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沉默枪声

143、沉默枪声

1932年,西安事变前,南京。

小特务们呼哧呼哧的,汗水从头顶、额头、眉毛上不断的渗进眼睛里,哭丧着脸,喊着号子,一步一挪,把这个沉重的铁皮箱子搬到名谦的住处。

自从被扣押之后,名谦日子过的很是滋润,里外都有人照顾着,想吃什么特务们都会尽力满足,几个月下来倒是胖了不少。名谦看宋美龄如此客气,他就不客气了,嘴巴越吃越刁,今天扛进来的东西原产美国,是一种家用电器——冰箱。

买冰箱也就算了,名谦还挑了最大的,因为他要吃冰冻金枪鱼,这玩意儿从海里捞上来就要冰冻,运到岸上放冰柜里,运来以后放冰箱里。倒霉的小特务们每个星期都要呼哧呼哧的把冰冻金枪鱼搬上二楼。

12月已经是冬季,小特务们搬一次汗流浃背一次,然后冷风一吹,差不离就要感冒,第二天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眼圈都是黑的。为了不让地下党接触到名谦,特务们也是蛮拼的,吃喝拉撒一律由特务负责,折腾到12月的时候,徐恩曾发现,自己的总务调查科个个都请了病假,不是我等无能,实在是折腾不下去了。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名谦还有一个爱好就是唱歌。

唱歌这种事情分三种,一种是唱的好听的;一种是唱的吵不死人的;另一种是唱的有可能听死人的。

很不幸,特务们摊上了第三种。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暖暖的眼泪跟寒雨混成一块……”这首歌从名谦嘴里唱出来,那叫一个五音不全,声音还特大。

特务们被名谦的歌声唱得神经衰弱,心情是崩溃的,表情是憔悴的,脸蛋也是哭丧的。

直到那一天……救世主出现了。除了贴身监视的几个人,其他外围人员全部被委员长卫队替换。特务头子高兴的跳了起来,紧紧的握住卫队长的手,泪流满面。

无论你们是谁,无论你们有什么样的目的,我都要感谢你们八辈祖宗。特务们高兴之余,觉得自己怎么也是给国内风云人物服务的,临走了应该告个别,这叫有始有终不是。

等这帮子上去了,名谦也没说啥。

那个……你们看,金枪鱼也来了,要不一事不烦二主,扛上来吧。

@%#¥&*!

名谦是一个危险分子,徐恩曾这样告诫特务们。这个人在日本留学,上过军校,身手不差,动起手来一个特务难说就能制服他,所以特务们都是三班倒,一个在房里监视,两人在门外支援,枪不离手弹不离身,外面还有几层监视哨。

只不过几个月下来,名谦毫无动静,连一点逃跑的意思都没有,倒是让徐恩曾安心了不少。

那一天,似有似无的引擎声从远处飘来。

离开机舱后,后方的突击队员追踪前一个队员的导航灯,然后下去抓住对方。

高跳低开战术。突击队员们训练了三个月,牺牲了两名优秀队员才算部分掌握这个办法,夜间跳伞,在空中抱成一团,低空散开开伞。这是为了防止地面听到引擎声而应用的战术。

队员们穿着厚厚的防寒服,手紧紧的牵到一起。

“散开!开伞!”陈子阳果断命令道。

几朵灰黑色的降落伞张开,陈子阳解开绳子,腿上的冲锋枪在重力作用下像钟摆一样在下面晃悠。

为了减少暴露时间,龙牙突击队使用的是快速降落伞,武器装在一个防震袋子里,挂在腿上,接近地面时割断绳子抛下,落地后再找到武器投入战斗。

龙牙这一次艺高人胆大,不解开武器,冒着受伤的危险直接落地。

队员们刚刚落地,迅速切掉降落伞绳,用武器包里的铲子挖出一个小坑,把降落伞全部埋了起来。然后,这些精英队员迅速拿出夜战手电,开始互相定位。由于开伞很低,距离并不是很远,九名队员的集结非常顺利。

陈子阳拿出雨布,将所有人盖住,然后打开战术手电查看地图。

这个时候国军在附近是有守备部队的,但却没有人注意到那几下闪光,陈子阳用雨布遮住光线,开始行动前的核对工作。

“点名!”

“狙击手蓝玫,准备完毕。”

“突击手柳青璃,准备完毕。”

“突击手伍杰,准备完毕。”

……

“很好!我们的位置离预定目标不远,马上前往第一落脚点,行动!”

龙牙的第一个目标是一间小房子,地下党联络人就在这里住,对外他只不过是个养马的小地主,给达官贵人供应交通工具。实际上却是南京地下党的一个联络员,地下党早就告诉他会有人来跟他接头,所以这些天小老头子都在等着。

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月黑风高夜,地下党握住联络人的手,环顾四周,说道:“天王盖地虎。”

来者答曰:“宝塔镇河妖。”

然后握手互称同志。

这……

是不可能的,至少不是龙牙的联络方式。

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月黑风高夜,蓝玫远处掩护,突击队员将联络点团团包围,伍杰悄悄的将门闩拨开,只是剑光火石之间,一只大手捂住那个男人的嘴巴,几把冲锋枪顶住联络员的脑袋。

伍杰揪住他的头发,把脑袋往床头上一磕。“姓名!”

“王老五。”

这一手叫做“退神光”,忽然这么一砸一问,俘虏无不交代清楚。“地振高冈,一派溪山千古秀。”

联络员看着满脸颜料,人不人鬼不鬼的突击队员,这才定下神来。“门朝大海,三合河水万年流!”

“同志对不住了,事关重大,我们出发吧。”伍杰把消声器挪开。

联络员都快哭了,这个接头模式他干了这么些年地下党还是头一回遇到。伍杰抱歉的笑了笑,跟他解释其中的原委。

龙牙执行秘密任务,必须确定联络人的忠诚,否则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其中一条原则就是决不能在对方划定的地方接头,永远不让别人知道你在哪里。

联络员麻利的穿好了衣服,准备动身了:“我给老婆孩子道个别。”

“不行,无关人等不能知道,我们走吧!”

联络员看着伍杰手上的无声小米冲锋枪和留在桌子上的字条,什么也没说。

在那个漆黑的夜里,突击队员就像训练中那样,匍匐在那栋二层小楼周围。国民党特务选的幽禁地点确实不错,四周一马平川,分布着许多小水塘,根本没有什么掩体,龙牙队员只能依靠高草隐藏身形。

外围有三十六名士兵,冲锋枪,判断为委员长卫队。没有宿舍,每天早上九点乘坐汽车换班。其中一人是暗哨,藏在门口明哨后面的树下,三个明哨在大门口休息。巡逻队有五人,一共两队,一队巡逻间隔为十分钟,另一队较远为三十分钟。

内围有三名特务,两人在门口守卫,一人在房间里。

幸运的是,这栋楼房没有围墙,只有一道简易篱笆,一览无余。而且名谦竟然发现了他们!原因很可能是蓝玫的瞄准镜反光,只见名谦在窗户边用眼睛发出sos的信号。很快陈子阳就通过手语发布命令:

潜伏至傍晚发起攻击,他负责射杀暗哨,其余三个突击组,每人负责一名哨兵,首先射杀守在前门的三个明哨和一个暗哨,接着放过院外巡逻队,潜入院内射杀内部巡逻队,然后潜入屋边,射杀在一层休息的轮班人员,最后冲上阁楼,消灭三名特务,解决战斗。

突击队员在草地上匍匐前进,一点一点的挪动,经过5个小时的缓慢移动,终于在晚上十二点左右进入攻击位置。十二点刚好是换岗后的三小时,哨兵站了这么久精神容易分散,暗哨趴在那里一天都不能动,更是疲惫不堪。

突击队组成“v”字型展开,陈子阳的微光手电闪了三下,预计三分钟后开始攻击。国军巡逻队排着整齐的队列走过院门,哨兵们还挥手致意。

秋风萧瑟,风吹草低,一支圆圆的枪管从草丛中稳稳的伸出来。

龙牙现世,血雨腥风!

暗哨吃了陈子阳一个短点射,脑袋瞬间被点45acp弹捣成烂西瓜,门口的哨兵也没好到哪去,几乎是一瞬间就被精准的点射扫倒,草丛中那一闪而过的火光成了他们生命中最后的记忆。突击队员立即冲进大门,一个小组警戒一层的休息人员,另三个小组在屋角和树荫下埋伏,不到三分钟,巡逻队的身影出现在准星里。

领头的军官楞了一下,因为他的手电筒没有看到哨兵!就在那只手刚刚去拨冲锋枪保险的时候,龙牙的子弹雨点般泼过来,巡逻队甚至没有任何反应就被密集的弹雨扫倒,面部中弹,连警报都没有发出。

陈子阳轻轻一推卡隼,空弹夹落下,在地上弹了一下,冲锋枪哗啦一声上膛。

伍杰手语,屋里面二十二个人。

突击队员就像训练中的那样,迅速破门,交替掩护前进,在大厅下棋的几个士兵立即被窗外射过来的子弹击倒。

突击队两人门口警戒,两个战斗小组冲进休息室,这里的士兵是前面换班回来的,还在睡觉。龙牙突击队,不怜!不恕!伍杰青璃毫不犹豫的拔出手枪,噗!噗!弹壳弹在被子上,毫无声响。龙牙突击队的微声武器一律采用点45acp子弹,威力巨大,休息室很快就成了地狱,青璃一身鲜血和脑浆,把空弹夹甩到被子上。

忽然!

一名敌兵迷迷糊糊的从墙角闪出来。陈子阳守在外面,眼疾手快,一把就将他拉倒,一脚踩在脖子上,噗!噗!两枪!这个年轻人不动了。

“吴先生,怎么外面好像没有哨兵啊?”小特务疑惑的问道。

名谦笑笑:“偷懒吧,别理他们了,来帮我做烤鱼。”

“不会吧,这么晚了!”

“没事儿,我自己做,你盯着就行。”言罢名谦打开了冰箱门。

“唉,这怎么冻住了!”

小特务打了个哈欠,若不是上司说要照顾他,他真想直接把他突突了。“我来帮你吧。”

啪!

小特务的门牙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飞了出去,在他失去意识之前,突然明白了名谦经常唱的那首歌是什么意思——“冷冷的冰鱼在脸上胡乱的拍!”

这么大一条冰冻的东西,别说是金枪鱼了,就是一块冻豆腐砸脑门上那也是当场休克!名谦淡定的捡起手枪,居然是柯尔特m1903,他最喜欢的类型。

大门缓缓打开,一个手持枪械,背对大门的身影……

“主席!我们来了。”

名谦点点头,信步走出房间,贪婪的呼吸了一口带有血腥的空气——自由的空气。

“青璃,这个交给你!不怜!不恕!”

噗!噗!

翌日。

徐恩曾的嘴角激动的抽动着,委员长卫队三十六人与他的特务三人,没能打出一发反击子弹便全军覆没,死者毫无抵抗征兆,甚至是面容安详被射杀的。从现场发现的弹夹和弹壳判断,袭击者使用美制武器,凶悍异常,徐恩曾判断是龙牙突击队袭击,何应钦连嫌疑的资格都没有就被排除了。

“汤二毛!说!你看到什么了没有!”徐恩曾气急败坏的摇晃着那个缺了门牙的小特务。

“没!没有……我被吴先生给打晕了。”

“混蛋!你们都是瞎子聋子吗!怎么会被打死在床上?!”徐恩曾愤怒的嘶吼,“戒严!给我戒严!一定要抓住他!”

徐恩曾是没有权力调动部队的,所以这项命令实际上是宋美龄发出,张治中执行,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南京外围来来回回跟耙子一样扫来扫去。几万大军在寒风中踩着晨露,深一脚浅一脚的搜索那些传说中神出鬼没的精英战士。

都说神龙见首不见尾,俺老徐打死都不信!

三日后……

因为宋美龄打不死他,所以他信了。

龙牙难道长了翅膀能飞不成吗?徐恩曾带着这个谜团,一直到离世都没有搞清楚。

那年那晚……

“主席,按照计划我们换便服向城内转移。”陈子阳说道。

“你确定?”

“请主席相信我!”

第二天,名谦到了他们说的地点,真相大白。这个地方是德国公使馆,任国民党政府再嚣张也是绝对不敢碰洋大人的。

马尔文早就跟驻华大使打了招呼,这么大的一个客户,这么大的人情,那得是多少银子呀?有300%的利润,资本家别说窝藏,就是全体上绞刑架都是愿意的!

那一天,站岗的国民党兵拦截了一辆汽车。

车上下来一个军官,官衔还不小。

“看见车上的洋大人吗?”

“看见了……”

“看见咱们军座了吗?”军官指着那个胸前红色胸章的男人。

“看……”

啪!啪!

“娘希匹!看你妹啊!瞎了你的狗眼!给我打开!”军官二话不说,耳刮子扇的噼啪直响,一口浙江话把这帮子全给震住了。蒋介石的浙江同学会谁敢得罪啊,车上还有外国人,出了事情上头保不准还要拿他们顶缸。

伍杰一身笔挺军装,见人就扇嘴巴子,一路扇下来竟然畅通无阻。不仅畅通无阻,哨兵还不敢报告,因为这可是要顶缸的!

名谦在车辆都要笑了,堂堂国民政府的首都,就被一个上士一路嘴巴子扇出来了。

名谦回到南宁,下飞机第一句话就问:“张学良去南京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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