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失算
1934年10月3日,笕桥机场。
一辆崭新的红旗皮卡车从外面疾驰而来,司机吃力的摇下车窗,向哨兵出示介绍信和证件。
哨兵仔细的校对起来,核实无误后予以放行。
“高队长,这是真理报社的记者,冷泠(这个字念凌)秋同志。”卫兵敬礼道。
“你好!”
“你好,我听说你们击落了一架敌机,所以就过来了。”
高志航有些不好意思,他们确实击落了一架日本飞机,不过说出去并不是什么光彩的战果。
“冷记者,那架飞机是我打下来的!”一个毛头小伙子抢着跳出来,嚷道。
高志航的脸色更难看了,周围的飞行员一片鄙视的眼神。
“额……”高志航解释道,“准确的说,斑马猫,额不,白文虎同志打了最后一枪。对不起,记者同志,这不能拍照谢谢。”
摄影师不好意思的放下相机,点头抱歉。
“我知道,这是保密的。”冷泠秋用清秀的声音回答,“我可以给队长你拍一张吗,用天空做背景,你站在凳子上就可以了。”
机场这里很开阔,如果站在凳子上斜着拍背景是天空,不大可能泄密,又恰好表现了高志航的英风帅气,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记者同志,要不也给我拍一个……”
斑马猫话音未落,几个飞行员七手八脚的把他按了下去。
“你个斑马猫,抢人头也就算了,还想抢镜头,你够了!”
这个战果高志航确实不好意思提,那天日机来上海轰炸,本质上是一种国家恐怖主义行为,空袭根本没有具体目标,而是将炸弹投入居民区。在人力防空网的引导下,高志航他们在天上追着自己转了半天,什么都没逮到,那一头日本人早就返航了。
本来日本人可以全身而退,可鬼子坏就坏在,海军和陆军的空军是完全分开的,这边陆航轰炸机刚刚炸完,海军那边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派了一架水侦过来察看轰炸的情况,结果被郁闷了半天的高志航他们逮到,这叫一顿狠揍!倒霉的日军水侦被十几架霍克式战斗机群殴,当场击落。而在日机坠落的时候还冲上去补刀的斑马猫自然被队友所不齿,给他贴了个抢人头的标签。
冷泠秋并不知道这些,在真理报上,人民军的飞行员都是勇敢而帅气的小伙子,眼前高大威武的高志航完全符合这个形象,在女人眼中,外貌总是第一位的。高志航喊口号完全是外行,不太懂什么宣传原则,不过说到战斗过程他倒是如数家珍,在省略了前面狗咬尾巴的闹剧之后,冷泠秋大概知道了战斗的经过。显然这次战斗是我方以多欺少,远没有八·一四空战以二敌十,杀得日机落花流水那么有传奇色彩。
不过没关系,只要妙笔生花,这次战斗完全可以说是集中优势兵力歼灭敌人的经典战例,而斑马猫抢人头的行为也可以解释成对敌人刻骨铭心的仇恨。
“冷记者,你的稿件和照片都要经过钱壮飞同志的审核,请稍等,契卡的同志很快就来带路。”卫兵礼貌的拿过他们的设备,等待那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接收。
为了宣传日本侵略者的丑恶面目和人民军的英勇,大批随军记者跟着人民军进入上海市区,到10月3日白天,李德胜的诱敌计划可以说是彻底失败了。姚令仪这边一巴掌就把杭州的日本人给拍扁了,而上海的日本虹口海军陆战队则出动寻战,迅速与中国警察发生冲突,战斗逐渐升级,人民军也卷入了战斗。原本在杭州附近待机的第二军周艾部先头部队开进上海,如此一来,冲突已经不可避免,唯一的悬念或许就是宣战与否了。
宣战这种事情还要考虑?打了不就宣战了吗?
还真没有这么简单。
国际法对国家之间的战争是有很明确的法律规定的。其中一项叫做中立义务,由于篇幅有限,不能全部列出,大家只需要知道,如果两国宣战,那么第三国有两种选择,加入或者中立。加入没啥说的,抄刀子开片,不加入就叫做中立,中立国是有义务的,这种义务包括但不限于:
1、不许容留交战国军队。即如果交战国军队进入中立国,中立国必须将其解除武装并扣押,等战争结束后再返还(比如阿芙乐尔号)。
2、不许向交战国输入武器及军需品。武器不用说了,军需品这条更为紧要,所谓的军需品从小到大无所不包,小到水壶大到零件都可以解释为军需品。汽油这种高大上的东西自然也免不了要被划为军需品。
第一条实际上无所谓,中日之间也没什么中立国家,第二条就很要命了,要知道日本是个资源紧缺的国家,大部分军需物资都要在国际市场上购买,别的不说,美国佬如果不给日本卖钢铁,八幡钢铁厂根本就没法开工。而对于中国来说也是如此,劳动党每年都向欧洲特别是友好的法国人出口丝绸、茶叶、白糖各种珠宝等等,换取工业设备和成套机械,如果日本就此封锁中国沿海港口兵拦截中立国货船,对劳动党来说也是无尽的麻烦。
所以,对中国来说,不宣战有不宣战的好处,对日本来说,还没到考虑宣战的时候。东三省都吞掉了,不也没宣战吗,这叫事变,不叫宣战,只是局部冲突而已。
说来也是讽刺,大日本帝国天天喊着征服支那,却一直没有一个完整的征服计划,基本上是打到哪里算哪里,石原莞尔的一本《战争论》就算是唯一的著作了。这个情况倒是和今天那些喊着独立的一小撮人很像,口号很响,还能打砸抢烧,但连总体计划都没有,所以说空谈误国,实干兴邦,那若是满街愤青,那几乎就是要亡国了。一件一亿人想做的事情,竟没有一个人想好怎么做,这也算是空前绝后了,虽然原因不甚清楚,但结果显而易见。
在上海街头,面对挑衅的日本兵,中国武装警察部队立即反击。《淞沪停战协定》要求中方不得驻军,但警察总是要有的,劳动党接收后,几乎立即把税务总团的解放兵和轻装师的老人民军混编在一起,组织了一直武装警察部队,简称武警。
10月2日至3日,在没有增援的情况下,驻扎在上海的武警部队约8000余人,在虹口、杨浦一带与日本海军陆战队激战。日军的核心据点是上海的海军陆战队司令部,这栋大楼是钢筋水泥结构,以人民军当时装备105mm榴弹炮和研发中的122榴弹炮甚至引进中的155榴弹炮都不可能击穿。唯一有可能一试的只有计划中向德国购买的280mm铁道炮,不过这个东西机动性太差,人民军暂时还没有引进的打算。
无论如何,仅有轻武器和61迫击炮的武警是不可能拿下这种据点的。人民军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与日军在外围缠斗。
出击的日军发现,司令部外围的八字桥已经被中国军队占领,日军随即进行炮击,凶猛的炮火过后,又用轻重机枪扫射压制。根据日军的经验,以往中国军队遭到这种打击,不是胡乱还击就是慌乱逃跑。可是这一次……
中国军队占领的八字桥建筑物上,一点声息都没有。
日本兵是初次与人民军交手,并不知道人民军的套路,当一个小队的日军向桥边的小楼逼近时,几乎是一瞬间,人民军伏兵四起,战士们从窗户、楼顶向逼近的日军步兵投掷手榴弹,同时,一楼的士兵将砖块捅掉,冲锋枪声此起彼伏。
日军被突如其来的火力打傻了,在刺刀距离上,三八枪已经成了吹火棍,日军既无法用手榴弹还击,也不可能凭步枪与冲锋枪对射,一时间完全陷入被动挨打的地步。人民军的手榴弹虽说是仿m24式,但却将170g战斗部增加到200g,虽然重量增大降低了投掷距离,但蛮横的威力让日军永生难忘,日本兵即便没有被弹片撕碎,也会被强烈的冲击波震碎骨骼,丧失战斗力。侥幸不死的也会被窗户里射出的冲锋枪子弹劈头盖脸的砸下,只是几分钟,参与进攻的日军屁股尿流的逃回阵地,死伤三分之二。
日军一看自己的同伙撤回来,机枪掷弹筒一起开火,做火力掩护,对面的士兵却像老鼠一样,转眼间就消失在建筑后方,不见踪影。
日本兵不甘心,带上炸药和手榴弹,又发起了一次攻击。
这一次日本兵学乖了,猫着腰仅仅贴着墙边,既然人民军在房屋内负隅顽抗,那么只要把房子爆破掉,活埋对方就行了。缩头缩脑的日本兵在确定安全之后,决定把爆破筒扛上来。
等等,扛?
没错,人民军的爆破筒装药3公斤,总共不过七斤多一点,拎就可以了。日本的爆破器材非常古老,本来嘛,日本军队大部分时间里都是用舰炮解决问题的,哪里需要步兵去搞爆破呀。所以根本没有制式爆破器材,临时用竹筒装上炸药,充当爆破筒。你想啊,这么一大根竹子,那得多沉啊!果不其然,三个鬼子扛着爆破筒,呼哧呼哧的就上来了。
由于刚才步兵已经占领了街道两边,工兵们认为只要冲过街道把炸药送到楼底下就行了,这也不算太危险。
就在日本兵硬着头皮往前冲的时候。
突然!
楼上打开了一扇木窗。
哒哒哒哒哒哒!
歪把子射手还没等军官的命令,手中的机枪发飙一样扫射起来,那边的九二式也不甘落后,野鸡啄树一样,咄咄的开火。
一时间把这扇本来就不太结实的木窗子打得千疮百孔,歪在一边,算是彻底报销了。
再一看地面上,得上当了!
人民军打仗总是朝脑后拍砖的嘛,就在日本机枪手跟窗子过不去的时候,不知哪里的子弹已经把那三个工兵全部扫倒了,顺便连街道右侧靠着墙的那两个鬼子一起完蛋。日本军官连他们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那最后面的鬼子大约是没死透(763钢芯弹停止作用太差),挣扎着高喊:“天皇陛下万岁!”
哒哒哒哒哒!
几发子弹又把他钉死在地上。
射手啐了一口,骂道:“傻x。”
这些武警是接到群众的报警后才出发的,一开始还以为是日本人闹事,后来才发现日本军队四处出击,战士们觉得事情不对劲,但本着见则与战的精神,硬生生的挡住了这股日军的去路。他们并没有想到,自己打响了淞沪抗战的第一枪。
八字桥一带打响以后,人民军最初企图增援,但日军炮火封锁了整条道路,不得不改为用火力袭扰。
战至下午,日本人扛不住了。接二连三的爆破失败,死伤了上百人,连中队长都差点被人民军的迫击炮端了。于是日军招来了一辆装甲汽车,企图从背后夹击桥头的防御部队。负责指挥进攻的日军中队长一看,心里就凉了半截。
眼前这辆活像只煮熟了的青蛙的装甲车就是老式的维克斯装甲车,日本人一共向英国买了10辆,其中6辆在32年一·二八抗战的时候被19路军给灭了,现在调拨过来的这辆可以算是珍品中的珍品!坏了都没地修去。
日本人当然知道,这玩意儿的装甲在人民军无处不在的m24手榴弹面前跟纸糊的一样,也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吧。
在青蛙装甲车的带领下,日军再次强攻。维克斯汽车果然发挥了一点作用,人民军缺乏反坦克武器,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丢到车体上的手榴弹都毫无悬念的被装甲弹开,然后飞到跟随的步兵群里,炸得一片鸡飞狗跳。
日军冲是冲进来了,可装甲车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机枪仰角不够,打不着楼上的人民军,而后面的日本步兵再次被冲锋枪压在原地,动弹不得。日本装甲兵郁闷至极,正不知如何行动,那军曹突然灵光一闪,八字桥不是一座拱桥吗?把装甲车开过去,那屁股不就翘起来了吗?这样机枪就能打到建筑物了。
想到这里,车长命令向桥上驶去。
八字桥坡度不小,日军驾驶员一边仰望天空,一边踩着油门。
咣当。
汽车不知道撞上了什么东西。驾驶员连踩两脚油门,若是平时,一般的栏杆也就碾过去了,不知怎么的,这个障碍物特别坚固,竟然毫无反应。
“八嘎呀路,不知道被什么卡住了!”
车长郁闷至极,现在若是露头,那就是找死啊,偏偏又不能不看,他硬着头皮打开舱盖,去一看究竟。就在他弹出脑袋的一刹那,军曹的嘴巴长得大大的,无论怎么都合不起来。
“快……快……快……前面……那个……”
“那个什么?”驾驶员问道。
只觉得汽车突然被什么推了一下,然后自己座椅的角度慢慢变大,汽车好像要站起来一样。
“啊……”
噗通!
“车长,我们刚才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朱真穗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我什么都没看到。冷泉同志,你确定吗?”
“可能是什么障碍物吧,我把他推进河里了。”
“不管了,快点过桥!”
由于烟雾太大,朱真穗车组只听到枪炮声,根本不知道那边还在激战中。同样的日本人也不知道他们来了。
正在八字桥南边街口那里互甩手榴弹的双方,都是在不经意间发现这辆坦克的。
日本人还以为是自己的装甲汽车又回来了,士气大振,等到2号改从烟雾里出来,日本人傻了。
这……
大变活车呀!进去一辆维克斯,出来一辆坦克……
车体前部一个白边黑十字,倒是有些德国人的风格,只是炮塔上……
日本人看见了,那是一颗大大的红五星!
我勒个去啊!
看清了局势的2号改猛烈开火,火炮、并列机枪、航向机枪一起开火,本来躲在巷子两边的日本兵顿时成了活靶子,被20mm机关炮一网打尽。朱真穗意犹未尽,又把远处的日军轻重机枪和37mm步兵炮当成了靶子,一通好打。
日本兵这才发现,人民军第2军已经进上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