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我们你要谁
脑子轰的一声,周边一切离我远去。
我耳里只有那声期期艾艾的“晓培哥”,眼里只看得见靠在一起的男女。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他们关系不一般。
“冉冉,你听我解释。”
而这一句更是将我推进了深渊。就在两天前,锦西十八楼的办公室,他口口声声说这要解释,可气定神闲泰然自若,没有丝毫慌乱。
如今,我看着他推开肖语玫向我走来,眼底写着惊恐。那样的神色我曾见过一次,就是我在他面前跳河那次。
他在怕,可他为什么要怕?我定定的望着他,一颗心沉不到低。
就在庄晓培的手落到我肩上前一秒,突如其来的大掌拍开了他:“不要碰她。”
是季连骍。我愣愣的看着季连骍,不知道他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季连骍目光沉痛的看着我,脱下衣服披到我身上:“我们走。”
“冉冉是我老婆,没我同意你不能带她走。”
庄晓培拦在门口,向我伸出手来:“冉冉,到我这里来。”
季连骍冷笑出声:“庄晓培,我知道你有好手段,骗得我这傻妹妹团团转。可如今你还想怎么解释?你能说你和肖语玫不认识?还是干脆说她认错了人?”
“我……”
“晓培哥!”
庄晓培刚开口就被肖语玫惊恐的声音打断,空气中忽然多了些许熟悉的血腥味。
定睛看去,地板上一小团血渍不断蔓延扩大,肖语玫白色的裙子早已染成了鲜红。
肖语玫见红了!
历史会重演,宿命会轮回。那熟悉的让人隐隐作呕的血腥味让我忽然就冷静下来,脑子里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我们之间,你选一个,和我回家,还是送她去医院。”
如果他选前者,不管他和肖语玫什么关系,曾经瞒了我什么,我都既往不咎。如果选后者,那么,我们的关系今夜到此为止。
然而,庄晓培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冉冉,回家等我,我一定给你个解释。”
说完他急步走到肖语玫身边,一把抱起不断下滑的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失望吗?失望!
意外吗?不意外。
我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抱着肖语玫离开,眼神一寸寸冷下来,直至凝结成冰。
曾自以为幸福的两段婚姻,被同一个女人终结,我应该恨她,可此刻我全身力气都被抽走般,连恨都无以为继,只剩悲戚。
房间随着他们的离开安静下来,顾舒雯不知何时早走了,只剩我和季连骍,还有地上一动不动的孟涛。
季连骍踢了踢孟涛,问我:“他你准备怎么办?”
“不怎么办,刚他喝下去的东西,足以让他这辈子都翻不起水花来。”
对一个男人来说,还有什么比不育不举更能从心理上摧毁他?
原计划是庄晓培出手,可现在不需要了,孟涛临时换药惹怒了我,在实验室我直接将要要命的药物混合进了安眠药。果然是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这大概是目前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不必假手他人。
季连骍了然的点了点头,安慰的摸了摸我的头:“那就不管他,走吧。”
车子启动时,我对季连骍说,去庄家。
季连骍一脚急刹,让我差点撞到挡风玻璃上。
眩晕中,就听他气急败坏的骂道:“季冉冉啊季冉冉,如果你是被打击过了头,我可以原谅你,可你要是到现在还执迷不悟相信他,那你就是睁眼瞎了。”
“都不是。”
我转过头,平静的对上他的视线:“我知道他们有事瞒着我,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可我曾经对他说过会相信他,所以我要听他亲口对我说。”
“然后呢?他解释了,你信还是不信?”季连骍逼视着我:“季冉冉,你现在的行为没有任何意义!”
“对你来说没有意义,对我来说有。”我看着他:“你在机场对我说那番话,就是因为查到他们的关系吧。可你为什么没告诉我呢,不就是想让我亲眼看到这一幕吗?只有亲身经历的背叛,才会让人记忆犹新。”
季连骍没有说话,默默的重新发动车子。
沉默就是默认。我看着窗外,目光掠过窗外的景物,落不到实处。
“5岁的时候,我把自己的玩具让给隔壁的笑笑玩儿,笑笑玩儿高兴了,就想占为己有不还我。为此,她告诉她奶奶,我打了她,为了让她不告诉大人,才用玩具贿赂她。”
“打那以后我就不爱和别的小朋友玩儿,你们觉得是我清高孤僻,却不知道是因为我讨厌算计。可这样的我,还是不可避免的掉进了别人挖好的陷阱中,一跳就是六年,好不容易自以为跳出来了,哪知不过是从一个坑到另一个坑。”
视线转到季连骍脸上时有了焦距:“二哥,我累了,也不想报复,有一句话我要当面问他,然后明明白白的结束。”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真正理解沈微为何当初要回江城,而不是趁机消失,让吴旭磊悔恨内疚。因为只有断得干净明白,才是真正的了断。
季连骍看着我,许久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心疼:“好,二哥陪你。”
一夜之间,家不是家。
我让季连骍在客厅等我,自己则上楼拿了衣服去客房洗澡。连我都诧异自己的平静,这种时候还想着体面的分别,不要撕破脸那么难看。
下楼时,季连骍看见我,也怔了怔,许久说道:“冉冉,你变了,这么平静都不像你,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哀莫大于心死,坏事;死后方能重生,是好事,如果还能重生的话。
季连宇对我说,不能因为惩罚一个怪物,就将自己变成另一个怪物,我深以为是。尽管曾经我以为我可以和他们变得一样,可永远都不会一样,即便手段可以残忍,可我有一颗永远不会阴暗的心。
以己度人,便觉得所有人都和我一样,哪怕在经历过人面兽心的孟涛之后,还能一如既往的相信庄晓培。所以,这是活该吧,吃一堑还不能长一智。可这其实也是幸运,他们永远没办法将我拖进黑暗之中。
于是我笑了:“你觉得我该嚎啕大哭伤心买醉,还是冲到医院去拔了肖语玫的管子?”
肖语玫三个字一出口,结痂的伤口再次被撕开。是的,我应该愤怒,可过去半年我已经透支了这种情绪。车祸之后对庄晓培的愤怒,知道真相后对孟涛的愤怒,以至于现在该愤怒时,异常的平静。
季连骍眼神暗了暗:“需要我告诉你吗?”
我摇头:“不用,那会儿在机场你都没说,现在更不用说。”
其实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先前不过是被盲目的信任蒙住了脸,肖语玫那一声“晓培哥”让我醍醐灌顶,过去许多想不通的地方,就都想通了。
肖语菲,肖语玫,即便这两个类似的名字说明不了什么。可庄晓培一眼就能看出肖语菲的朋友是肖语玫身后的贵人,这要怎么解释?原因无他,因为他就是那个贵人。
当真相拉开一个口子,你会发现处处都是破绽。
庄晓培从来不会为了工作冷落我,却能因为一个电话,深夜将我和沈微留在街头,只有肖语玫。
再往前想,那次我提前回家,看见林琪到家里找庄晓培,说她是为了别人来的。我一直以为是顾舒雯,现在想想,根本不是,顾舒雯怎么可能需要她传话,所以让她来的那个人,是肖语玫。
肖语玫,这个我以为无足轻重的女人,在我生活中无处不在,且至关重要,在我以为幸福触手可及的时候,一击必杀,将我打回地狱。
庄晓培,庄晓培……每念一次他的名字,心就会冷一分,直至成冰。半年纠缠,昨夜还曾抵死缠绵的人,忽然退下温情脉脉的面具,告诉你,一直以来的恩爱不过是在演戏。
而我多么傻,全情投入,付出真心。这一场爱恋,不过是与狼共舞。
我望着天花板,逼退眼中热意,这个男人,再不值得我为他掉一滴泪。
季连骍让我睡一会儿,他守着,可我哪里睡得着,于是两人在客厅相对着枯坐了一夜。
第一缕晨光升起时,开门声打破了一室静谧。
庄晓培看见我时眼睛蓦然一亮:“冉冉?!”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喜悦,这喜悦将他整个人都点亮一般,疲惫的脸庞焕发出别样的光彩,神采奕奕,连步子也轻快起来。
而我的视线却一直落在他眼底下方的阴影上,那是他守护另一个女人的证明。
走到跟前,他迫不及待的伸手想来拉我,被我侧身躲过也不生气,反而责备道:“我说了会解释就不会逃避,乖,先去睡一会儿。饿了吧?我给你做点吃的,一会儿起来吃了饭咱们再谈。”
没这个必要了吧,不过我还没开口,季连骍已经轻哼出声:“这种情况下她要能睡得着的话,庄总反倒该难受吧?既然明知她一夜难安,依然选择在医院守着别的女人,就不要这么假惺惺。”
我看了一眼季连骍,歉意的对庄晓培说道:“对不起啊,肖小姐现在没事了吧?
哪知季连骍的冷嘲热讽庄晓培没所谓,我的体贴反而让他受了伤,一张脸瞬间多云转阴:“大出血,好在抢救及时,母子平安。”
说这他忽然声音一高,祈求的看着我:“冉冉,不要对我这么生疏,瞒着你是我不对,可我爱你这一点从没作过假,不告诉你是怕你知道真相后离开我。”
这句话就如同那句,我杀你是为了好,所以你不要怪我一样。
我笑了,眼看季连骍嘴皮一动,忙制止住他:“二哥,出门右转200米有一家早点铺,你去帮我买两个包子吧。”
季连骍知道我是故意支开他,不过还是看了我一眼起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包子有什么吃头,裹着一层皮,咬着心才知道什么馅儿,吃馒头吧。”
“照你这样说馒头更没吃头了,咬到底也没心。”
我想也不想随口反驳,说完看见庄晓培身体晃了晃。反应过来中了季连骍的道儿,哭笑不得的睨了他一眼。要论锱铢必较,我哪里是季连骍的对手。
房门一开一合,客厅终于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若说我们还能平静的坐在一处,这应该是最后一次。
一个忐忑不安,一个眉目淡然。
忐忑不安的是庄晓培,眉头微蹙,眼里流淌着痛楚,倒像受伤的那个人是他一样。
我看在眼里,只觉得万分可笑。
庄晓培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做到了对面,大约也知道这次不是插科打诨就能糊弄过去的。
悲凉袭上心头,曾万分依恋的怀抱,万分依恋的人,恨不得时刻融在一起,如今相对而坐,中间不到两米,却像隔着一道银河。
物是人非,不到十二个小时,就已是前世今生。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带着伤感,气氛压抑,让人透不过气来。
我没有开口,庄晓培也没有出声,大约是在想怎么开口。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打破沉默。
“你……”
“我……”
同时出声,又同时戛然而止,片刻沉默后,我做了个请的姿势,庄晓培感激的看了我一眼。可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他的感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