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 元旦(2)
顾予茗在新历年的一大早就接到了沈亦则的查岗电话,而除此之外,难得的三天假期,因为期末考试这个恶魔,顾予茗只能待在灯火通明的图书馆和书本恩爱缠绵,管他是男友还是闺蜜统统此刻没有跪舔建筑学原理来得重要。
顾予茗不知道为什么她可以蠢到如此天怒人怨的地步,平时上课虽然她大部分时间都是不离手,但是也自诩老师讲的要点她一个也没漏的,结果到了期末的时候,这种啥都只会一点的感觉简直比以往任何一次考试都来得痛苦万倍。
所以,在熬了又一个通宵才勉强作出草图之后,顾予茗激动地想要怒吃十杯关东煮。
然后继续与梁思成林徽因为伍的生活。
被震动打扰的时候,顾予茗正好折断一杆铅笔,铅芯在细心雕琢的建筑草图上留下了一道弧形的疤。
打开一看,程双双。
然后揉了纸团,一脸生人勿进的夜叉表情进了休息厅。
“我的好阿茗,你肯定又在辛苦对不对,人家就是想打个电话让你放松一下,打倒期末考那个小婊子之后你带人家去玩好不好嘛。”程双双甜中发嗲的声音震得顾予茗五肺欲碎。
“你个老大妈可不可以不要自称‘人家’?”顾予茗没好气,想来很长时间没见双双,压下了怒火和困意,柔声道:“哪里?”
“就是那个很有年头的摩天轮。”自从上次和祝长庚去过之后程双双觉得那里实在是个俯瞰城市放松的好地方。
“哦程双双你个没良心的烂人!”顾予茗几夜未睡的怒火被瞬间点燃:“你五岁认识我,你哪次见过我有坐过过山车跳楼机别说你不知道我恐高!!!”
程双双话锋一转:“这么说你连摩天轮的那个传说都不知道?”
“知道个屁程双双你就是希望我摔死然后继承我那点可怜的遗产睡我的男人打我的娃对不对!”顾予茗暴走。
“谁要睡你的男人打你的娃了!倒贴我都不要。”程双双在电话里回吼。
“对哦。”顾予茗这才意识到,她没娃,连男人,也是别人家的。
“十六号,在秀春路不见不散。”程双双说道,其实她最近也被期末折磨的惨不忍睹。
“不要摩天轮。”顾予茗添声道。
“嗯。”程双双满不在乎地回应,嘟的一声切断了通话。
十六号一早,在连续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之中,顾予茗终于充满电回复了元气状态,结束了期末考试,看见道上的枯树也觉得欣喜。
“秀春路二十号……”顾予茗拿着程双双早上发给她的地址用导航,停在了熙熙攘攘全是一男一女的,
摩天轮前。
然后再也抑制不住要骂人的冲动。
程双双你给我等着等我回去先睡你的男人再打你的娃然后把你最喜欢的真丝衣服全部统统剪掉!
然后悲凉的发现程双双既没男人更没娃。
“阿茗。”身后响起这个熟悉的字眼顾予茗想也不想背对着便开始发飙。
“程双双你还有脸来,两个女的坐摩天轮这么恶心亏你想得出来。”
身后没有反应,顾予茗更来气。
“说,等下是你自己跳下去还是我推你下去。”
“一起好不好。”
顾予茗惊诧地扭头。
祝长庚。
接着窘迫地快步逃跑。
“一起好不好?”祝长庚扯住顾予茗手的一瞬间又尴尬地放开,突然想起那个时候,高三,在祝家的客厅,他也曾经说,要一起。
然后,可是,没有。
顾予茗却站定,转身面对祝长庚,轻轻地启齿:
“不好。”
“阿茗,你别多想。”祝长庚局促地解释着:“我只是想做个了断。”
毕竟,我们从未说过再见。
“还不算了断吗?”她,沈亦则;他,fall。
“阿茗……”祝长庚尝试挽留,他和女孩就站在检票的两侧,中间来来往往无数情侣。
在他们面前,牵手,拥抱,手里拿着气球接吻……
他们不是情侣,因为世界上大概不会有任何一对情侣会在分手的那刻才第一次拥吻。
顾予茗听言蹙眉,向前跨了一大步,然后出乎意料地说:“好,我答应你。”
“阿茗,”祝长庚握着票根的右手有些激动:“谢谢。”
“一个条件,”顾予茗不耐烦地伸出手指:“从今天开始,别再叫我阿茗好不好。”
“永远别。”
祝长庚努努嘴没说话,眼里全是无助,只跟着顾予茗在后面排队。
像她一样,他,可不可以也说,
不好?
新历年的第一天看到程双双那张纸条之后,这个计划就一直在祝长庚脑海里盘旋着,他之后特地去问了柳婳秋,虽然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红着脸,但是她告诉他,女孩子大都是知道摩天轮那个传说的,阿茗从小电视看得多,想必也是知道的,等到摩天轮升上最高点的时候,如果那个时候自己做了什么逾矩的举动,阿茗那样烈的性子,无异于是侮辱,是一定会狠狠推开自己的。
“你该给阿茗个机会,让她狠狠抽你这个渣男。”于是他特地去拜托了程双双。
抱歉,阿茗,骗你坐摩天轮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你要是知道从小到大我也在喜欢你之后应该会很解气吧。
传说,如果情侣没有在摩天轮最高点接吻,就一定会分开。
虽然他们早就分开了,但加“一定”两个字,就能确保杜绝今生再见面的缘分了吧。
一定。
坐上摩天轮的一瞬间,顾予茗便开始后悔,s市冬季风很大,吹得包厢有些摇晃,她抓着扶手,看着地面和安全感离自己越来越远,尽力听着对面的祝长庚回忆着往事。
“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还提做什么?”顾予茗才发现,原来她竟然也是变得这般冷酷绝情的。
是她自私自利,伤害完阿庚之后利用阿则,和阿则一起欺骗沈家二老,霸占阿庚十几年,然后又一脚踢开。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真实的心意。”祝长庚坦白,阿茗死死抓住护栏的手刻在他眼里。
“再怎么真实,都已经过去了。”顾予茗开解,走过半程,摩天轮在动力的作用下小小晃动了一下。
摩天轮越升越高,祝长庚的手心开始沁出层层的细汗:“你男朋友他,听双双说,他或许,并不那么喜欢你。”
“我知道。”顾予茗平静地说。
“那为什么……”
“因为我很好。我喜欢沈亦则,因为沈家有钱,我已经不是什么顾家的大小姐了,可是我想要继续过着不需要自己动手的生活,沈亦则他可以帮我,而你这个保姆的儿子不行,就这么简单。”
抱歉,阿庚,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伤害你的自尊。
终于,这个解释顺利地激怒了祝长庚。
“顾予茗你他妈胡说什么?!”在一起十几年,这是顾予茗第一次听见祝长庚说脏话。
然后抑制不住,祝长庚跨过栏杆,双手将她围了个结结实实。
“你怎么还这么蠢,这种屁话你觉得我会信?”祝长庚捏着顾予茗的下巴。将身躯贴近她,扬起她的头,贴近她的双唇,却始终没有碰到。
这样的姿势,却全然没有暧昧。
时光凝滞在s市的摩天轮上空,以一种怜悯的样子,以一种羞辱的姿势。
为什么,为什么阿茗没有推开他?
顾予茗全程睁着眼睛,巧笑嫣然,盯着近在咫尺的祝长庚:“你想要吻我来羞辱我,可是为什么不?为什么不敢?你怜惜的可以是任何人,不该是我。”
他和她的恋情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是每一次走到尽头,都是以撕心裂肺的真相作结,比如祝长庚终于说出的那句迟到的心意。
“阿茗,我喜欢你。”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就是在分开的最后一刻知道了你的心意,才明白你的痛苦不比我少,才连心软的机会都不能留给自己。
“可是阿庚,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阿茗了。我已经,不喜欢你了。”这是一张伴随顾予茗走过她长长岁月的脸庞,长到,她恍惚间以为,无论如何,他会陪着自己写完永远。
“我不信。”祝长庚脱口而出,而按照他之前无数次的设想,他这个时候本该说‘那就好’,然后潇洒地离开开始新生活。
“你不信吗?”顾予茗看出祝长庚的怀疑,脸上浮出得意又轻佻的神色。
“那我证明给你看。”
然后勾住了祝长庚的脖子,吻住了他的嘴。
摩天轮又摇晃了一下,升至最高点。
祝长庚放在舱壁的手只犹豫了几秒便拥住了顾予茗,她的攻势笨拙又慌乱,他立刻占据了主动,在她的唇上蹂躏,疯狂地不断向内探索,含住她的舌头,是从未有过的任性和炽热。
他理智地觉得,摩天轮应该还没有升上最高点,但又无比虔诚地希望,这座摩天轮已经和他自己一样,无路可退。
这是一记绵长的吻,顾予茗尽情地回应着祝长庚,唇齿交缠,各自热情。任由他冲动地将自己抱紧,拦住自己的腰。
她已经完全分辨不清地上的景物,在这样渐渐迷乱、却终将理智的吻中丢失了自己,却找回了安全感。
阿茗的呼吸在怀中渐渐急促,祝长庚不舍地放开了她。
女孩放在祝长庚脖子后的双手虬曲在一起,指甲干净整洁,却深陷在肉里,快要抠出血来。
“现在你信了吗?”顾予茗逼自己抬起头来,逼自己看他的眼睛:“看吧,我就是这样的人。”
却还是做不到,只能以一种更加暧昧的方式,贴在他的耳朵。
这样就能避过他的眼睛。
“我是个坏女人,明明都是有男友的人了,却还要去吻别人的男友。”
她在他耳边悄悄地呼气,之所以这样做,还亏了百事通双双向她科普,这,是挑逗。
“阿庚,你喜欢的不是我,你喜欢的只是那个喜欢祝长庚的顾予茗。我也一样,喜欢的也只是自己多年的执念。那个叫fall的女孩很适合你,记得这次,要勇敢一点。”
摩天轮降至地平线,终于回到地面,顾予茗却觉得,怎么好像,她再也不安全了。
她按了按钮,准备下去,居然还是被祝长庚拦住了。
“你不……知道那个传言?”他问。
顾予茗耸耸肩,以为他还是在说沈亦则花心的事:“阿则帅气人又好,很多女生会喜欢也不奇怪。”
“祝长庚,再见。”顾予茗抢在祝长庚说话之前,出了舱门,转身抢过他手上两张票根,潇洒地丢在垃圾桶里。
阿庚,再也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