着杏儿:“怎么了这是?”
身子倏地蹲下,扶起杏儿慌忙地问道:“杏儿,你这是怎么了?”而后嗓音大变,在整个皇宫里喊道:“来人,快来人……”
被扶起的杏儿,鼻间缓缓萦绕着夜七寂的味道,很暖,但却让她凉到骨子里去。
脸色惨白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微微地闭上双眸,泪,缓缓地从眼角流出,血,汨汨地自下体奔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