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那时他不是没有感触,也觉得那两个男生有点渣,女生太过可怜,甚至他还在心底暗暗发誓,如果有一天他能和苏沁在一起,他绝对不会让她经历这些黑暗,他要倾尽所有给她全世界的最美好。
可是,现在呢?
他还是让她经历了这些惨痛的事情……
若是他没有碰她,若是他克制住了自己,若是他想起了避孕……若是在前几天他看到她呕吐联想到是孕吐……若是……
靳奈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喉咙里又酸又痛。
明明有那么多若是可以避免悲惨的发生,可是偏偏当初的他没有做到一个若是。
是他对不起她。
说好要给她美好,却给了她黑暗。
靳奈彻夜未眠,一直都守在苏沁的病床边。
如同医生所说,麻醉剂和安眠药,导致她睡了这么久,仍旧没有醒来的迹象,途中医生来过一次,说没什么大碍,就是在深度睡眠。
清晨七点钟的时候,靳奈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助理来接了自己和还在沉睡的苏沁出院,直接回了锦绣园。
陈妈已经醒来,看到车子回来,立刻迎了出来,看到靳奈抱着的苏沁,还在沉睡,立刻一脸担忧的询问:“靳先生,太太怎么样了?”
夏季的清晨,外面还有些凉,靳奈怕苏沁着凉,根本没有理会陈妈的话,直接进了屋。
靳奈换鞋的时候,想起陈妈刚刚问的话,眉眼不动的抱着苏沁,语气清淡的对着正在摆鞋的陈妈说:“没什么事,太太只是来了月事。”
顿了一下,靳奈想起医生的嘱托,又说:“多做点营养的东西给太太补补身体。”
一听到是来了月事,陈妈提着的心,顿时落了回去,面对靳奈的嘱咐,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卧室染血的床单和被罩,已经被陈妈重新换成新的,靳奈将苏沁放在床上,盖好了被子,还不忘记将卧室里的中央空调温度稍微调高了两度,才走了卧室,下楼,出屋,助理还等在门外。
靳奈看了一眼助理,没有说话,只是率先迈着步子冲着后面的花园走去。
助理连忙跟上。
靳奈离了屋子很远,才停了下来,压抑了一夜的他,从兜子里摸出来了一根烟,点燃,先狠狠地吸了两口,才对着助理开了口,说:“最近我不去公司了,有什么事,能推迟就先推迟,如果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处理,直接给我发邮件,晚上我会处理的,尽量不要给我打电话。”
靳奈说到这里,又用力地吸了一口烟,开口说话的音调,很平静:“我想在家陪她一段时间。”
助理知道靳奈口中的“她”指的是苏沁,点头,说:“知道了,靳先生。”
靳奈想了下,又嘱咐了一句:“还有五天,《倾城时光》有她的戏,你也往后推迟下,医生说了,至少要静养七天。”
助理说:“我会通知导演的。”
靳奈没有说话。
助理等了一会儿,说:“靳先生,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靳奈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开的正好的一朵蔷薇花上,直直的看了许久,才转头,对着助理开口说:“她……流产的事情,你别让她知道……”
“可是,苏小姐万一自己感觉出来些什么怎么办?”
“我告诉陈妈,她是来了月事,医院那边我也打了招呼,他们不会泄漏什么消息的,另外你看下昨晚有没有被什么人跟踪拍了照片,如果有,都拦截了,我也问过医生,手术后除了体虚之外,就是小腹发胀,跟女人来月事的反应差不多。”
靳奈又吸了一口烟,语调带着几分伤感:“不管怎样,你按照我说的去办就是了,我根本没办法想象,她一觉醒来,我告诉她,她孩子没了,会是怎样的一个情景,况且……”
靳奈说到这里,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样,难受而又刺痛,他停顿了许久,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这本来就是我的错,我一个人承受惩罚就可以了,我真的不想看到她难过。”
如果没有他,就不会有昨晚的那场悲剧。
既然昨晚的她,一直都处于昏迷状态,什么都不知道,那么就继续不知道吧。
丧子之痛,痛不欲生。
那样的痛,他一个人承受就好了。
助理望着面前没有在说话,只是一口接着一口吸烟的靳奈,明明此时此刻他的脸上,有的只是淡漠和清高,可是偏偏,却就是让人看到了一丝痴情和执着。
助理一瞬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的心底就在想,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做错了事,都想要极力的去隐瞒,但是大多数都出于怕被人讨厌和不敢面对的心理,可是靳先生的隐瞒,却是因为太心疼。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助理才收回了自己的胡思乱想,打破了安静:“靳先生,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公司了。”
靳奈点头,“嗯”了一声,助理微微弯了弯身,转身走开。
苏沁醒来的时候,已是下午三点钟。
整整深度睡眠了长达十八个小时的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大脑有些断片的,记忆根本连接不上。
她在床上茫然的躺了好久,才意识到自己是在锦绣园的卧室里,然后一点点的记起,昨晚自己明明是在看电视,然后就不知道怎么回事睡着了。
苏沁歪着脑袋,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时间,已是下午三点钟,她竟然睡了这么久?
心底一惊,本能的想要下床,才发现全身虚弱的使不出半点力气。
苏沁皱了皱眉,总觉得身体哪里不对劲,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挣扎着掀开被子,下了床。
卧室里空无一人,紧闭着的窗外,阳光明媚耀眼。
苏沁踩着地板上毛茸茸的地毯,走向了卧室门口,拉开门,光着脚丫,踩着走廊有些凉的地板走到了栏杆处,冲着楼下开口喊了一句:“陈妈?”
可能因为睡了太久的缘故,开口的声音都有些嘶哑,明明用了力气,声调却很低,于是清了清嗓子,又加大了音量,喊了一声:“陈妈。”
谁知陈妈人还没出现,身后书房的门却被拉开。
苏沁转头,看到从书房里走出来了靳奈,有些惊讶他竟然在家,愣了一下,结果下一秒靳奈却皱了皱眉心,大步流星的走到了她的面前,毫无征兆的一把把她抱起,低声轻问:“你喊陈妈做什么?”
苏沁被靳奈抱的有些错愕,眨了眨眼睛,才回答:“我口渴。”
靳奈扭头,喊了一声:“陈妈。”
他的声音远比她刚刚的声音大许多,陈妈立刻从一楼的卧室里跑了出来:“靳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陈妈一边问,一边抬起头,看到被靳奈抱在怀里的苏沁,立刻一脸惊喜的开口:“太太,您醒了?”
“倒杯水,送上来。”靳奈淡淡的扔了一句话,就抱着苏沁走回了卧室,将她一把放在床上,扯了被子,盖在她的身上,然后才又开口说:“你身体这几天不方便,要多卧床休息。”
苏沁听到靳奈的话,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小腹涨涨的,贴身穿的内衣里,还垫了卫生巾。
她竟然在睡觉的时候来了月事?
那卫生巾是谁帮她换上的?
苏沁脑海里刚闪现了疑惑,陈妈就已经端着一杯水上来:“太太,您可终于醒了,您昨晚睡得也真够沉的,来了月事都没反应,最后还是靳先生发现的。”
靳奈发现的?那也就是说,昨晚他就回了锦绣园?
话唠的陈妈,继续喋喋不休的说:“最初靳先生并不知道您来了月事,看到您流血,以为出了什么事,就抱着您急急忙忙的冲去了医院,当时真是吓坏了我。”
昨晚竟然还闹了这样的乌龙?可是苏沁根本没有丝毫笑意,因为她脑海里想的是另外的一回事,那就是她的卫生巾是靳奈帮她垫上的?
苏沁脸一瞬间有些发烫,忍不住偷偷地瞄了一眼靳奈。
靳奈的表情却是一贯的平静,自然从容的从陈妈的手中接过了水杯,像是在感受着温度一样,攥了一会儿,才迈步冲着床边走来。
随着他的靠近,苏沁的脸更加的发烫,人忍不住就垂下了脑袋。
站在一旁的陈妈还在那里说:“太太,还好您是来了月事,当时我还以为您是流产了呢……”
听到这句话的靳奈,眼底闪过了一道慌张,不过很快便归于了镇定,不紧不慢的打断了陈妈的话:“太太刚睡醒,肯定饿了,不是让你煲了烫吗?端上来给太太吃。”
靳奈的提醒,使得陈妈一下子想起了正事,立刻说了一句:“我现在就去。”
然后就转身,跑下了楼。
苏沁满脑子想的都是靳奈给自己垫卫生巾的场面,根本没有留意到陈妈的话,况且她昨天下午也觉得自己肚子涨涨的,以为要来月事,所以压根也没多想。
靳奈看到苏沁的神情很自然,这才放下了心,将水杯递到了她的面前:“不是要喝水?”
苏沁听到靳奈的声音,脸红的仿佛可以滴血,她只是匆匆的抬起头,望了一眼靳奈,然后就接过水杯,垂着眼帘,喝起了水。
苏沁水喝到一半的时候,陈妈端了饭菜上来。
陈妈将托盘放在了床头柜上,端了汤,搅拌了两下,正准备坐下去喂苏沁喝的时候,站在一旁的靳奈却淡淡的出声:“我来吧。”
随着他的话音,他人已经坐在了床边,还体贴的在苏沁的身后垫了两个靠枕。
陈妈怔了一下,立刻识趣的将汤碗递给了靳奈。
靳奈舀了一勺汤,放在嘴边吹了吹,送到了苏沁的嘴边。
苏沁有些受宠若惊,蹙了蹙秀气的眉心,迟疑了一下,确定自己不是做梦,才张开口,喝了汤。
靳奈喂苏沁喝完汤,便开始喂她吃饭。
陈妈做了一条清蒸鱼,靳奈每夹一块肉,都会细心挑出里面的刺。
他的神情专注认真,仿佛在处理着什么重要的工作。
苏沁看的忍不住有些恍惚,总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像是在做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