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场鸿门宴
从江城坐公交车到这里大约需要一个半小时,城市以势不可挡的迅猛速度在扩建,房子已经开始修到这来了。周边还有低矮的民房,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也会被高楼大厦所取代。
跳河的第三天我就住过来了,为了暂时彻底避开庄晓培的视线,结果乱转下发现商机,索性开始卖盒饭。
毕竟还要生存,而且有沈微的钱需要还。
生意不错,照这样下去,如果能够顺利的在这里躲到那几处工地完工,还清沈微的钱绰绰有余。
红砖青瓦掩映在翠绿的竹林中,典型的农家小院,一间厨房一间卧室偏屋是洗手间。
房东是对老两口,搬到城里去和儿子媳妇一起生活,房子便空置下来,只等着房屋拆迁,下半辈子便吃喝不愁。
既然是拆迁房,条件好不到哪里去。
屋子很简陋,只有必需品,除了衣服床上用品是我带的,连床都是房东的。老式的木板床,草席下面铺着厚厚的稻草,睡在上面连梦里都有稻草的清香。
沈微来过一次,就是送我过来的时候。她看得直掉泪,直骂庄晓培是个害人精,要不是躲他我也不用受这份罪。
她不知道我其实很满意,而且适应得很好。
院子在村子外围,很安静,也没人打扰,有点世外桃源的意思。特别是到了晚上,远离了城市的喧嚣,没有汽车喇叭声,推开窗户,看微风吹过,月光下稻田起伏,心里格外平静。
我想着,等尘埃落定一切结束的时候,去乡下找块地修个小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田园生活。
不过那都是后话,平静是暂时的,会在庄晓培再次出现时打破。
然而我没想到庄晓培还没找来,无意中居然被路风看见了。
无巧不成书,我卖盒饭的那个工地居然是路风的公司承包的,而之前那个来买盒饭的眼镜男就是路风的秘书。
真是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
那天城管来了,我照例为了躲城管往外跑,跑到巷子口一辆车停在那里,我以为是沈微,拉开车门就跳了进去。
“这群城管烦不烦啊,我们不就卖个盒饭么,用得着跟狗一样咬着不放吗。这既解决了就业问题也解决了工人吃饭的问题,这么双赢的事情他们怎么就不支持呢。”
抱怨完才发现车子没动,抬头一看顿时愣了,路风?!
下一秒伸手去推门,啪嗒一声,车门锁了。
路风咬牙切齿的看着我:“二哥让我们把江城都快翻过来了,你居然躲在这里卖盒饭。”
既然落到他手里,我也没什么好说,放松下来往后一靠:“废话少说,走吧。”
没想到路风一下子愣住了:“去哪里?”
“当然是把我送给庄晓培好邀功。”
说完我忽然反应过来,路风做梦都想让我离开庄晓培,如今好不容易实现了,又怎么会让庄晓培发现我。
想到这里我笑了:“既然你又不打算让庄晓培知道我在这儿,就当没见过我得了,我们以前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后也不会是。你在你的上流社会纸醉金迷,我在工地卖我的盒饭,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路风心里被我说中,冷哼一声,没说话,脸色很臭。
沉默在车里蔓延开来,路风既没说带我去见庄晓培,又不放我走,也不知打的是什么主意。
我也不急,看着他车上放了本杂志,拿过来随手翻看,现在难的是路风,不是我。
路风忽然说话了:“那天,你为什么要跳河?”
我怔了一下,他不是走了么?
路风解释道:“你当时太平静,这显然不正常,我怕你又对二哥下狠手,所以表面上开车离开,实际上就在河对岸。”
杂志也没心情看了,往后座一丢:“眼神不好是种病,得治。从头到尾被人当小丑一样玩儿得团团转的人是我,而不是你那算无遗策的二哥。”
路风毫不掩饰对我的厌恶:“难道你忘记了当初二哥差点死在你的红豆子上?”
我冷漠的对上他的视线:“可惜他没死。而且要是他一开始就说清楚我会报复他?所以别把他说得跟个圣母白莲花似的那么无辜,我知道他在算计什么,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话不投机半句多,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放我离开,要么把我送去给你二哥。”
路风瞪着我,四目相对我们谁也不退让,最终还是他败下阵来,打开了车锁放我离开。
推门下来,忽然想起他的问题我还没有回答,恶作剧的敲下他的车窗:“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跳河吗,因为我宁愿死也不想和你们这群人牵扯在一起,我恶心。”
“你……”
路风气得话都说不出来,而我在他愤恨的目光中大摇大摆的离开,从未有过的解气。
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他们,大约从没像现在这样被人嫌弃过吧。
我有把握路风不会把我的行踪告诉庄晓培,所以继续安心的在工地卖着盒饭,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估计是路风打了招呼,城管不来了,路风倒是天天出现在工地上。
“来一盒盒饭。”
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红色老人头递过来,这次不是秘书,是路风本人。
我视而不见,把手上的盒饭递给旁边的民工大哥:“您的盒饭,旁边有免费的汤自己拿。”
路风脸色不好,却也没发作,见我不理他,放下钱自己拿走最后一盒盒饭,坐到旁边的小板凳上吃起来。
我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路总听过一句话没,不问自取是为贼。”
“咳咳咳咳……”
路风顿时一阵剧烈的咳嗽,我大发善心的递过去一杯汤:“喏,下了毒的,敢不敢喝?”
伸过来的手一顿,涨得满脸通红的路风恨恨的瞪了我一眼。
我作势欲丢:“好心当成驴肝肺,不喝就算了。”
路风一把抢过汤,我耸耸肩,收拾好保温箱离开工地。
老实说我搞不懂他这是什么心理,他不是庄晓培,没那么狠心,但凡稍微能狠下心,当初车祸也用不着庄晓培亲自出马了。
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自虐么?
从镇子上买完菜回来,看见门口站了个人,光看背影不用看脸,也知道是路风。
一定是脑袋被门夹了,他居然也在村上租了个农民的小院住下来,就不知道那睡惯了几十万床垫的小身板躺在稻草上面的凉席上,能不能睡得着。
从三轮车上下来,开了门,推着车从他旁边走进院子,对他视如空气。
买菜回来要洗菜切菜配菜,一个人要捣鼓出一百个盒饭并不容易,所以上午的时间总是很忙碌。
招人不过是想想而已,也不知道能在这里干多久,再说了小本经营,就算增加人手能够多卖点盒饭,估计除开工资也剩不了多少,没必要。
路风和之前一样,站在旁边不说话,我不搭理他他也不觉得不自在,反而很新鲜的跟着我从院子到厨房。
电饭煲从煮饭跳到保温,我开始炒菜。
路风把油壶递给我:“看不出来你生存能力还挺强的么,制得了毒炒得了菜,拿得起手术刀也卖得出盒饭。”
我接过来瞟了他一眼:“如果身上有哪里不舒服需要动刀你可以说一声,我可以看在这几天你无偿帮工的份上友情给你手术。”
有路风在已经不需要我去卖盒饭了,往往他往那里一站,就有工头模样的人过来全部买下。再这样发展下去,估计我连门都不需要出,就会有人亲自上门来买盒饭了。
再之后么,毫无疑问找来的就是庄晓培了。
虽然路风没有通风报信的打算,但庄晓培是谁?人精!路风这么反常他只需要稍微留意,就能知道我在这里。
所以这天傍晚路风从我门前经过的时候,我叫住了他。
路风看见桌子上的两双筷子怔住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受宠若惊的说道:“你这是要,要请我吃饭?”
“是的。”
我指了指对面的凳子,示意他坐下。
路风忐忑不安的坐下来,小声嘟囔着:“不会是鸿门宴吧?”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你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是我要图的?”我冷笑着递过去一杯酒。
路风面色讪讪的接过去:“是啊,所以你为什么忽然要请我吃饭。”
我看着他:“那你为什么在我身边转悠?”
“……”
路风尴尬的挠挠头,我帮着他说下去:“怕我跑了帮庄晓培看住我?还是对我好奇想看看我到底要做什么?抑或兼而有之?”
他们这种人的心理我懂,越是反常他们越感兴趣,所以我很不幸的得到了他的关注。
路风继续沉默,显然被我说中了。
我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可你想过没有,你现在的做法就是在把结果引向你最不愿意看见的那个。我倒是无所谓,我知道庄晓培在找我,而且势在必得,可你不一样。你是他亲如兄弟的朋友,到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兄弟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女人,居然不告诉自己,你猜他会怎么想?”
路风手一抖:“我没有……”
我看着桌上洒出来的酒,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没有什么?没有瞒着他我的行踪,还是没有和我一起卖盒饭?或者其实你也在打我主意?”
“你,你……”
路风你了半天,你不出个所以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