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一船银元引发的案件

183、一船银元引发的案件

1933年6月,内务人民委员会,审讯室。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光线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刺的眼睛都睁不开。

迷迷糊糊的眼睛略微的可以分辨出,门外站着的人肚子有些大,一时竟还想不起他是谁。

康生随口问了句:“谁啊!”

“我!”来人声如利剑,划穿了房间里的空气,“是我!孙璇!审讯暂停,胡必成同志有新任务。”

“可是……孙副主席,按照制度……”

“违反制度的事情我会向党组织请求处分,现在情况紧急,我要提走他。”

“可他是敌特嫌疑啊。”

“李克公!康生不明白还情有可原,你怎么也糊涂了!胡必成要是特务,你们上海的能活几个?!”孙璇捂着肚子,有些生气,“康生你带着审讯组和行动组跟我来,李克公你拿着我的检讨书去找吴主席,执行!”

康生不敢违抗命令,悻悻结束了这次审讯。一头雾水的胡必成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一个文件袋就塞到了他手里。

“坐我的车去机场找阎志扬机师,任务在袋子里,有特殊情况发电报。”

胡必成脑子里宕了一下,这个名字好像很耳熟,对了!那个在武汉被救回来的飞行员,他亲自批准的隔离审查!看起来还真是缘分哦!

胡必成乘坐的是s-3教练机,这款老爷机已经完全无法空战,连轰炸也不大可能,人民军就在机身上再挖一个座位,改成教练机,继续使用。这种老爷飞机当然不大安全,不过事急从权,也顾不得这么许多了。

阎志扬今天心情相当不错,在天上看着明媚的阳光与白云浪海,一个劲的哼歌。胡必成在悠扬的歌声中打开了那个文件袋,孙璇很细心,这是飞行员的文件板,不用担心被吹飞,透过风镜,一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一天以前……

梁前委气喘吁吁,用力的把嘴巴里的泥土喷出来,步兵同志们很是热情,一看日本人机枪扫射,把他连拉带按,嘴巴都按进泥里去了。战士们看到鬼子搁浅在江滩上,还敢如此嚣张,不禁怒从心起,61迫击炮使劲的往船上招呼,那货船上的鬼子兵虽说强悍,但也不到能跟陆军拼火力的地步,很快就被迫击炮弹炸的东倒西歪,人民军又扛来马克沁机枪,把甲板上试图开枪还击的日本船员杀伤大半。

战至太阳落山的时候,鬼子可算是老老实实的了,不老实也不行,都躺的差不多了。步兵淌着齐腰深的江水,架着梯子试图爬上这条搁得动弹不得的货船。“银魂丸”是船头先冲上来的,这边自然浅一些,随着江水退去,人民军倒是接近了这个吃水颇深的大家伙。

突击队员们爬上梯子,挎着冲锋枪就上去了,梁前委不甘寂寞,急着要看到自己捞着多大一网鱼,也带着手枪跟了上去。不上也不行啊,一番炮战,损失四门山炮,死了这么多人,却一艘日舰都没击沉,脸上太挂不住了。

冲锋枪哒哒哒哒哒的响起来,日本船员依靠为数不多的步枪和手枪抵抗,结果是招致人民军更猛烈的冲锋枪扫射。

噹!噹!

梁前委被这个打铁一样的声音吸引了,他的职业敏感告诉他,事情不妙。

果然!战士们冲进指挥塔,抓住了一个穿着西装的日本人,这个人明显受了伤,他抱着一颗炮弹,拼命的向一个保险柜撞过去。梁前委嘲笑着把他抓了起来,哈哈大笑的把炮弹丢到一边。

“小鬼子!听得懂中文吗?炮弹要炸,那得开保险!”

梁前委所言不虚,炮弹引信是有保险的,发射时在膛线作用下,炮弹高速旋转,在离心率的作用下保险解除,那样才会发生爆炸。这个日本人抱着炮弹这么撞保险箱那是绝对不可能爆炸的,白费力气。

不过梁前委倒是对这个保险箱起了兴趣,这个黑色的保险箱上面有个白色的点,呈爆炸状散开,应该是手榴弹爆炸的痕迹。一个手榴弹都炸不坏的保险箱,一个抱着炮弹玉碎的日本人,真的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这个重要的保险箱和俘虏一起交到了军部,那俘虏大嚷大叫,叽里呱啦的说着日本话,翻译过来一听,说他的意思是要见劳动党吴主席。这事情就更奇怪了,这个日本人难道认识吴名谦不成?电报发到中央,孙璇不顾身怀六甲,从康生那提了人,忙不迭的把他送上飞机。

胡必成必须尽快赶到,因为那个日本人不停的抗议,一口咬定人民军无故攻击日本货轮,枪杀日本船员,扣留日本平民。

“东亚商社……”胡必成喃喃的念叨着这几个字。

一个怎么都打不开的保险柜,一个叽里呱啦的日本人,简直是太有意思了。

胡必成拖着打颤的双腿,轻轻的推开木门,一束阳光照进审讯室,那些人的眼睛被这么一照,迷迷糊糊的,看见一个浑身光环的男人走了进来。

胡必成的眼前一片黑暗,闭上眼睛,好长时间才适应了房间里的光线。当他看到那个日本人的脸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吃了一惊。

“三木!”胡必成大吃一惊,“东亚商社经理,你……你怎么会?”

三木好像见到了救星一样,也不再大呼小叫,只是激动的抗议。

“三木说,我们攻击了东亚商社的货船,杀害日本船员,还抢走了保险箱。”翻译说道。

胡必成笑着坐下,慢慢说道:“三木经理,其实我们见过面,你还记得吗?你送信来南宁那次。”

“你是……伍秘书?”

“三木先生好记性。”胡必成点点头,“据我说知,国民政府颁布政令,中国的银元都要换成法币,三木先生,你们这样走私白银真的好吗?”

三木的小胡子一抽一抽的,瘦不拉几的脸上肌肉不停的抽动,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没好气的说道:“只是没有报关而已,算不得走私,我们到南京报关不行么!”

胡必成摊摊手:“我说三木啊!都是聪明人,能不这样吗?主席让我来帮你,看来你也不需要啊,我走了。”

三木脸色大变,连声挽回:“伍秘书!你的知道,我是吴主席的朋友!请你务必帮忙!不然……不然我没办法向藤井先生交待!”

“好,那就请三木先生告诉我,这船白银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只是我们东亚商社在武汉的货款而已。”三木坦然的说道。

胡必成看他还不肯说实话,却又不能立即揭破他,他必须为撬保险柜的那几个人赢得时间。

“这样吧,三木君,我给你讲个故事。这个故事的名字叫做《一船银元引发的血案》。”

胡必成喝了口水,慢慢的打开话匣子。

中国是一个银本位的国家,货币是用银铸造的银元,那可不是货币符号而是真正的货币!融化以后是可以直接做成银器的!虽然清政府已经倒台,但随后的北洋政府和各路大帅无不铸造银币,控制国家经济命脉。然而,银元总是有限的,或者说银这种资源总是有限的,随着经济总量的扩大,银总有不够用的时候。当然,国民政府这组织生产的能力嘛……问题还不算太大。随着党国“黄金时代”的经济建设,民族资本家开始不断的积累财富,银本位的问题才慢慢的暴露出来。

对于银本位这个致命的缺陷,美国人看到了商业机会,中国人看到了民族危机,而日本人却看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日本企业在中国出售商品,换回白银,那么将会引发中国的通货紧缩,进而导致经济崩溃。自国民党政府跟日本人处于对立关系之后,日本企业就不断的在中国兑换白银,然后通过走私的方式运出中国。

在劳动党同样政策的帮助下,1933年,国民政府的通货紧缩已经到了危险边缘,必须进行货币改革,以纸笔取代银币,阻止白银进一步外流。法币改革,既是为了应付日益增长的军费,也是为了拯救经济危机。然而……

货币改革看似容易,却是凶险异常,其凶险来自列强(美、英、日)的重重算计。改革币制,虽属内政,但在当日,若无列强的支持,断无成功之理。这种支持,包括资金支持与政策支持两大块。以后者为例——若在华外国银行拒绝使用法币,继续以白银支付,不愿将库存白银交由国府收购,则法币将面临严重的信用危机。

打一开始党国就把希望寄托在洋大人身上,国府最寄厚望者,乃是英国,曾向其请求贷款2000万英镑。英国政府却提出:要获得这笔贷款,中国必须先承认“伪满洲国”。英方这样做,是鉴于日本一再公开宣示独霸中国的野心——美其名曰“日本是维持东亚稳定的唯一领导力量”,希望以这种方式,取悦日本,换取其同意法币与英镑挂钩。面对这个要求,财政部长孔祥熙倒吸一口凉气,最终还是没敢答应。党国如果不想马上倒台,最好不要去求助日本,这一点他还不算糊涂。

英日同盟搞不定,党国就只能去求美国人,美帝的条件大方多了:中国外汇储备存于美国银行,改革由美国顾问指导,新货币必须与美元挂钩,而非英镑。

可以说,美帝还是比较地道的,如果说日本人是要命,英国人要脸,美国人只是要钱而已。从英美的态度里也能看出,英国人需要日本人点头才能让法币与英镑挂钩,而美国人完全不鸟日本,蛮横的要求中国把外汇储备存在美国银行。

现在国民党当局在财政危机无可挽回的情况下,不得不提前发行法币,这种根本没有足够准备金的币制改革无疑是一种赌博,赌的就是老蒋的江山。走投无路之下,孔祥熙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将手中所有掌握的白银放到伦敦交易所去,套取白银与英镑,然后用这比外汇稳定中国的法币。

日本人当然不会任由孔祥熙实现他的小九九,一方面日本人加速从中国走私白银,甚至不惜低价贱卖日本货,另一方面日本加强对国府的利诱,以附加政治条件向中国提供无息贷款。东亚商社的任务自然也不例外,6月是长江的丰水期,三木把海船开入长江,冒着搁浅的危险在船上填得满满当当的,试图将300吨白银直接运回日本。300吨是多少?如果折合满清的银两计算,一共900万两。

一船尚且如此,何况日本人在全国的行动。很明显,日本人就是要通过这样一种办法尽可能的削减国民党当局的准备金。事情到这一步还是没完的,党国没有足够的黄金白银作为准备金,那就只能用外汇来稳定币值。

如此一来,一场屠杀血案不可避免。首先,英美帝国主义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一定会买入法币,稳定金融市场。但是这种买入是不可能持续的,因为法币本身就没什么信用,国民党政府的巨大财政赤字会促使他不断的印刷法币,而人民军的攻势会让他的存在都成为一个未知数。等到英美帝国主义慢慢的发现国民党政府增发法币解决财政危机的时候,他们就会恐慌。这个时候,只要日本政府顺势推一把的话……

整个外汇市场上,受到一两个消息的刺激,所有的人都会抛出法币兑换美元,而美国人自然不是傻瓜,没有人会接盘,法币的汇率断崖式下跌,国民政府越发越贬值,越贬值就不得不发行更大面值的货币,维持其统治。要不了多久,恶性通货膨胀就会毁掉整个国家,到那个时候,日本人只需要带着粮食和日本货来拯救饥民就可以了。

胡必成又喝了一口水:“最近我听说伪国民党政府用美元外汇储备向美国购买了一批飞机,我想应该消耗的差不多了吧。”

三木的脸色青一块白一块,恼怒问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也知道海关抓获走私分子,货尽没官人即正法,这样一来三木君你回去岂不是要剖腹自尽吗?不过你们是吴主席多年老友,我们这些做手下的也不能这么绝不是?我会将这一船银元兑换成法币,打进你们商社的账户,你看如何?船上的其他物品我们也原物奉还。”

三木大怒:“你……你这是抢劫!”

胡必成笑了:“三木君,这怎么是抢劫呢?我们是帮你脱罪啊。再说了,现在法币在升值,这不是送礼了吗?你要不乐意我给薛岳发份电报。”

“不!我同意!船上其他物品我要亲自点验!可以么!”

“当然!白银卸完,钱马上就打到你们账户上。”

胡必成知道,三木要点验的那个东西自然是保险箱!这玩意儿几百斤重,钢板甚为厚实,就在胡必成给三木讲故事的时候,康生已经带着行动组围着保险箱打转了,那真是围得密不透风。康生一边念叨一边来回踱步,他必须要快,因为日本人随时会过来报复,击沉这条船,他还不能太张扬,因为撬开保险柜之后必须要原封不动的还回去。行动组几个撬锁专家都败下阵来,本来保险柜在炮火中已经有些细微变形了,这要用听诊器在噪音背景下抓到开锁的那一声喀嚓声谈何容易。

“九江最好的锁匠找来了么?”康生焦急的问道。

“来了!人民军长官!”康生话音未落,一个蓬头垢面,贼眉鼠眼的男人就进来了,后面跟着两个行动组的队员。“我跟你说,就九江这地界,没有我黄大锤开不了的锁!”

康生如见救星,不顾他油腻的双手,上去就紧紧的握住了,根本不肯放开。“我说什么来着,劳动人民有力量!来!日本人的锁交给你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行动组队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康生把他们带到一边,恶狠狠的问道:“你们没搞错?!”

“额……这身衣服行头配上拖鞋是……是标新立异了点,不过如果打扮一下应该有前途。”

“我tm是问开锁!开锁!”

“我……我们还找了几个锁匠,应……应该有希望。”

康生想死的心都有了,再打不开,那就不是血案了,办案的都进去了!

就在他六神无主之际,一个身影几乎无声无息的降落到他面前。

康生大吃一惊,伸手就去拔枪,不想来人顺手一按,便将他控制了。“我是来抗日的。”

康生大恼,喝道:“抗日便去投军,来这里做什么?分明是偷钱!”

来人一笑:“偷钱不过是下作之事,真正的侠客是艺术的超越,钱财不过是高超技艺的奖励而已。”

“你到底来干什么?”

“开锁。”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锁?”

“九江的锁匠都被你们找来了,你说呢?”

“那你有什么条件?”

来人又是一笑:“对于我这样的艺术家,打开一个不可能的锁就是最好的奖赏,当然,如果有黄金什么的,我拿得动的话,那就笑纳了。”

康生半信半疑,不过这里有几十名人民军战士,也不怕他耍花样,便让他去试试。谁知此人走近保险柜,那黄大锤便大惊失色,嘴里结结巴巴的吐出几个字——王先生。

这个人姓王,康生记住了。只见此人拿出丝质手套,纯白色的,看上去竟如少女的手指一般。撬保险柜,其实流程都是一样的,此人拿出听诊器,轻轻的放到面板上,手指缓慢的转动旋钮。

“长官,你看王先生那手指好像一动不动,实际上那是轻轻的在动,动得太慢,所以你看不出来。”黄大锤小声的介绍道。

黄大锤话音未落,那边似乎已经搞定了一个旋钮。王先生擦了擦汗,继续下一步。不过数十分钟,咣当一声,保险柜应声开启。

王先生从里面拿出一份已经变形了的文件,显然这是炮战时爆炸冲击波造成的。康生来不及道谢,连忙让行动组的人把文件抄下来。

“谢谢!”

“不客气。”

“为什么帮我们?”

“嗯……因为你们都是清官吧。”

康生听着有点疑惑,你怎么知道我是清官?不过这个人立了很大功,也是抗日义士,不能为难人家,便礼送回岸了。虽然有惊,到底无险,康生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住处,蒙头就睡。

第二天中午,康生总算睁开了眼睛,那是饿醒的,迷迷糊糊的,他还记得九江的葱油饼蘸牛杂汤,顿时馋虫大起,便走出房间去找他的行李。

突然!两个斗大的字出现在他眼前——清官。

清官!果然是好大的清官啊!

康生再一翻行李,果然自己这个月的津贴不翼而飞!

“王金泉!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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