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捉鬼记
皓月当空,星星稀疏的点缀在天上,明亮的月光下海水波光粼粼,涛声阵阵回响。
如果不是做梦,刁老头子打死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沦落到如此田地。然而不是做梦,所以他现在就在一艘海盗船上。
民国时期,海盗猖獗,由于晚晴及民国政府的不作为(想作为又能如何呢?),打击海盗的任务往往由外国占领军承担。而其中最积极的就是港英当局,为了打海盗,航母潜艇都出动了,阵仗那是相当的大,同时说明,中国海盗当年也是牛过一回的。
劳动党占据南疆之后,商贸迅速发达起来,原本在珠三角混饭吃的海盗们逐渐发现,钦州港是一块不设防的肥肉!一些心眼活络的就开始跑过来讨生活。
很快海盗们发现,钦州港货船这么多,本地海盗却一个没有,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其实也难怪他们困惑,外国人都搞不太懂,为什么劳动党这边治安这么好。道理很简单,国泰民安,丰衣足食,谁tm吃饱了撑着去当海盗啊!晕船怎么办?漏水怎么办?
没有内奸没有门路,虽说也没有军舰拦截,但大海本身就是一个危险源,跑这么远的路过来,陆地没有人接应,上岸就要被抓,这简直就是赔本的买卖。杀头的买卖有人干,赔本的生意是没人做的。
很快,海盗们纷纷转行,跟奸商们勾结在了一起。抢劫是赔本的,也是不靠谱的,但走私就不同了,风险小利润大,抓住也不会判死刑。专业的大型轮船由于必须在码头靠泊,劳动党海关油水不进差的很严,内务人民委员会三天两头巡查,在这里动脑筋是不现实的。所以商人们就盯上了海盗船,这些船本来就是渔船改装,适当放大以适应远航,载货比较多,吃水还不深,可以放下小船,非常适合沿海走私活动。
由于这种走私货物量很小,所以普遍以高价值货物为主,比如烟草、象牙等等,而民国初年屡禁不止的私盐走私则被淘汰,从此绝迹。不绝迹也不行,吴名谦这帮班底在天津是帮过范旭东晒盐的,国营盐厂成本极低,售价比洋盐还要低,谁走私谁亏钱。到后来,走私贩子还把国内的盐走私出去,坑死了法国殖民当局,这是后话了。
刁老头子作为劳动党海军学院的院长兼教官,培训出来的学生主要出路就是到小炮艇上抓走私分子。这种小炮艇采用小型柴油机,装备机枪和机关炮,只能算一种近岸力量,优点是跑得快,缺点嘛……几乎没有什么运输能力。
在爱国主义光环的照耀下,海军学员们跟海盗走到了一起。
没办法,只有这些海盗们才有远航的能力,也只有他们的船能装得下这么大的水雷。这种300公斤级锚雷连同附属设施重达400公斤,在榆林基地用起重机吊装,滑轮组释放,就算是比较大的海盗母船也只能运三四枚。
这些海盗船速度都不是很快,但胜在隐蔽性强,木船接近琼州海峡后,昼伏夜出,利用日军接近白天的时候不敢在海面活动的特点,黎明时分在海峡上布雷,天亮前开到浅水区域。
日本人对这种老鼠布雷毫无办法,驱逐舰吃水太深,根本追不进浅水区域,而浅水炮舰又不可能飘扬过海,小机艇面对人民军的机关炮自身难保,更别提什么追击了。最适合的武器是飞机,当然了,现在要有飞机,那还管什么布雷啊!
尽管夜色迷茫,但借着月光刁老头子还是看到了一艘坐沉的驱逐舰,顶部的舱室还露在水面上呢。
“在那条沉船旁边再布一颗!”刁老头子说道。
水兵二丈和尚莫不着头脑,都炸沉了还布一颗干嘛?
“教官,沉船旁边不会有船的。”
刁老头一脚就踹了过去,敢质疑船长权威,造反么?要是在当年的南洋水师,这种水兵是可以直接枪毙的。“我是船长!你只能服从!布雷!”
锚链拖着水雷,扑通一声栽到水里。
在寂静的夜晚,岸上的日本兵可以清晰的听到这种声音,但是无可奈何,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武器可以够得到这个距离。只能任凭人民军喊着劳动号子一个一个的把水雷推进海里,然后扬长而去。
返航的路上,刁老头开始给大家做说明。人民军政治工作的基本原则就是每一道命令都要向战士们解释清楚,执行归执行,解释也要解释。刁老头是这么说的,沉了一条船,上面总有弹药油料吧,那么日本人会不会来打捞这些火炮和弹药呢?难说。沉船旁边布雷,只要日本人来打捞,肯定就要挨上一发,以后想打捞也不敢了,就起到了封锁的作用。
刁老头子是老资历的船长,进过南洋舰队,去过朴茨茅斯,资历老故事多,不管是水兵还是海盗都爱听他侃大山,活生生的故事大王。而且刁老头子这个人还特别坏,浪最大的时候吃烧鸡,夜最黑的时候子不语,所谓子不语就是鬼故事。
你想,岸上就是饿疯了的日本鬼子,一边开船你一边讲鬼故事,要多提神有多提神,一晚上都别想睡觉,这样一来也就不会有人偷懒打瞌睡了。损归损,有用。
可万万没想到,鬼这个东西不能随便提的!
翌日早晨,吓得一夜没合眼的水兵黑着眼圈到甲板上撒尿,突然就看见远处有什么东西。
水兵第一反应,该不会是鬼吧。
不是鬼!
是鬼子!
一艘日军汽艇从后面追上来了。
刁老头子吓得一个激灵,这尼玛大意了。
本来这种装备13.2mm机枪和7.7mm机枪的日本小汽艇并不可怕,人民军的缉私艇火力吨位都比他强,完全可以消灭他。但连续布雷得手让人民军有了轻敌的心理,加上柴油对榆林要塞来说也是很重要的物资,于是这几次出击都是由机帆船独立完成任务。
刁老头子震惊了几秒钟,马上回头问海盗头子:“宝崽,你船上有什么能用家伙没有?”
宝崽是这伙走私分子的头,广东人,流窜犯,多次逃脱缉私队的追捕,如果不是日本人,刁老头根本连他面都见不到。
“当然有!我们有大炮!”
刁老头子哈哈大笑:“我说小鬼子是给咱立功的吧,有大炮你不早说,哪呢?”
宝崽一掀雨布,哇擦,那还真的是大炮!
刁老头都快哭出来了,这种炮确实很牛,他在南洋水师都没见过:“你这他妈是林则徐的炮啊!”
看来林则徐很出名,古今内外连海盗兵痞都认识。不过刁老头子还是犯了一个错误,这真的不是林则徐的炮。“骁骑右卫胜字肆佰壹号,佛郎机炮重五百三斤,万历十八年八月吉日军器局造”,看完这段铭文的人民军水兵倒吸一口凉气,这门炮的历史比林则徐还要古老,打完这仗如果活着,直接搬进博物馆都没问题。
刁老头子弱弱的问道:“这玩意儿不会炸膛吧?”
“放心,前段时间还打过,倍棒!你看我们还有几门呢。”
“好!等会儿大家都别动,我看小鬼子也不知道我们是去布雷的,没准以为我们在打鱼,让他们靠近咯,咱们给他一梭子!”
“好!”战士们已经把冲锋枪都上了膛,等日本人一靠近,手榴弹招呼。
刁老头子甩开一嗓子就唱起歌来,三国战将勇差点就脱口而出,最后还是憋住了。这歌一唱那就真露馅了。
没等刁老头子开口,宝崽张嘴就唱起来。
“鸡鸣狗盗(那个)仗势欺良,
草菅人命(那个)辱没上苍;
谁在光天化日下撒野,
谁来降妖捉怪。
骨碎筋连(那个)泣血荒野,
五谷杂粮身,
锄暴霸王胆,
谁在光天化日下撒野,
看我来降妖捉怪。”
宝崽一曲《捉鬼记》,雄浑有力,道尽沧桑,满腔豪情侠义,一身英雄虎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日本人打死也想不到,这些平时跟政府对着干的黑社会怎么会一起跟自己过不去呢?
“太君,你看到没有,那些人正在打鱼,我们过去,鱼大大滴有!”
日本军官对他新收的这个翻译官很是满意,知道他们现在天天在海边叉鱼,都快翻白眼了。
“我们上去,把这些船都押到岸边,天天打鱼,我们天天吃鱼!”军官说道。
“高!实在是高!”翻译官谄媚的伸出大拇指。
刁老头猜得没错,海口的鬼子才没这个心思出来抓布雷船,倒是这几个鬼子不知死活,看到渔船以为有吃的,屁颠屁颠跑过来。
“喂!老头儿!有鱼没有啊!”翻译官大声叫喊。
刁老头子天天在海上操练,晒得黝黑,水兵也没穿军装,鬼子兵一时没认出来。
“有啊!”刁老头笑道,“不仅有鱼,还有螃蟹哩。”言罢抓起一只螃蟹就丢到汽艇上。
日本兵一看这老头子热情好客,杀心顿时减了不少。刁老头丢完螃蟹,又丢出两条大鱼,日本兵不顾风浪颠簸,伸手去接。
这一刹那,刁老头子生出了一个想法,既然鬼子就在跟前,干嘛要打沉他呢,不如抢他娘的!刁老头给宝崽一个眼色,宝崽心领神会,抓起几条大鱼又往鬼子船上扔。
这时候高兴的鬼子有点不高兴了,你想啊,这么丢鱼总有几条掉海里,日本兵饿得发晕,这简直就是可耻的浪费嘛。鬼子军官示意翻译官,不要扔了,靠过去,直接搬!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哒哒哒哒哒!
小米冲锋枪清脆的响起,宝崽那是打劫的行家,第一梭子弹就将丢缆绳的日本兵扫倒,枪口一转,掌舵的鬼子兵也被扫中一个弹夹,瞬间成了马蜂窝。海盗们发挥了跳帮抢劫的专长,刁老头子俨然成了海盗船长,带着一帮子小伙子跳帮砍人。
在汽艇这种狭窄的环境中,三八大盖无法施展,海盗们抄起西瓜刀,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刁老头五六十岁的人了,雄风不减当年,照着鬼子军官的脑袋就是一刀。军官勉强用刀鞘一架,刹那间火星四射,这鬼子也不简单,震开刁老头,立即拔刀。
嘴角不由一阵狞笑。古语有云一寸长一寸强,这把指挥刀可是真正的打刀,一米多长,刁老头子的西瓜刀才二三十公分,这打起来后果可想而知。
鬼子军官举刀便砍,刁老头哪里敢顶这个力道,向后一闪,当了一回好汉。
好汉总是不吃眼前亏的嘛。刁老头凭着瘦小的身体,嗖的一下就从舱门钻进内仓去了。鬼子军官刚占上风,哪里肯放过他,嗷嗷叫着往里冲。
“哈哈哈哈!老头!你滴,没路跑了!”鬼子军官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不等回答,举刀就劈。
当!
刀子磕在舱顶上。
鬼子暗骂自己不小心,横刀又要砍。
咣当!
刀子直接磕在柱子上。
刁老头嘴角不由一阵狞笑。不牛b了吧!老头子抓起一个饭盒,照着鬼子脸糊上去。
鬼子军官一刀挡开,刀子一下子又磕到了另一边的柱子,气得哇哇大叫。
刁老头子乐了,一手抓到,一手抓东西,抓住什么扔什么,绕着柱子跟鬼子军官玩捉迷藏。这鬼子军官郁闷到了极点,想劈,有舱顶,想砍,有柱子,犹如黄牛入潭,浑身的力气施展不出来。拿这个泥鳅一样滑的老头子是一点办法没有。反过来,刁老头也拿他没办法。
僵局直到老头子看到一样东西而告结束。
那是一壶水!
刁老头趁鬼子军官气急败坏的时候,忽的一下把一壶水泼了过去,鬼子淬不及防,被泼了一脸水。就在他眼睛不好使的那一瞬间,刁老头一刀出手,将这鬼子的倭刀打落。左手一掐脖子,后脑勺就朝铁皮舱壁上撞。
这鬼子军官一下子就晕过去了。
刁老头拿起那把倭刀,仔细端详了起来。竟然是雪花地肤,丁字烧纹,刁老头在英国上学的时候认识日本人,这种质地的倭刀很不寻常,简直可以说是艺术品。老头子马上意识到,这个军官不是常人,很可能有背景,留他一命会有用。
“船长!”水兵们兴奋的钻进了,“都解决了!”
刁老头哈哈大笑:“小伙子们!咱们也有船了!小日本鬼子敢炸老子的船,赔我一艘算他便宜了。”
“船长!”水手打断他的傻笑,急道,“有飞机!”
飞机?
刁老头自觉奇怪,按说人民军的飞机不会往这个方向飞才对,定睛一看……
膏药旗!
这是日军航母的舰载机群,目标正是三亚榆林基地。
“糟糕!”刁老头预感大事不妙,自己这条刚缴获的船可不能就这么报销了。“把船开回基地附近藏好,咱们赶紧回去报信。”
“刁爷,那我们怎么办?”宝崽问道。
“都藏起来,我们走路回去报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