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5、阴招
“恨其罪,不恨其人;惩其罪,救其人”
在这十二字标语之下,黑岛带着一干日本被俘军官作认罪忏悔,与者无不痛哭流涕,深刻控诉日本军国主义罪行。
在日本人看来,这些人简直是中了邪,无一人否认罪行,无一人要求赦免,相反却痛哭流涕地鞠躬或下跪,请求中国人民严惩。
这当然不是中邪,而是经过了劳动党的思想教育。中国人民的海量胸襟,令坚冰融化、顽石点头,这些受到优待的日本人统统调转枪口,哭着喊着要对华友好。
朝香鸠彦就是这个战犯管理所走出去的人。名谦肯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对这个人自然是放心的,这份自信源于对胡必成的信任。劳动党内公认有两人最懂人心,一是李德胜,第二个就是胡必成,同时他也是能跟孙璇一起打嘴炮而且还不逞多让的辩论能手。这个人先是在情报部门工作,洗白后进入政治部,专门做政治思想工作。在名谦还认为只有战后才能将这批日本人改造好的时候,胡必成管理下的日本战犯,竟然都已经在唱“社会主义好”了。
杀人诛心,不得不服啊!
名谦大致从理学的角度分析了一下。日本战犯哪个不是罪行滔天,虽然嘴上都说着效忠天皇,奉命行事,实际上内心仍然是恐惧和后悔的,你想,如果你觉得这件事很光荣,早就大张旗鼓去宣扬了,怎么可能用“奉命行事”来应对,这其实就是说服自己的谎言而已。
当中国人民用人道主义对待这些曾经的恶魔,他们心中唯一的想法只能是——“我曾经如此恶劣对待的人以德报怨,那他们不是坏人,我就一定是了!”
所以,我错了,我要认罪。
即便穷尽一生,这个认识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因为这是从灵魂深处刻下的印记。
朝香鸠彦不过是个从旁辅助的角色,要让鬼子乖乖听话,绝不是一纸文书就可以办得到的,何况现在日本军队还没有被赶出朝鲜,不到黄河他又如何会死心呢。
郑州,地下掩体,人民军总参谋部。
“这次的作战设想已经准备了将近一年!”名谦向在座的所有高级军官摊开一张地图。“轰炸机从朝鲜起飞,向日本本土投放特殊武器。请丁颖教授给大家说明。”
丁颖推了推眼镜,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军人,显得有点紧张。“这种武器是一种生物药剂,必须低空投放,这样才能形成足够浓度的气溶胶。日本水稻的播种时间是四月份初,从南到北顺延,到了五月份就是拔节期,这个时候就算想补种也来不及了,所以,五月就是打击的最佳窗口。”
“各位有什么见解。”名谦问道。
寂静无声。
许久徐向前拿起手中的草稿纸,缓缓道:“虽然日本不大,不过要打击整个日本的农田,似乎需要很多架次的飞机。”
“书记,论空军作战理论,你比我们熟,你确定真的可以用两个轰炸机联队达成这个作战目的吗?”
丁颖思考了一下,说道:“没问题的,在广西发病的时候,一阵风就能把病毒传到方圆几十里的地方。这样折算下来,只要少量的飞机就可以把病毒投放到整个日本。”
“但是,这超过了战斗机的护航距离,根据中原的经验,九六舰战的能力不容小觑。”
“对!所以我们是晚上去的!”名谦一脸坏笑道。
没错!到了晚上,那白天耀武扬威的九六舰战马上成了睁眼瞎,而人民军轰炸机部队却可以依赖无线电导航。
大功率无线电干扰机定向发射电波,穿过日本上空,而另一台干扰机也会发射一束电波,当轰炸机沿着电波飞到干扰波束中的时候,第二台无线电接收机就会接到一个信号,轰炸机即可布撒病毒气溶胶。
这种比较原始的导航方法适合大机群,因为大功率干扰机只有少数几台,很难给散布在整个日本上空的轰炸机导航。但是这个问题名谦自己就想明白了,其实很简单,轰炸机只需要投弹的时候才需要双波束,飞行的时候只需要单波束就可以了,只要轰炸机成小编队出击,按照预定时间进入投弹空域,那么完成一次引导之后,操作员只需要按时进入下一次引导就可以了,这样一个晚上可以引导多个批次的飞机,完成小规模攻击。
“我只有一个问题。”陈绍宽说道。“我完全明白书记你打击后勤体系的思路,但是我想说,如果英国和美国向日本出售粮食,我们的计划还是无法实现。”
“陈司令不愧是海权专家。”名谦笑道,“没错,生化武器攻击仅仅是一个开端。真正的杀手锏在陈司令那里。”
“水雷?!”
“准确的说是空投水雷。”
水雷和空投水雷,虽然是差了两个字,但意义完全不一样。普通水雷往水利一丢就算完事,而空投水雷要从几百上千米的空中投下,一个几百公斤的铁疙瘩,在那么高的地方沉下来,如果没有降落伞弹体将被直接拍碎。但如果以降落伞空投,那么伞要多大呢?入水速度多少?弹体要做的多坚固,这些都需要具体的数据支撑。劳动党做了几年的实验,终于在1936年初制造出了可以空投的水雷。
名谦指着地图问道:“封锁全日本的港口,需要多少水雷?”
陈绍宽思考片刻,回道:“这个需要严谨的计算。以我的经验看,一万五千枚,空投到港口外的航道上!应该没问题!”
“可是每个架次只能带一颗水雷,也就是说,需要一万五千架次飞行。”名谦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一万五千架次意味着什么。三百架轰炸机,每一架都要飞行50次才能把这些水雷丢到水里,这还是机群状态保持完好的情况下,事实上,无论是战斗机还是轰炸机,每一次飞行都可能会发生机械故障。
陈绍宽补上一句:“我建议还是让潜艇部队来做吧,一条艇可以带18颗水雷。”
“八艘潜艇,要跑多少航次才能做到呢。”张贯一虽然不懂海军,但是他懂数学。
“而且破交战也不能停啊!”徐向前也应了一句。
名谦笑笑:“是有很多困难,但我想应该是值得的!只有这样才能结束日本的抵抗!”
“我同意!”
“我也同意!”
“好!那……老张你什么时候能打过去呢!”
张贯一斜着眼瞟了名谦一眼:“三月底!就算把整个机动兵团填进去!在所不惜!”
“书记,我觉得不用。”徐向前自信的说道,“日本关东军都被堵在辽东平原上覆灭只是时间问题,现在的朝鲜根本就在唱空城计。”
名谦点点头:“很好!同志们,我们还需要准备大批集束燃烧弹。在完成第一第二步攻击之后,日本人的石油储备就是最重要的攻击目标。因为存粮再多也是需要运输才能分配的。”
“可以准备执行了吗?”名谦坏笑着问道。
郑州,龙牙部队。
“政委,您还有什么要吩咐?”伍杰把包袱皮一扎,问道。
“替我向蓝玫道喜,还有,如果可以的话,让老张他们回来郑州住,蓝玫跟她姐姐在一起,会开心的。”
“我一定迎回他们的灵柩。政委放心。”
“还有!蓝玫嫁人,我们一点嫁妆都没有,这事儿说不过去啊。把这个捎过去吧。”政委拿出一块白色的布料。
“这是……”
“降落伞啊!丝绸做的,拿去给她做身婚纱吧。”政委咧嘴笑道。
“哎呀!有人假公济私啊。”伍杰斜着眼说道。
“这是报废的!”政委恼道,“对了,你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一下,军委说要全军挑选运动员。”
伍杰露出一种鄙视的神情:“这不简单,葛二蛋能打枪又能跑步,让他去准拿冠军。”
“你就是自以为是,你知道那靶子有多小吗?跟针尖一样!就算把枪绑在校枪架上,都不可能打中靶心的!”
“那就去跑步吧。五千米硬功夫我们总能拿下吧。”伍杰惊讶的说道。
“可是奥运会没有五千米的项目啊,要不去跑马拉松?”
“无所谓了,只要是跑,我们肯定能赢!”
政委点点头:“好吧!从今天开始,我让他们跑42.195公里。”
伍杰点点头:“要不我们也试试吧,一起跑42公里,看看有什么困难。”
两个半小时后……
“政……政委,你说世界纪录是多少?”
“我……你看我是能记起来的样子吗!你让我喘会儿!”
“我看懂了!这个……绝对……只要葛二蛋能跑下来!”伍杰一边慢走一边咳嗽,在跑得快吐血的时候,是绝不能坐下的,必须等缓过来才能缓缓坐着,恢复体力。
“我现在明白了。”政委也喘着粗气,“奥运会那些人,真不容易。”
伍杰瘫倒在地,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他心中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葛二蛋不可能拿到冠军。
很简单,军用步枪不是以精度为唯一目标的枪械。因为这种枪是用来打人的,只要在射程内打中人类大小的目标就行了,在这个基础上,制造越简单越好,使用越简便越好,越耐用越好,最好就是用一堆钢管子焊接而成。不管是人民军的精准步枪还是进口的德制毛瑟1924猎枪都是按照这个思想制造的,本质上都是军用步枪。而比赛用的小口径步枪却是一切围绕精度设计,根本不考虑其他的因素,而且这种步枪只针对固定距离优化弹道,确保每一发子弹都能打进同一个弹洞里。
所以,不管葛二蛋的枪法如何神奇,他瞄得有多准,那支枪就决定了他就算对准靶心也不可能把子弹射到靶上。所以,与其在这上面浪费时间,还不如去练习跑步,反正人民军里面每一个战士都是跑步专家,以前是被敌人追着跑,后来是追着敌人跑,反正就是跑。
但是名谦绝没有可能为他们去造一款运动步枪,新中国正是长骨头的时候,就是骨头长出来了,还要长筋,而小口径运动步枪这种东西最多只能算是皮。
名谦眯在木凳上,天已经有点微微发亮,阴暗潮湿的地堡寒气逼人,在阴冷的冬天甚至可以把人冻醒。
“书记,出了点……事情。”
“怎么了?!”名谦从梦中惊醒,“通化守不住吗?!”
陈秘书面露难色:“守住了!但是柯德平出事了!”
“嗨!”名谦大笑,“那个柯德平啊,能打仗又能惹事,这次是枪指政委啊,还是把周军长给抓起来了?”
“他……杀降!”
“你说什么?!”
“这是装甲战斗群整个指挥层的集体决定,当时日军从两个方向攻击通化,城中有约三千名日军战俘,还有上万的日本武装拓荒团成员,为了防止他们暴动,他们做了决断。”
“屠杀……”
“他们杀了在押的俘虏,又动员全城搜捕日本人,东北百姓深受日本侨民的残害,结果可想而知了。”
名谦一把将文件拍在桌子上。“我这边改造战犯,好吃好喝的供着,杀人诛心,他倒好,一下子连改造都省了!”
“书记,日本人在东北作恶太多,民愤很大,这件事情金大顺的意见是合理行为,但是张学良要求上报。”
“金大顺当然认为是合理行为,日本军队几时会放过朝鲜人。”
“太好了!”陈秘书高兴的说道,“我也觉得,日本人作恶多端,这叫恶贯满盈终有报!”
名谦突然在桌子上锤了好几下,连杯子都震飞了!
“国有国法!军有军规!”
名谦隐约的记得这名勇将。
出生入死!
汗马功劳!
名谦突然想起了那个瞬间。
那一天,他告诉高饶,“于己无私,于亲无情”。
无亲!
无情!
无私!
寒峰上化不开的冰冷,笔尖下铁铸就的规则。
“请内务人民委员会彻查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