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参谋部的由来
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人民军的知识素养在当时的军队中已经算是翘首,化装侦查员竟是抵近观察了电白县的兵营,卫兵对这个叫花子没有半分好感,却也不想生事,站岗已经够累的了,何必跟狗一样的乞丐一般见识。
“可恶,根本没机会靠近!”侦查员的心态如同此时的劳动党一样,焦躁不安。
刘涛涛,人民军资深侦查队长,说资深是因为他比别人都活得长,这个人没别的就是脑子机灵,眼神好,走夜路不用灯火,走山路不带绕圈。这一次的抵近侦察是由他负责的,结果几路侦查员出去都没能靠近目标。
刘涛涛一片一片的摘着树叶,沉思道:“这办法不行,就算混进去你也不知道有多少房间是空的,我想当兵吃粮,他总要吃饭,就算粮食可以存在兵营里,肉菜你总要上街买吧,你们去盯着后门,看见厨子出来买菜就过来告诉我。”
“卖红薯咯,一分钱两个红薯。”路边老农吆喝着。
厨子看都不看这个老头一眼,他径直走向鸡鸭摊贩。
“师傅!师傅!你看这鸡多肥呀,白切鸡,长官肯定满意,一毛钱一斤,来一只吧。”刘涛涛吆喝道。
“嗯!是挺不错的。今儿个长官要招待上司,就用这个吧。你还有多少啊……”厨子问道。
“有!有!不知师傅要做多少人份的菜?”
“一桌子招待长官,一桌子给警卫。”
“好嘞,师傅,您看,这么些应该够了,您老还能给自个儿留一只。”刘涛涛谄媚道。
“好小子,识相!”厨子对这个年轻人非常满意,“咱营长就好这一口,要是满意,以后我天天来帮衬你小子。”
“好嘞,您常来啊!慢走……”
一毛钱一斤,这个年轻人真傻,厨子笑道;几只鸡就把编制摸清楚了,这厨子真傻,刘涛涛笑道。
“我看你们两个都很傻!”胡家圩子的办公室里,名谦气不打一处来,一不小心就骂了出来。“对不起刘涛涛同志,我不该骂你……一个营有多少人?多少枪?特别是有多少机枪?有没有大炮?如果这些都没有搞清楚,你告诉我他们有个营长又有什么用呢?”
“是!吴主席,我保证完成任务!”刘涛涛回去了,他必须找到更好的办法。
劳动党的会议再次陷入僵局,因为根本没有足够的情报支撑,这些资深侦查员们弄到的都是一些花边新闻,实质性的内容很少,还不如朱执信通报的消息有用,至少人家还知道桂军有三万人马。
“桂军通往广东的交通线有两条,一是走苍梧德庆三水到到广州,这条公路在山间蜿蜒穿行,就是我们打伏击的天然场所,通行能力也不高。二是走湛江电白阳江到广州,这条路大部分是平原,有利于正规军决战,也是桂军后勤物资的主要通道。”名谦慢慢的给党员们分析当前的军事形势。“我军的优点是士气高昂,悍不畏死,敌军的特点是训练有素,大兵团组织能力好,如果在电白作战,那等于是以我之短拼敌之长,不利;但如果我军向北发展,攻击云浮、德庆县城,桂军就不得不在山地与我连排级单位进行山地游击战,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运动歼敌。”
“俺同意哥哥的说法,日本人最讲究这个避实击虚,俺们现在这几百条枪跟人家在野地里硬碰,那不是鸡蛋碰石头嘛。”张贯一说道。
“既然你们两位学军事的都这么说,那我们也同意,就打云浮县城。”党员们纷纷表态。
名谦唉了一声,长叹一口气道:“其实我的想法还是继续在农村扩大队伍,闷声发大财比什么都强。”
孙璇站起来,眉头似乎有些紧蹙:“我不同意你这个想法,四个月前,在座的各位都在学校里读书,谁见过农村?谁上过战场?打胡家圩子,你们有谁知道他有多少家丁,有多少枪?还不是被我们的战士打败了!如果我们什么优势都具备了,那还窝在这里干什么?”
“好!”名谦决心已下,“打!孙璇同志说得很对,我们不能等什么都具备了才做,以前我总是完美主义,同志们我错了,革命不能万事俱备,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在新解放区再征野战部队三个连,围绕肇庆县城,开战!”
“另外还有一个要点,战前准备工作如此繁琐,我一个人不可能面面俱到,我建议模仿日本陆军,成立参谋部,负责兵棋推演工作,提供参谋意见。”名谦近日来已经被繁琐的情报和战术指挥弄得焦头烂额,这个参谋部设立也是迟早的事情。
参谋部最初只有五个人,分管计划制定,后勤计算,情报综合,兵棋推演,这个组织一开始的时候并不是那么被信任的,与德国参谋部不一样,人民军参谋部紧紧是个辅助功能,也就是名谦脱不开身的时候,负责一些重复性的计算工作,进行一些查缺补漏的工作。
此时,劳动党的根据地已经开始向附近的城镇渗透,为了获得更多的适龄人口,新一阶段的渗透任务主要是向平原地区渗透,夺取人口较多的村落,同时囤积粮食。由于新兵占大部分,枪支勉强两人一支,这样的部队与其被人家窝在家里打,不如主动出击接受锻炼,代价兴许还能小一些。名谦与众人的分歧不过是早两个月还是晚两个月而已,既然大家都觉得可以打,那就打吧,个人不能凌驾于组织之上,就算是血的教训,那也是宝贵的经验。
“报告,紧急军情。”通讯兵递进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沾了三根鸡毛。
名谦拆开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桂系电白驻军向我根据地开来,已离城十公里,携带重机枪两挺,人数432人。”
名谦用圆规在地图上仔细量度,发现地点是离城十公里,加上送信人返回的时间,现在距离升平村大概有三十公里,如果是直接冲着自己来的,那么现在的反应时间只有一天了。
“把刘涛涛找来!快!”名谦命令道。
“派出骑马通讯员,二营全部返回六溪村待命,一营停止施工,紧急集合!”这是第二道命令。
到底是怎么回事?桂军发现我们了?
“主席你找我?”刘涛涛一路跑进胡家圩子。
“你眼神这么好,枪法怎么样?”名谦问道。
“还行,抗火枪打过野猪。”刘涛涛说道。
“好!你的侦查员刚才送来这封鸡毛信,你知道他们在哪里,我给你调拨一个民兵班,你们找到这队桂军,打冷枪,拖住他们,坚持到主力部队集结,能做到吗?”
“能办到,死也能办到!”刘涛涛眼中已经有了决绝之色。
“你到排里挑十二个人,我给你挑三八枪,记住,开枪距离越远越好,不用命中,让他们不能前进就可以了。”
等刘涛涛走出指挥所,名谦忙不迭的命令本地的民兵将重机枪抬到村口,他左转了三圈,右转了三圈,指着一堵矮墙道,把这堵墙,削掉三个砖的高度,不要多也不许少。等民兵们完工,名谦又仔细选择了一块平地,将机枪架好,对照着黄铜铭牌上的表尺,调整到2000米的刻度。
“名菜同志,你站在这张凳子上,告诉我子弹落在哪里。”名谦急道。
哒哒哒哒哒!
子弹在水田里打出一阵水花。民兵根据名谦的命令,在有水花的地方插上了一根竹竿。名菜认真的在草图上标了一个1号点。
表尺2100米。哒哒哒哒哒!又一个点标注在草图上。
一个下午的功夫,几十根竹竿插在路边和水田里,如星罗密布的梅花桩一般。成败就看这一下了,名谦唏嘘道。
“吴主席,一营集合完毕,请指示。”营长敬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
“同志们,敌人就要来了!”名谦厉声训话。“以前他们扛着枪来收税,现在他们扛着枪来抢粮,抢光了粮,我们还能活到夏收吗?敌人有四百人,我们也是四百人,狭路相逢!勇者胜!”
“杀!”一营的战士们明白,只要官军进村,那就是贼过如梳,兵过如篦,抢粮是死,收地是死,反正横竖一个死,与其饿死,不如拼死。
正在名谦安排机枪阵地与战前动员的时候,业余参谋部正在推演可能发生的战斗样式。参谋部首先推演了平地以两个营的兵力直接突击敌军队形的战术,结果发现,如果敌军机枪行军转换状态小于30秒,那么冲锋的步兵将遭到机枪猛烈扫射,几乎必然战败。而如果进入正面对射,那么根据兰彻斯特方程,两个营最多一个白天就打光了。参谋部得出结论,如果要进行正面作战,必须将敌军放入村子,夜间发动白刃突击,乱中取胜。但经过计算后发现,村子里的掩体并不足以支撑敌我双方同时进入,也就是说,如果要在村子里打,要么我们外面打进来,要么敌人外面突进来,无论哪一种都带有运气成分。而且如果敌军占领胡家圩子,这块硬骨头凭借现有装备几乎是不可能拿下的。参谋部因此建议,放弃升平村,引诱敌军向山区进攻,创造白刃战机会。
名谦看到这份颇为认真的报告的时候只是笑了笑,没错,如果按照常规战术这个结果是正确的,但刘涛涛的情报中有一个细节,桂军没有进行一项关键训练的场地,而今天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疏忽将决定他们的命运。
但是名谦心中始终有一个疑问,桂军怎么会突然想到要过来呢?
这个问题不仅是名谦不明白,桂军也不明白。往年年关一过,地主们都会将今年的税金上缴到县里,可是今年不知怎么的,过了一个多月了,连个人影都没有,电白的桂军谢营长就着急了,税收不到,上面可是要责怪的,刘涛涛的侦查员正好就是碰到了上面派下来的催税专员。正好这个时候,胡家一个没有被审判的远房亲戚偷偷跑了出来,直接在专员面前哭诉人民军的恶行,桂军这才明白升平村的地主已经被干掉了!胡刮皮的死活他是不管的,但税款是不能不交的,既然他已经被土匪干掉了,那么就只好自己去“拿”,在他眼里,胡刮皮也不过是土匪,杀掉胡刮皮的土匪也可以成为胡刮皮,只不过在此之前,他必须给这伙土匪一点下马威看看。
嘣啾!谢营长的思绪被一发子弹打断了,一名士兵当场被命中头部,桂军被惊呆了,这冷枪打得。短暂惊愕之后,桂军立即原地蹲下,开始搜索。刘涛涛嘴角涌现出一个满意的微笑,想不到自己的枪法已经进步到如此地步了。民兵们在他的鼓舞下也开始射击,桂军看着枪口的烟尘和火焰,迅速发现了一个现实,自己手中的汉阳造根本够不到这么远的距离。民兵们得意的从容瞄准,三轮射击过后,刘涛涛也发现了一个现实,第一枪仅仅是走了狗屎运,因为这是战斗中人民军方面唯一一次命中。形势急转直下,屡射不中的民兵反而在桂军重机枪的还击中被打得抬不起头来,既然如此,民兵们也就毫不犹豫的撤出战斗。
桂军将骚扰的敌人打跑了,心情还是一阵大好的,士兵们抬起机枪,继续行军。这伙人确实像是土匪,谢营长的脑子里甚至开始得意起来。可惜他的得意没能持续太久,队伍行进不到五公里。
嘣啾!桂军再一次全军展开战斗队形,可惜这一次,马克沁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目标了。那天桂军走路,嘣啾!那天桂军休息,嘣啾!那天桂军吃饭,嘣啾!那天桂军喝水,嘣啾!
够了!营长已经变得失去了理智。有事没事都要挨打,即使对手枪法再差,心理压力也能把人的精神摧垮。
“命令,一连一排!驱逐这些土匪!”营长疯狂的吼道。
当刘涛涛再次试图接近的时候,立即陷入了与桂军散兵对射的情况。民兵们的战斗素养差距显露无遗,仅仅交火三分钟,一人阵亡,三人受伤,刘涛涛身边除了照顾伤员的人,只剩下两个民兵。
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桂军还是没有走到升平村,只得在野地里宿营。晚上视野不良,桂军散兵也不敢在漆黑的夜里停留,面对龟缩在一起,围着篝火吃饭的桂军,刘涛涛带着剩下的民兵继续骚扰,尽管枪法拙计,但还是偶尔有人中弹。
在野兽嘶吼的漆黑之夜里,刘涛涛也是瑟瑟发抖,民兵们在潮湿的夜露中与毒虫、寒冷、恐惧斗争,即使是尿了裤子,即使是痛哭流涕,民兵们竟是死战不退。在这场拼意志的战斗中,死战不退,后果可想而知。
翌日,黑着眼眶的桂军像红了眼的非洲豺狗,气势汹汹杀向升平村。
名谦再次看到刘涛涛的时候他已经是满脸泪水,手上,腿上都是毒虫叮的大包小包,山蚂蝗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鲜血流的满衣服都是。
“对不起,我没有完成任务。”刘涛涛。
“没关系!”名谦说道,“你们已经尽力了!”
“我对不起兄弟们,他们没一个活着的。”
“谢谢!谢谢同志们。你们先下去休息吧。”名谦也为这支小队所感动了。冷枪小队七人阵亡,五人负伤,无一后退。
在另一面的六溪村,张贯一气喘吁吁地看着眼前倒成一片的士兵,收到骑兵通讯员的鸡毛信以后,二营扯开双腿从云浮县城附近的山区紧急机动,一天一夜狂奔五十公里,沿途的村民都被发动起来,为过路部队准备好热饭热汤,名谦的命令很明白,边走边吃,不许停留。士兵们兜着一勺饭,拿着一个红薯就继续赶路,有的咕咚咕咚灌下一碗汤便把碗放放到地上。参谋部已经给二营规划好了行军路线,每到一处村庄都有吃饭喝汤的供应点,有的村子还准备了肉汤和肉丝饭,让战士们好好打了一回牙祭。
至次日凌晨,一夜没合眼的二营官兵就在谢家楼里面睡着了。此时的桂军刚刚吃过早饭,在距离升平村十三公里的地方集合,准备出发。参谋部里这时候是喜笑颜开,所有的预估时间从负数一下子变成了正数。张贯一与二营不但及时赶到了战场,而且还四仰八叉的睡了几个小时,吃上了热饭肉汤。
名谦在升平村外检阅了二营全体官兵,只见全营齐装满员,士气高昂,全然没有长距离行军后的疲态。
“同志们辛苦了!”名谦喊道。
“不辛苦!跑一趟吃回肉,再辛苦也值啊!”战士们振臂高呼。
“同志们!敌人,就在前面,打垮他们,我亲自下厨给大家做酱肉!”名谦啪的一声敬了一军礼。
全营悉数还礼!
