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同床异梦
北风呼啸
倚楼
听雪
“不!我为党国立过功,我为将军流过血,我要见总书记!我要见总书记……”
金大顺看着卫兵将那个人拖出去,打了个哈欠。
“元帅,不经过审讯,金总书记那边……”
“哼!”金大顺瞥了这个人一眼,说道,“下令的就是金日成!”
“不会吧!”
“小崔,以后不要在金日成同志面前提什么苏联,什么斯大林说,亲苏份子都是ab团,懂吗?”
这个叫小崔的副官颤栗着点头。
“你去亲自执行,金日成那边我会跟他说,你大义灭亲。至于为什么,回来我再告诉你。”
郑州
“苏联是个大国沙文主义的国家,习惯用武力解决分歧,如果盟友不在他的控制之下,甚至会遭到武力打击。阿塞拜疆、格鲁吉亚、塔吉克,哪个不是杀得血流成河。各个加盟共和国的领导人名单,有哪个不是斯大林钦定?反对者必遭秘密逮捕永远消失。”名谦在会议桌前坦率的说道。
“所以啊,别说是金日成了,我都想把苏联过来的都枪毙掉。”名谦顿了一下,自觉失语,“对不起,博古同志我不是那意思啊。”
“作为中国的党,首先必须保证中华民族的利益,其次才是世界无产阶级翻身作主。陶德曼说得没错,除非我们甘心交出主权,不然斯大林根本不会放过我们。那就只能斗争,斗争求合作!”
名谦扫了一下,除了中央党校党委书记博古满头冷汗,康生也有点忐忑不安。他们两个都是从苏联回来的。
“这样!”名谦尴尬致歉,“我给同志们写检讨,我们党是讲法制的,不经过最高法院,没有人可以草菅人命,我也不行!”
“苏俄的德行其实也不用德国人说,读过历史都知道,问题是我们不能公开闹翻。”
“要不就说我们已经发货,货款全部收下,既然斯大林可以把那几百架破飞机作价5亿美元,我们没理由不能这么做。”
“我们不是土匪!”孙璇看他们说出这种话,也是有点怒了。
“孙璇同志说得好!”名谦点头道,“我们要发展国际贸易,就必须有信誉,这批黄金用不完的部分,最后还是要还给西班牙,这一点要清楚!就这个理由回复斯大林,要黄金,没门!要我们搞苏联模式也没门!”
“书记,上回你给我们解释苏联模式,我听的不是很明白,能不能再给我们大家说一遍。”李德胜问道。
听不懂……
名谦思考了一下,确实那些经济学理论枯燥乏味,有些同志是听不懂。
苏联模式的建立源于三大运动,即社会主义工业化运动、农业全盘集体化运动和大清洗运动。
国家崛起取决于工业化,这一点毋庸置疑。名谦就是大工业的死忠粉。但是搞工业化需要资金和技术,这个难题无论是对外开放还是自力更生都是必须面对的。苏联刚刚诞生就被十七国干涉,始终处于险恶的国际环境中,工业化资金无法从外部筹措。随着工业化运动展开,大量投资用于重工业,消费品生产不足,无法从农民那里换到粮食,要安排相应的轻工业生产又要占用资金,只能让农民为国家工业化缴纳“贡税”,这样就必须把分散的小农经济组织到集体农庄和国营农场,将全国农业经济纳入计划体系,以便于国家从农民手中得到所需粮食和农产品,于是在1929~1932年开展农业全盘集体化运动。
这个农业集体化运动实际上只提高了国家提取粮食的能力,并没有增加粮食产量,而且把市场消灭了。名谦在马克思经济学中证明过,交易不产生价值,但有效分配的资源可以产生更大的价值,那么将资源更有效分配的商人其实也通过劳动创造了价值。
苏共搞集体化实际上是消灭了创造价值的劳动机会,对国民经济有害无益。国家压低农产品收购价格,同时抬高工业品价格,在这种情况下,经济生活严重扭曲,日常生活物资匮乏,城乡关系、党群关系出现紧张。
怎么办?斯大林同志有办法。
杀!
谁反对就清洗谁。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苏联模式,那是百业皆废,重工独兴。如果在加上一点特权腐败,呵呵……事实上,特供制度从一开始就伴随着苏维埃,因为很多东西根本不是平民能买的到的。进入体制不仅是身份的改变,而是福利待遇的改变,在苏联完蛋的时候90%的人认为苏维埃代表体制内人员的利益,可以说,苏联人用脚投票,把苏共踢下了台。
“苏联模式不能说全错,但是集体农业的问题上是犯了想当然错误的。”名谦开始列出自己的方案,“国家投资轻工业肯定是亏钱的,所以斯大林不愿意投钱,但私人投资一定是赚钱的!”
没错,在生活物资匮乏的时候,只要重工业可以提供轻工业所需的机器,私人一定愿意投资生产,要知道纺织、食品加工是投资最小,赚钱最快的企业。
斯大林知道吗?当然知道,但是如果私人把资金投入到这里面,银行就吸纳不到足够的存款,无法投入到重工业当中。他不希望哪怕一点点资本逃出国家的控制。
“无论是斯大林还是一部分我们的同志都把马克思经济学念歪了,他们眼中经济学是静态的,却忽略了马克思最基础的定义,生产力会自然的向增长最快的方式发展。这就是私营经济的补充作用。通过征税分享私营经济的利润比限制更能获得资金发展重工业。”
“也就是把原本应该卖给公社的重工业产品卖给私人资本家。”
“没错!”名谦拱拱手,“不过现在我们的技术造出来的自行车确实不太过关。所以啊,我们要有一些喜欢廉价商品的市场。”
高饶恍如大悟:“捉刀人!”
“是的,比钱我们比不过西方,比技术也比不过西方,怎么办呢?只能靠第三世界的市场。要培养一个市场首先要让他们独立,独立战争需要武器,仗打完了需要建设,这需求不就出来了吗?”
“我想我看懂了,就像美国的罗门主义一样,但是我们的工业品竞争不过美国货怎么办?”
名谦点点头:“张路同志说得好。所以啊,优先发展重货,技术含量低,重量大,就不怕洋货竞争,比如说砖头水泥,现在国内还看得到吗?还有化肥,我们能够生产之后,还有进口货吗?只要我们保持价格优势,就可以形成一个由中国主导的经济圈,获取工业化所需的资金。”
“可是这样我们也没办法把国货卖得太远啊?”
“没有关系,重工业产品和成套设备也是商品,如果缅甸、老挝、柬埔寨通通独立,这是多么大的一个市场,如果他们的衣服增加一寸,我们可以获得多少订单?”
“书记的意思就是,将苏联模式中直接抽取的社会财富,用税收的方式,在他们活跃之后抽取到重工业部门。我的问题是,在旧社会资本家就通过各种手段避税,现有的情况恐怕无法保证抽取的财富超过苏联。”
“是的,所以我委托高饶同志制定了一个新的税改方案,以前的税收沿用旧思维,喜欢‘人头税’,对企业也是如此,按照营业额收税,实际上这样很容易造假,造成偷税漏税。我们换一种思路,收流转税,也就是增值税!”名谦将税改方案分发下去。
增值税的征收方法与旧税制有比较大的区别,由于流通环节的增值比较难以判定,所以增值税是一种链条式的征收模式,依赖政府信用和廉政水平,如果放在旧社会,就是想改也不可能成功。
在民主的氛围下,劳动的基本理清了新中国的发展思路。重工业优先的前提下,允许市场和私有经济的存在,努力发展对外贸易,同时也不忘革命输出,以主导亚洲市场为近期目标,在各国民族独立运动的配合下,把西方经济赶出亚洲市场。革命的中心工作从武装斗争转移到经济建设。
同时,在农业集体化的问题上,劳动党内部再次爆发争论。中国的农业基础比俄国人好,劳动党可以在实行粮食统购统销的基础上,允许农民自愿留粮,防止出现饥荒,但粮食收购价格不可能太高,城乡收入差距一定会越来越大。所以,农民最多饿不死,工业化产生的三农问题还是会困扰中国。名谦意识到,李德胜可能是对的,农业问题的出路还是在集体化上,设计一个有效的集体农业方案关系到中国百年国运,这件事情没有人做过,他不敢肯定自己能不能做到,因为到目前为止他都是抄袭着前人的智慧。
好在这个问题暂时不突出,有充足的时间去做实验。
名谦通过一个经济学模型仔细比对两个制度,分田包干不用说了,几千年是这样,解放后也是这样,分散的小农经济无法形成规模,农民分到了土地,解决了温饱,但还是没办法创造更多的价值。劳动党将亩产从200斤提高到400斤,将来或许可以提高到800斤,但在经济上还是没什么卵用,多打两百斤粮食,农民欢天喜地吃饱饭,再多打四百斤粮食还是连一身衣服也买不起,因为粮食虽是必需品,却不太值钱。到了21世纪,小农经济彻底完蛋,良田撂荒出去打工。
道理很简单,随着农业现代化,一个人种一亩两亩地肯定是亏的。劳动党试验搞机械化集体农庄,结果只增加了部分农民睡觉的时间,各种开小差。名谦看过那份报告,就连资深的劳动党员纪世茂同志也绝望的认为,农业集体化必然失败。经过一系列试点后,纪世茂提出,由国家成立农业帮扶公司,在急需农机的时间向农民出租拖拉机,以此解决分散农业的问题。但这个计划很快也失败了,因为农民播种的时间也是各自为政,根本无法做到统一收割。
名谦在桌子前冥思苦想,农民无法形成集体农业的根源在于小农意识导致的私心,这一点需要几十年上百年的教育来扭转,短时间内是不可能解决的。他痛苦的地方就在于,农民们宁可抱着几千年的小农意识等死,也不愿意跟他换一条路,不是心里不愿意,而是潜意识里不愿意。
名谦终于意识到,想要形成全国范围内的农业集体化是不可能的,就像当年他们闹革命,名谦在北京招募了上百名志存高远的革命青年,但是走到最后的只有现在这十八个人。种地也像是革命,你不能要求二流子和朴实农民凑到一块去,之前的试验中,劳动党犯了一个不易察觉的错误,就是将原本就零散的农民就地组成生产队。这怎么可能凑得到一块去呢?
人民公社必须是自愿组成!任何不受欢迎的成员都要被及时驱逐。如此一来才能保证社员优胜劣汰,而国家则要在政策上倾斜,提供机械化农业设备和化肥。人民公社不是一个政治单位,而应该是经济单位,类似于国企,将有技术有理想受过教育的农民组织起来,变成国企员工,这样一来形成示范效应,逐渐推广。
在进行了一番理论计算之后,名谦认为,这个经济学模型可以进行一些小规模试验。
咄咄!
名谦被敲门声惊醒,每次想睡觉的时候,总是会发生这种事情。
“陈秘书,什么事说吧。”
“莫斯科那边给谈判组提出了一个新条件,同志们拿不准,还是要您拿主意。”
名谦咳嗽了一声,打开茶杯。
“书记!隔夜茶!”
“说吧,什么条件。”名谦放下茶杯,吞了口唾沫,这样喉咙还能湿润一点。
“苏联方面说,他们可以从蒙古撤军,承认中国主权,但是要由乔巴山同志为核心组织自治政府。”
“看起来老毛子在东欧要有动作了,不然不会这么让步。同意!给乔巴山一道任命书!通知总参,《同盟条约》一签字,机动兵团立即开进蒙古!”
“斯大林同志给您写了一封亲笔信。”
“念吧,我看不懂。”名谦知道这家伙肯定用俄语写的,还带格鲁吉亚味。
“他说,为了体现中苏两大社会主义国家的信任,蒙古不应进驻中国军队,内部事务也应由蒙古人民自决。同时,为了让中国同志更直观的了解先进的共产主义制度,他建议我党干部的子女可以到苏联留学。”
“他还要人质?”
陈秘书犹豫了一下:“我想起来了,谈判的同志说,会谈期间对方有意无意提起这件事情,说想见见长公主。”
“你再说一遍。”名谦皱眉说道。
陈秘书自知失言,一时不能答话。
“我是皇帝吗?”
“大家私下玩笑,我一时说顺了嘴。”
“没错,是玩笑,可你们会把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叫长公主吗?”名谦刹那间萌生了把陈伯达下放的冲动,但瞬间他又忍住了,这不是他的错。“对不起,我太累了,小题大做,以后不要再叫就是。谈判的事情,我去跟顾维钧说,不驻军可以,但是武警要派!自治可以,但人事任命要双方协商!”
名谦背着手又踱了两步,“长公主”……
难怪纪世茂这次回来汇报工作还特地送来一头这么大的猪,这是给国庆“献礼”呢!哦不!说是献“祥瑞”更恰当。
呵呵,官僚主义萌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