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粉红女郎
仇瑶是个很喜欢粉色的女生,红粉佳人白玉杯,木兰船稳棹歌催。据说在根据地初创的时候,瑶护士出现的地方,伤病员的数量都会猛增,严格律下的张贯一气得亲自坐镇医务室,改行当起了大夫,才算镇住了这股歪风,旅长改行当医生这件事情也被传为笑谈。
在资本主义的德国,仇瑶得以接触现代化妆品,脸上的少许雀斑被粉底掩饰,妩媚的脸庞一下子变得靓丽可人,一双勾人的眸子吸魂摄魄。如果说苡萱的美是古典高雅,仇瑶则是性感妩媚,这样的女子并不十分漂亮,但整体气质却是娇艳动人,男人一旦被勾住,魂也就丢了三分。
仇瑶的德国学业进行的非常顺利,那些别人跳起来都摘不到的果实,自动会有男人跪在地上让她踩上去摘。也正是她的魅力,让劳动党在留德学生中的支部发展十分迅速,这个以社会主义工人研究会名义存在的组织里,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位美女副会长。
那一天,一身粉色长裙,女式遮阳帽的仇瑶从海德堡电报局走了出来。
“辛苦啦!要喝水吗?达令。”一个金发碧眼的高大青年把苏打水递了上了。
仇瑶盖住信封,眼皮都没抬一下,冷道:“不渴,先回学校吧。”
男生显得有些尴尬,强扯话题道:“对了,你拿的是什么东西啊?”
这一回仇瑶看了他一眼,只不过貌似是瞪的!“这是我们留学生家信,要不要念给你听呢?!”
金发男子大喜过望,美女给你念信,这可是难得的礼遇啊!“太好了!我听着呢!”
仇瑶杏目一撇,恼道:“希姆莱你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言罢甩头就走,留下那个一脸错愕的德国帅哥。
电报上赫然写着,弄清钨矿渣的用途。
仇瑶愣住了,这钨矿渣是什么东西?
让一个学医的女人去调查钨矿渣,劳动党当时也真的是病急乱投医了。不过好在她人脉比较广,没过多久就搞明白了钨是个什么东西,钨矿渣,自然就是冶炼钨矿的过程中剩下的渣滓了。可问题是,这些渣滓里有什么值得德国人大动干戈的东西呢?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拿去实验室化验,不过那年月可没有航空快递,如果等运矿渣的船到德国,那都不知道猴年马月了。而劳动党自己也没有像样的检验设备,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要搞清楚这个问题,需要很强的逻辑思维,名谦显然很擅长这一点,德国人一句话他就断定这些矿渣里肯定有宝贝。但这对仇瑶来说太难了,女人的思维不擅长这个。先要弄明白什么是钨矿,然后要弄明白这种东西有多少伴生矿,然后再搞清楚白钨矿以及附近的岩石成分,结合这些大概判断出可能有什么伴生矿。接下来,顺着这个方向一个一个排查,去看看德国人负责进口事物的人是谁,再想办法搞清楚这些矿石准备运去哪里。如果这家加工厂是专门生产某种产品的,那么事情就好办了,查一下公开资料就可以发现德国人的秘密。
如果一个女人能做到这些事情,她和居里夫人的距离也不远了。古人有句话说得好,在不知道怎么办的情况下,能知道应该怎么办的人,绝对是素质超群的人。仇瑶不知道怎么办,但她大概知道那些人知道该怎么办。
海德堡是德国南部的一个老牌工业重镇,这个地方的医学、法学、机械学教育直到今天都享誉世界。
仇瑶决定用自己的方式找到答案。
那年海德堡的机械学院里突然爆出一声惊呼,接着就是狂笑。谁说天上不会掉馅饼啊!这不掉下来了吗!作为一个其貌不扬的屌丝男,冯·马尔文从没想到自己会收到这样一份邀请。虽然德国的容克贵族并不喜欢和中国人交往,但这个女子他还是见过的,东方式的妩媚,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信件的署名是爱新觉罗·毓瑶,虽然他历史文学都不太好,但也知道这是中国皇族的姓氏,也就是说,邀请自己的人如果不出意外是来自中国的贵族,一位正牌的格格。
在暖色调的灯光下,这件小洋房显得温馨浪漫,仇瑶撇着嘴看着纸面上的介绍,在异国他乡,她就是以这个身份上学的,数年的留学生涯中根本没有谁叫过这个纸面上的名字,德国人对她来自哪里不感兴趣,中国人则比较讨厌爱新觉罗这四个字,所以她通常都被叫做瑶。只是,夏虫不可语冰,跟一个容克贵族打交道首先自己就必须是个贵族,没有什么比皇族身份更能打动他的了。
“你确定他真的知道吗?”仇瑶问道。
“当然!我查过了,他的成绩是最好的,而且精通金属加工和冶金,特别是钨合金!”一个男人爽快的回答。
“好吧!你们两个藏好些,一个长期得不到旁人承认的人容易做出出格的事情来……你们懂我说什么吧?”
“瑶姐姐放心,他要是敢乱来,我们揍他个生活不能自理!”另一个男生信誓旦旦的说道。
这个生活不能自理……仇瑶自然是相信的,男人的嫉妒有时候相当可怕。
咄咄咄……
仇瑶示意两人退下,整理了一下衣物,果然,门外的男子就是马尔文。
“你好!马尔文同学。”
……
“马尔文同学……你的鼻子……”仇瑶被这个变故吓得花容失色,刚刚见面,这个羞涩的男孩竟然流了鼻血。
在西方社会中,宅男是不被看好的类型,即便他成绩再优秀。比如著名小说《哈利波特》中,好学生赫敏虽然成绩总是第一名,但在最关键的飞行课中却是毫无天赋。而成绩稍差的哈利波特却因为飞行能力出众,球赛中表现抢眼而得到大家的承认。这与中国社会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境界有着本质上的区别。西方人认为,光会读书写字而没有体育精神,没有社交能力的书呆子是没有任何用处的,这就是西方素质教育的基本理论。
仇瑶并不太理解这些,眼下她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拿出两块棉花把马尔文的鼻子塞上。
“你好!瑶小姐,我……我叫马尔文,来自海德堡,我……我是世袭男爵,我很喜欢做木匠活,额是的,很精巧的那种。”
仇瑶笑笑,缺乏经验和自信的男人总是喜欢在见面的时候就说我是xxx,我有很牛的家庭背景,我做xxx很厉害,殊不知这是女生最讨厌的开场白。这个人不仅显得没有自信,而且除了有一大堆光环,自己什么都不是。
仇瑶只用一根手指就摆平了他,只见那根玉指按在他的嘴唇上,马尔文乖得像只猫。“我们能在茫茫人海中相识,就是一种缘分,你是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即使这个世界都不懂你,我也会独自欣赏你的目光。”
一眼万年
仇瑶的眼光没有错,这个人虽然是机械学的,但对金属加工和冶金也有涉猎,更重要的是他的父亲经营着一家钢铁企业。马尔文疯狂的翻查各种资料,既然他已经对来自中国的公主夸下海口,那么就只能拼命把这件事情办到。
钨矿石的来源其实并不多,全世界70%以上的钨矿石来自于中国,剩下的大部分在苏联和澳大利亚,美国也有少量分布。对于德国来说,澳大利亚是英联邦国家,钨矿石这种东西想都不要想,苏联的矿石倒是品质不错,都是适合冶炼的黑钨矿,剩下的就只能来自中国了。
马尔文对历史并不熟悉,不过他还是查到,自德国开始在中国发展商业贸易起,江西一带的钨矿石就一直吸引着德国商人的目光。但是近年来,另一种中国钨矿石开始在德国出现,这就是产自湖南的白钨矿。既然是这样,那么只需要找到这种白钨矿,再加以分析就可以了。当然了,仇瑶是绝对看不懂分析报告的,马尔文必须先想清楚怎么跟她深入浅出的解释这个过程。
随着调查的深入,马尔文发现这种矿石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因为几次电话预定都没能拿到货,这种矿石都被一家公司买走了。满腹疑惑的马尔文让仆人略微查问,结果令人大吃一惊!买走这些矿石的不是别家,正是军火大头莱茵金属公司!显然,莱茵金属公司出的价钱比市场价高了5%,这意味着这些矿石确实有可能含有某些贵重金属。
马尔文对找矿的事情并不在行,于是他找到了他的父亲,问出了这个问题。老父亲高兴的热泪盈眶:“儿子!我等了你二十多年,你终于肯接我的班了!”
“不不不……我只是对这个感兴趣而已。”马尔文抱歉的说道。
“没关系!你爹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来来来,我跟你从爷爷辈说起。”
马尔文一听这长篇大论,马上就蔫了:“爸爸,我只是想知道白钨矿里可能有什么贵金属而已。”
老马尔文有些不高兴,可还是压住了愤怒:“那我们从白钨矿的形成说起……”
若是平时,马尔文早就走人了,今天他却仔仔细细的听了两个小时,直到老马尔文渴的到处找水的时候,他才插上一句话。
“也就是说,白钨矿里的伴生矿主要就是钼、锡、铋三种金属?”
“额,大多数情况下,是这样的!”
马尔文恍然大悟!锡是一种很容易得到的金属,根本不值得为此增加成本,铋几乎是一种没有用的金属,也无法用于军工生产。剩下的候选项只有一个——钼!这种东西对合金性能有至关重要的影响,德国只能从挪威北部的钼矿进口这种金属,价格极其昂贵,如果白钨矿中含有钼矿,那么这一切就解释的通了。
“谢谢爸爸,我明白了。”马尔文一溜烟就跑掉了,留下独自发愁的老马尔文。在美国资本的挤压下,德国钢铁企业越来越难以支持,可恶的魏玛共和国政府根本不会救济本土企业,反而为了归还凡尔赛条约的赔款而加税。祖上传下来的炼钢厂真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传下去。或许小马尔文是对的,做机械加工拓展一下门路也不坏。
可能有钼!这个回答并没有引起仇瑶的特别重视,她只是微笑的说了声谢谢,然后请马尔文吃了一顿牛排。仇瑶哪里知道钼是什么东西,她只知道马尔文说这种金属很贵重,事实上,为了能保证完成任务,仇瑶已经约过很多男人吃饭了,答案也是五花八门,一时间她自己也拿不定主意到底是什么。
“可以不要说谢谢吗?”马尔文的语气有点哀怨。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说谢谢是为了远离我。”
正中!“你是个好人马尔文。”仇瑶抱歉的说道。
“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仇瑶笑了:“马尔文同学,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再过几个月我就要毕业回国了,你懂我的意思吗?”
“那……我可以一起去中国吗?”
不会吧!仇瑶心里咯噔一下,怎么碰上这么个死心眼的主啊。
“马尔文,听着,你是贵族,你父亲不会允许你跟我交朋友的,你明白吗?”
“不!”马尔文说得斩钉截铁,“你也是贵族,他会允许的!我爱你!瑶。”
天啊!仇瑶都快哭出来了,这人咋这么认死理呢!既然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那就让他知道算了。
“马尔文,非常……谢谢你,但这种事情总要给我时间吧。”
对于仇瑶这种换身份出国留学的人来说,向一个陌生人吐露身份是很危险的事情,所以她打算在离开码头的那一刻再告诉他,上了船就是到了他国领土,德国人不至于为难她,而且就算这件事戳破了又如何呢?驱逐出境么?
“瑶,你需要我,我敢肯定!”
仇瑶还是保持着笑容,说道:“当然,我喜欢看长得帅气的小伙子。”
“不!我不是说这个。”马尔文沉思片刻,慢慢说道,“我打听过了,你一直都在参与左翼组织,我相信你是共产党,在中国只有一个政党这么定义自己的信仰,而你一定是其中一员。”
仇瑶心中一凛,握住餐刀的手不由自主的抓紧了。
“看来我说对了。你调查矿石应该就是组织上的命令吧。你知道么?钼这种金属即使你知道也不一定能提炼出来,而我的父亲有这种设备。相信我,你们需要我!”
仇瑶转眼间就恢复了平静,在德国共产党是合法政党,也不用大惊小怪。但从马尔文的话中她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极佳的机会。在短暂的沉默过后,仇瑶用一句话结束了这次愉快的晚餐——日后再说。(日表示时间)
不经历过四十个男人你怎么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样的男人,正如在昭和时代的日本怀着活下去的信念需要承担的压力一样,在那个年代的中国怀着交际花的理想生活也需要面临极大的道德压力。满清灭亡了,可他带来的传统惯性仍没有结束,在农村,出轨的女性是一定要被浸猪笼的,直到劳动党将主谋和刽子手一起枪毙之后,这种私刑才算告一段落。
在劳动党内,有了李德胜同居不结婚的标杆,又有名谦自由恋爱的榜样,追求自由生活的风尚才开始慢慢扩散开来。在即将回国的时候,仇瑶望着窗外飘散的花瓣,不由感慨万千,那些看中自己美貌的男人,到底有多少个是愿意一生厮守的。
最顶尖的骗子,就是当你告诉他你在骗他的时候,他还是心甘情愿的给你骗。仇瑶决定试一试,她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写下来,装在七个信封里,送给自己最心仪的几个男人,如果谁肯放弃一切跟自己走,那么就内定为老公吧。
给谁呢?仇瑶对着房间的人体解剖图沉思片刻,就给鼻子最挺最大的那几个吧。(这个梗自己百度)如果按照这个标准……马尔文可以排在第七个,当仇瑶写下这个名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异样,这个人知道一切以后,还会如初么?
仇瑶对这次最后的邀约三缄其口。根据赴德留学的丁超同志回忆,在那个绚丽夕阳的傍晚,宽阔的码头上,几乎没有什么货物,夕阳照出长长的影子,一袭粉色长裙随风飘逸,一顶女式遮阳帽遮住了眼睛。至始至终都没有人出现。
三个月后……
张贯一生气的坐在医务室的门口,黑色的脸拉得老长老长的,气鼓鼓的盯着走廊。
“张贯一同志,你吓跑了我的病人。”仇瑶没好气的说道。
“这帮小兔崽子,才不是什么病人!俺看今天谁还敢来!”
“额,对不起,请问大夫在吗?”一个男人问道。
张贯一抬了抬眼皮:“你有什么病!哪个部队的!”
“我……我没病,也不是哪个部队的,这位马尔文先生有些感冒。”男子说道。
仇瑶反射式的站起来,没错,门外站着的男子正是冯·马尔文。
仇瑶有些震惊:“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我们能在茫茫人海中相识,就是一种缘分,你是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即使这个世界都不懂你,我也会独自欣赏你的目光。”马尔文用憋足的中文说完了这段话。张贯一收起黑脸,一把抓住那个翻译,连拖带拽把他拖下楼去。
“你怎么会过来的?!”仇瑶惊讶道。
“这个……说来话长。”马尔文的脑子里又出现当初的场景。
海德堡,马尔文钢铁厂。
“爸爸!”马尔文叫住了他,“我建议你把工厂迁往中国。”
老马尔文差点没被烟斗给呛死:“你又在发什么疯!你知道中国在哪吗?”
“我知道!这一次我知道!”马尔文激动的说道,“你看看现在!早上一杯咖啡一万马克,现在没准已经三万马克了!政府除了收税和舔法国人的屁股,还会什么!在这里我们不过是一个小工厂,是死是活没人知道!但在中国完全不一样,他们不知道怎么炼制特种钢,我们知道!想象一下,我们能赚大钱!”
“你这个白痴!”老马尔文气疯了,“看看,这是我在中国拍的照片,这些梳着辫子,拿着最新式火枪却像绵羊一样被宰杀的人,就算你把钱投进去,迟早也会被别人抢走!”
“不!劳动党政府不一样!你知道吗?就在几年前,他们在东京湾炮击英国军舰,自从英萨战争以后,还没有人敢在远东轰击英国人的军舰!我们在这里苦苦经营迟早要完蛋,还不如去碰碰运气。”
老马尔文脸色阴沉了下来,现在的局势他何尝不知道。“我是大德意志的贵族,我死也不会离开我的祖国!但是,我不反对你去赚到足够的钱保护这个国家,你去吧,带上管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