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血火熔炉

208、血火熔炉

10月10日,日军登陆吴淞口之后,名谦和整个劳动党中央终于清楚的知道,日军已经被吸引到了上海,战役目的全部达到,接下来只要李宗仁手下的10个独立师到位,机动兵团就可以撤出战斗,回到郑州集结。而李宗仁则要负责把南京一带的居民全部撤出,坚壁清野,迫使日军继续沿长江进攻。

但前提是,粟志裕要为他们争取到三天时间,让李宗仁手下的那些菜鸟们有时间部署防御。

再一次的,松井石根发疯一样将日本兵推向罗店。

10日的罗店外围,鲜血与泥水混杂在一起,湿漉漉的地面上全部都是烂泥,日本兵浑身都是红褐色的泥土,远远看去根本不成人形,让人民军机枪的准确度下降了不少。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与泥土混为一体的日本兵缓慢的爬行着。

“可恶,步兵第二十联队的家伙们就不能做点什么吗?”一名工兵抱怨起来。

“集中你的注意力,江下一等兵!”在他前方的工兵没好气的责备道,“如果你不能集中精力,我们都会完蛋。”

“但是!”这名叫江下的一等兵刚开了个头就被打断了,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吓得他赶紧把脖子缩了起来,然后是大叫:“支那人的神枪手!”

“是流弹!”责备他的工兵说,“如果是神枪手,你已经死了”

“都闭嘴!”最前方的那名工兵也突然插了进来,“进度再快一兵,北川,江下,你们落后了!”

尽管这么说,但领头的工兵自己也不太相信能爬到拿到铁丝网前面。刚才还只是一发,现在是连续一梭子从头顶上飞过。这种尖细的呼啸声正是支那人的冲锋枪,他们肯定被哪个前出散兵坑里的尖兵盯上了。接着就是两发迫击炮弹同时在他们附近爆炸,泥水飞溅起来,到处都是,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工兵们有些绝望了,很快自己就会像泥巴一样被炮弹揉碎,然后变成中国农民的肥料。

然而他们听到了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的三八式步枪的整齐迅捷的齐射,机枪和火炮的射击也变得猛烈起来了。

也许是看到他们这支爆破组终于接近了铁丝网,看热闹的步兵第二十联队总算打破了战斗开始以后一直保持的沉默。三名工兵立即感到自己承受的压力减轻了:第二十联队吸引了支那人的大部分火力。显然,他们认为那是一次大规模的集团冲锋而做的火力准备。而在这种紧张的时刻,一个仅仅只有三个人的小组当然也就不再是值得关心的威胁。

“趁现在!突击!”领头的大喊,他不顾一切的挺直身子,抱着爆破筒就往前冲。

“我擦,头儿你疯了吗!”江下一等兵吓傻了,支那人那边还不知道有几支冲锋枪对准他们,直这么站起来,你想去九段坂不成吗?!

抱怨归抱怨,三人本就是一体,无论谁死了,其他两个都跑不掉,江下和北川两人硬着头皮,也抱着爆破筒站起来冲锋。他们这种冲击完全出乎双方的意料,子弹纷纷打在他们身后,三人冲到铁丝网面前,猛地一扑,泥水四溅,爆破筒就这样塞进了铁丝网里面。

三个日本兵哈哈大笑。

“我们活着!头儿!我们活着!”

“别笑了!赶紧的!点着导火索我们走人!”领头的喊道。

北川是走在最后的,他负责点火。北川麻利的将油纸打开,露出导火索。

“啊咧,导火索湿了!”

江下都差点哭了:“开什么玩笑!我们上天入海才冲过来的!”

一颗迫击炮弹突然炸了起来,泥水就在江下眼前浇到导火索上,这下子他是亲眼所见,断然不可能再点着了。

“怎么办啊,再回去吗?”北川哭丧着问道。

“你逗我!你们还有体力吗?”领头的没好气的说道,“给后面发信号,让他们送导火索上来!”

在步兵二十联队的阵地上,迫击炮弹接二连三的爆炸,虽然已经发现了对方的炮位,但是九二式步兵炮数量太少,根本压制不过来,而且炮手们还要小心自己别被120迫击炮轰成渣了。西岐大队长在望远镜里看到三个工兵挥舞着那根导火索,似乎在想说什么。

“八嘎牙路,导火索不行了!”西岐怒道,“八嘎森山队!给我解决这个麻烦!”

这个叫做森山的军官马上跑下去,抓起一名士兵,喊道:“东史郎!你去!把导火索送上去!”

“送多长的?”

“八嘎牙路!我又不是工兵!你随便送一根不就行了吗!”军官骂道。

东史郎只好到工兵那里拿了几根导火索,用油纸包好,揣在怀里,滚着泥水向那几个倒霉的工兵爬过去。对面的人似乎也发现了他,刚刚爬出战壕,一发迫击炮弹就落下来了。东史郎顾不得许多,滚进一条小沟里,一点一点的向那几个工兵爬过去。对面的迫击炮似乎觉得他刚才的位置是个不错的目标,小炮刚刚落下,又有一发82迫击炮弹砸下来,两个倒霉的日本兵当场被炸成碎片,鲜血和肉末甚至飞溅到他的身上。

他继续向前爬行,久战不决,联队那边歇斯底里的呼叫舰炮,“出云”号上的203重炮救火队员般到处出头,像打仓鼠一样轰击随时随地冒出来的人民军迫击炮组。这是一个螳螂捕蝉的游戏,不是蝉被吃光就是螳螂被叼走,总之,无论如何,最下层的士兵是肯定跑不掉的。

东史郎运气不错,人民军冲锋枪连续发射之后必须冷却枪管,当然是不能像机枪一样用的,他抓住一个火力间歇,连滚带爬的翻进弹坑里,总算是见到了那三个倒霉鬼。

“导火索!快点。”北川喊道。

“太好了,有这么多,八嘎东史你可以走了!”领头的工兵说道。

走?

“当然了!不然等这个炸弹把你炸碎吗?你先走,我们搞定就来。”

江下看着干燥的导火索,松了一口气:“头儿!这次干完,我们一定要好好的玩花姑娘!”

“好啦!这根导火索是十秒,我数到五,大家一起跑,爆炸会为我们遮挡支那人的视野,这样我们才有命去见花姑娘,懂吗!”领头的工兵大声鼓励他的士兵。

“一!”

“二!”

“三!”

然后是“四”

本该是“四”接着是“五”但是,没有一点预兆,一直看着导火索的北川突然抬起头。

“啊咧,八嘎东史好像把导火索拿错了……”

轰!

“突击!”看到工兵已经爆破铁丝网,森山队长大吼一声,日本兵跟着他猛冲上去。

砰!砰砰!

这是啤酒瓶盖被突然弹出的声音,在战场上,这只意味着一种武器!

东风来了!

日本兵拼命的向前跑,因为只要稍慢一定会被这种大威力炮弹抓住,如果被击中了,连尸体都不见得能留下。

果然一发120迫击炮弹在队列后方爆炸,气浪直接把落在后面的日本兵吹倒,这些人是幸运的,他们不过是骨折而已,其他人就没这种运气了,密集的弹片轻易撕碎这些泥猴一样的日本兵,杀得尸横遍野。森山自己也被弹片击中,倒地不起,日本兵冲到刚才爆破的地方,企图迅速通过,不料人民军重机枪突然开火,把这些日本兵割草一样扫倒。

日本人这才发现,人民军将重机枪隐藏在建筑物里,在他们集团冲锋的时候才突然开火。日军死伤惨重,不得不退回铁丝网后面,还没等他们站稳,迫击炮如约而至,躲在掩体后面的日本兵再遭重创,拔腿就跑。

“八嘎牙路!”西岐联队长大怒,“八嘎海军到底在干什么!”

就在他叫骂的时候,空中一片大口径炮弹划过的声音。

大地轰鸣起来,整个罗店都在晃动,烂泥和水花不断的飞起,一切都在溶化。罗店仿佛已经在炮火下变得模糊不清了,建筑、树木、泥土,一切的一切,颤抖着,缓慢的,一点一点的下沉,消失。

刚才还在扫射的重机枪现在已经连同掩体一起溶化在炮火里,连痕迹都找不到了。

“森山!八嘎牙路,那个森山还活着么?”西岐吼叫道。

“还活着,但腿部中弹了!”卫兵喊道。

“叫内山准尉接替他指挥!继续攻击!”

日本兵嚎叫着,端起刺刀,踩着泥水,深一脚浅一脚的冲击。

200米!

人民军没有反应!

100米!

人民军还是没有反应!

日本兵迅速穿过障碍,没有重机枪的拦截,这里再也不是死亡陷阱,日本兵踩着破碎的尸体,蜂拥而过。

突然!一个身影跃起,被炸药震得迷迷糊糊的东史郎赫然发现,这个身穿灰黑色军装的敌兵拿的是一根爆破筒!只见爆破筒冒着白烟,径直冲向正在散开的日本兵。

东史郎连忙低头,一声巨响,刚才还在端着刺刀冲锋的十几个日本兵直接被炸成分子状态,气浪猛烈的敲打着他的头盔,裸露的皮肤像刀割,耳膜震得嗡嗡直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日本兵被震倒了一波,余下的疯了一样继续朝废墟猛冲。

已经被炮火震得迷迷糊糊的人民军士兵,只要还有知觉,都挣扎的站起来,翻出刺刀,自杀式的反冲击,孤独的冲向黄色的潮水。日本兵嚎叫着,将刺刀捅进他们的身体,鲜血飞溅在他们的脸上,军装上,泥土里,融入国土。

就在日军即将得逞的时候,冲锋枪的声音再次响起,还在突破口来不及深入的日军后队立即被密集的弹雨连片扫倒。763钢芯手枪弹的穿透效果这个时候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在极近的距离上连穿数人,一个弹鼓打出去,突破口的日军死伤枕藉,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这位不知名的士兵是当日力挽狂澜的勇士,正是这一次关键的扫射,迟滞了日军的突破,很快,冲锋枪的声音此起彼伏,刚刚冲进罗店的日军先头部队被接二连三的冲锋枪子弹扫倒。人民军战士三发一点射,一个弹夹能扫倒七八个日本兵,无论日本兵是如何的凶悍,在这个距离上三八大盖就是一根烧火棍子。

西岐大队长疯了,眼看得手的时候,突然形势就逆转了。他亲自指挥九二式步兵炮,对准还能看到人影的工事,乱炮猛轰,完全不顾还有日本兵在里面与人民军肉搏。

在炮火掩护下,日本兵再一次蜂拥而上,踩着同伴和伤员的躯体,扑向那个突破口。土黄色的军装潮水一般,再一次,坚决的涌向罗店。

在这个战略要地上,日军第二十步兵联队已经玉碎了六个中队,死伤过半,双方士兵的尸体交替的摆在战场上,根本无法回收。红褐色的泥水包裹着他们,早已经分不出敌我的身份。在那个刚刚被“爆弹三勇士”炸开的突破口上,日本兵的尸体已经铺成了地毯,无论是进攻还是反击都必须踩着死尸前进。

只要一息尚存的中国士兵,都会抱着手榴弹冲向日军攻击部队,每一个人的牺牲都会将黄色潮水劈开,在地上再铺上一层残缺不全的肢体。

“他们的子弹打光了!再冲!再上去一个中队!”西岐拔出指挥刀,歇斯底里的吼叫着。

日本兵疯狂了,他们顶着拦截炮火,不顾一切的继续猛冲。

突破口的尸体已经堆了两层,有黄色的,也有灰黑色的,西岐大队长已经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见日本兵端着刺刀攻进去,里面的人民军也端着刺刀冲出来。他们根本不做防守动作,而是凶狠的劈刺,这是日本军队所崇尚的刺刀术,有攻无防,每一次出刀都是以必死之心,赌的就是对手的胆怯。

凡兵战之场,立尸之地,必死则生,幸生则死。

在西岐看不到的那一面,幸存的人民军士兵用大刀、铁锹、菜刀向一切能看得到的日本兵砍去。在望远镜里,最后一名站立的日本兵站在尸体堆积的小山上,两个中国士兵举着刺刀与他对峙。日本兵的刺刀已经拼弯了,而那两个中国士兵都带着伤,鲜血不断的从衣服里冒出来,他们失血过多,被污泥与鲜血模糊的面孔已经苍白如纸。一步一步的将这个日本兵逼到尸山上,突然,其中一名士兵迎着刺刀冲了上去。

日本兵向下一个突刺,刺刀透体而出,中国士兵抓住刺刀,手指紧紧的扣住,硬生生的把日本兵拖了下去。另一边的士兵趁机向上突刺,刺刀捅进了日本兵的腹部,只见那个中国人用力一拧,拔出刺刀,日本兵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下,变成了尸山中的一员。

西岐牙齿不停的打颤,那个中国士兵已经不行了,却将刺刀插进日本人的尸体堆里,以刀做仗死不肯倒。

“再……再……”西岐努力克制住自己颤抖的嗓门,“再上一个中队!冲上去!我要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人!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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