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3、天火焚魔
1936年,郑州,国防大学。
一名又高又瘦的军人站在接待台前面。
“朱真穗同志……你好,这是你的房间。”
“谢谢。”朱真穗拿起行李,前往宿舍。
“哇!朱郎!”
“比照片上的还要帅!”
小姑娘们叽叽喳喳的议论着。
噗通!
朱真穗淬不及防,突然一个大汉从阴影中扑出来,把他按倒在地,把旁边的服务员给吓得花容失色。
“兄弟!哈哈哈,你个锤子,也来咯撒!”
“怎么是你!”朱真穗怪道。眼前这汉子不是别人,正是老战友柯德平啊!
“哈哈哈哈!老哥那点屁眼事儿你还不知道,不就宰了点鬼子吗?小题大做,赶到这来了。”
“你那可是违反战场纪律!还小题大做你。知道为什么只处理你一个吗?”
“是啊,大家伙讨论决定的,为啥就砸哥锤子!”柯德平愤愤不平道。
“处理你一个,这事儿就能了了,要不然统统得撸掉。”
“我不懂嘛!哪有你们这些斯文人脑瓜子灵活!”
朱真穗咳嗽一声:“你能从我身上下来吗?咱坐下聊。”
柯德平如梦初醒,这才爬起来。“唉呀哥们儿!你是因为撒子事情过来滴?”
“我比你犯的错误大,我把……我把老大哥打了。”
“啥?!”
“我把苏联人……打了一顿。”朱真穗抬着眼睛,望向天花板。
“乖乖!格老子滴!有你的!老毛子都打了!”
“别提啦!”朱真穗摆摆手,“仗眼看就打完了,怎么样?想过以后做什么没有?”
“做啥子?!老子除了打炮啥子都不会,能干啥子咧。”柯德平大嚷道。
“我想,等战争结束了,我就回去开拖拉机,反正我也是犯了错误的人,回头就转业了,你跟我来吧,你懂修理,现在集体农场很缺这种人。”朱真穗笑道。
“我就说嘛,袍哥义气,不能坏咯。老哥我跟定你咯。”
“朱真穗同志!”一名军官喊道,“立即到刘校长办公室报道。”
柯德平摆摆手,算是暂别。
这边前脚刚走,马上有一个女子军官拉到一边,不知道问着什么。
校长办公室。
“我说校长同志,两尊大佛呀!我这小庙装不下!”
刘伯承推了推眼镜:“你在苏联系统学过机械化,又出任过机动兵团政委,这佛就你这庙能装。”
“这……”
“越是刺头,那就越是人才啊!你看看,一个把日本关东军都给镇住了,一个把黑瞎子岛一个团的苏联人打傻了,之前谈了几次没谈下来的国界,误打误撞就解决了!是我我也护犊子?”
“就这么把我卖了?”
“你不是他们老上级嘛,没事儿!镇得住!”刘伯承陪笑着递上一包烟丝。
罗荣恒抢过烟,又夺过报纸,不忿道:“还少五包!”
刘伯承看着报纸上那大大的标题,叹道:“这还真要火呀!”
这几天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中央把一批前线军官调回来,送进学校深造,而且破天荒的用了女服务员。而另一边,醒目的标题写着:人民空军千机大轰炸。
在中国历史上,不管出兵多少总有个号称,而且这个号称水分还不小,曹操带着二十多万人就敢号称八十三万,后世的罗贯中不仅坐实了这八十三万,还给他号称百万。劳动党的报纸到还真的发扬光大了这个传统,四百多架轰炸机真敢号称千机大轰炸!
1936年7月7日,随着釜山的日本陆海军被统统赶下大海,日本已经惶惶不可终日。由于对陆上失败的速度始料未及,日本人根本没有做好任何本土防空的准备。当时日军的防空炮分为野战和要塞防空两种,由于侵略扩张的需要,野战防空地位远远高于要塞防空,反正也没什么能绕过联合舰队攻击日本本土。于是等中国空军飞到日本头上的时候,鬼子这才发现,用于要塞防空的炮还不到100门,听音器和探照灯更少。
在人民军大规模布雷和布撒病毒的时候,部署在城市的日本高射炮没能取得哪怕一架战果。
但是这一次,日本部署在本土的25个防空中队和11个预警中队竟然发现了人民军机群,在凌晨3点,东京西郊的听音中队听到了一百多公里外恐怖的发动机声。
但是由于人民军一直没有大规模空袭东京,日军认为这些飞机是要分散布雷的,只命令防空战斗机起飞游猎,拦截那些分散的人民军轰炸机。结果可想而知,这些在大半夜目视拦截的日本战斗机连毛都没摸到。
没多久,更打脸的事情发生了,东京竟然解除了防空警报。正是这匪夷所思的决定导致了东京防空形同虚设,在炸弹投下之后,8个防空炮中队在混乱的光柱中各自射击。这8个中队听起来不少,实际上只有32门炮,同样毛都没摸到。
轰炸平民的技术人民军是向日军学习的,早在淞沪战役的时候,日军飞机窜犯南京,先用高爆弹将混凝土建筑贯穿,然后纵火焚烧,让惊慌的平民无处可躲。在南京和淞沪,日军的轰炸造成了数万人的伤亡。
人民军也学会了这套技术。空袭东京的机群分成两部分,第一波攻击是要建造两堵火墙,成南北向,如此一来东京就被一条河和两堵火墙分割成三块,两边都跑不掉。那么惊慌的日本人会往哪里跑呢?自然是市中心!这就是第二波轰炸机群的目标,直接用反步兵炸弹和燃烧弹,把中间的城区也给点了,这就叫做一锅端!
这个计划由吴名谦亲自规划,德国自愿航空队阿道夫·加兰德参谋并策划细节,作战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日本平民。名谦当然知道这是一件有违人伦的事情,正因为如此,他愿意像一位父亲一样,独自承担一切骂名。
日军顽抗,非如此不能动摇他们的战争意志,也不能让裕仁明白继续战争的后果。
加兰德挽起军服的袖子,掀起钢琴的防尘盖,他要用这首曲子为小伙子们送行。
在皎洁明亮的月光下,导航电台中传来阵阵优美旋律——贝多芬《月光》。
琴音轻推慢陈,如倾泻一地的月光,缓缓移至心房,照亮了那些许久不曾碰触的角落,勾起回忆联翩。在电波中翱翔的战鹰犹如在瑞士琉森湖月光闪烁的湖面上摇荡的小舟一般,踏着泛泛波涛,闲庭信步而来。
在弹仓中颗颗坠落的炸弹就如同月光曲中的和弦音符,在波浪一样的五线谱上演奏出死亡的乐章。
在月色皎洁的夜晚,白磷燃烧弹的灿烂寒光如苍茫月色,倾泻而下,青冥鬼火从地狱而来,在木质建筑上燃出赤色天火。
轰炸机群就像是优美的舞者,按着音乐的节拍,如同乐谱中预先写好一样,把炸弹分批投到目标头上。刹那间,阴风怒号,烈火焚天,两堵火墙在电波中竖立起来,在解除警报后睡下的日本人突然被巨大的引擎声和噼里啪啦的燃烧声惊醒,仅仅是转眼之间,外面早已是一片赤红。
滚滚而起的浓烟在东京上空弥漫,在火海中被照的一片粉红,背景刹那间就变成了火红色,黑暗中的议会大厦在赤红的背景下分外狰狞,赤红的东京须臾之间化作太上老君的八卦炉,赤如绛玉,亮同旭日。
黑的是烧尽的飞灰,红的是狂风吹起的烈火,赤红的暴风在街道和建筑中间穿行,横扫一切。惊恐的日本人在火焰中奔走呼号,哭着喊着被卷入火焰之中。树木、房屋、人体统统自燃,大火如同水银泻地,洪水一般在城区肆虐。
惊恐的日本人疯狂的向市中心逃跑,那里不仅有坚固的混凝土建筑,而且没有着火。
大约一个小时后,真正的杀招来了!
第二攻击波两个飞行团的267架轰炸机携带200多吨白磷燃烧弹,向还没有着火的市中心地区发起攻击。
地面上长蛇一般逃跑的日本人被这突然而来的轰炸彻底打死在七寸上!名谦做事,要么不做,要做做绝,使的都是绝户计,既然他已经决心以支撑战争的日本平民为攻击目标,当然不会让他们轻易逃脱。
两翼做出火焰围墙,中间一顿爆轰,这叫做为渊驱鱼之计!那是涸泽而渔,瓮中捉鳖,呼求无门的鬼子终于知道了什么叫侵略的代价。
当年日军攻陷淞沪、苏州,东京街头的居民游行祝捷,那年中原鏖战,郑州死拼,又是东京街头,日本人摇旗呐喊,为侵略军送行。
现在,天火焚魔,血债血偿!
燃烧弹中心开花,在东京市中心燃起一片星星之火。加兰德奏起第三乐章,无线电中跳动的音符激情澎湃,烈焰风暴在激扬的音乐中达到了高潮。剧烈的对流将火焰风暴变成了火焰龙卷风,他在市中心形成了恐怖的火焰漩涡,那个巨大的火头竟然高达百米,简直就是一个火焰的巨人,炽烈的暴风把附近的火都吸到了暴风圈里,将那些建筑残片,木头,衣物统统抽上天空。
在市中心逃难路上的日本人被漫天飞舞的白磷燃烧弹炸成了火人,他们哭着喊着,成了活着的火源。白磷燃烧弹是能与凝固汽油弹媲美的武器,他最可怕的一点在于,燃烧的白磷温度超过一千摄氏度,而且根本不可能扑灭,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烧完。惊恐的日本人以为水能灭火,争先恐后的跳进水中,但是毫无作用,白磷弹的恐怖之处就是自带氧化剂,即使进了水里,仍然可以燃烧!阻止他的唯一办法就是用巨量的泡沫覆盖,隔绝空气,这样才能慢慢熄灭。而跳进水里的人,如果要熄灭火焰,自己早就淹死了。
不仅如此,如果你想去救那个着火的人,反而有可能被疯狂挣扎的着火者把白磷甩到自己身上,形成二次杀伤,最后谁都活不成。磷可是化学武器的主要成份,所以化学武器救护包上最重要的药品就是解磷针!可想而知,如果一块磷直接烧到骨头里,血液里会有多少毒素了。实际上,被白磷弹烧伤的患者,创口大部分呈现恐怖的紫黑色,甚至连血液都变色了,没过多久就会因为中毒而痛苦死去。
在冲天烈焰中,日本人疯狂的跳入河里,淹死、烧死者不计其数。天皇的御所就在轰炸的火墙外侧,其实并不在空袭范围内,但是即便如此,被大火赶进皇城护城河的日本人仍然把整个河面填满了。
裕仁面对彻夜燃烧的大火,久久无言。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面对漂满了护城河的尸体,那些仍在尸体上和水面上燃烧的火光,裕仁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和恐怖。
在这一天之前,裕仁眼中的战争就像是战棋,双方把棋子摆在地图上,抛色子,下将棋,参谋们用长木杆把旗子推到该到的位置上,然后听凭裁判的决断,死了不过是丢到一边而已。中国派遣军完蛋了,就丢掉一面旗子,关东军完蛋了,也是丢掉一面旗子。
但是今天不是!血红色的天空,万千民众在火光中慌乱的奔走,在水中绝望的扑腾,暴风烈焰的呼号,男女的凄厉惨叫,空气中充斥着焦糊的烤肉味,那死神的飞灰似乎触手可及,虽然隔着一条河,裕仁还是感觉到滚滚热浪迎面而来。
电波中的月光仍然静静的流淌,血红的月色下,人民军轰炸机追踪着月光曲的音符,纷纷返航。白色涂装的战鹰早已被熏黑,东京城的火光即便在数百公里外仍然依稀可见。对于日本来说,这注定是一个难忘的夜晚,地面上已经看不见什么建筑,即便是钢筋水泥的房屋也被烧的东倒西歪,干涸的河床和水塘里,尸体堆积如山。这些日本人的选择还是有好处的,至少减小了日本政府收尸的难度。
在郑州的办公室里,名谦静静的等候着战役的结果,他想过很多种后果,甚至想到国内的各种舆论对自己的批判。针对平民的轰炸行动,在世界范围内也只有日本人做过,现在中国人也这么做,他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非议,毕竟现在的中国并没有历史上被打得那么惨。
“书记!”
“消息来了?”
“是的!”
“大家什么反应。”
“高兴!各大城市都有人民上街游行庆祝。厨房师傅说,今天做了道新菜——轰炸东京!”
轰炸东京,原名锅巴肉片,又叫响堂肉片,用虾仁、花菇和冬笋、高汤做成烩菜汤汁儿浇在刚出锅的锅巴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名谦多虑了!日本鬼子从甲午旅顺屠杀开始,在中国各地设立领事馆,日本浪人当街砍杀中国平民,中国人恨日本鬼子恨到了骨髓里!在平津战役的时候,就发生了中国民众自发打死日本领事的事件。一听到中国空军火烧东京,老百姓奔走相告,恨不得一把火把日本岛给烧了!
名谦是有喜有忧,喜的是,人民军如此狠绝的报复根本没有对民意造成任何影响,反而大大增加了劳动党的声望。忧的是,民族主义太过激进,对缓和亚太形势可没有什么好处,日本如果想要做狗,总要给个机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